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遥寄 ...
-
这里是大霖国土的最南方,风景绮丽四季如春。京都皇城已经进入初冬,滇池城依旧温暖花开不败。
南国子收到皇宫送来的脉案时,觉得有些眼熟,“咦”了一声站起来去书架上寻找,最后在一个檀木匣子里拿出了一份手书的脉案,这是他那个不要命的师弟旧伤未愈长途奔波来找他时送来的脉案。这人本来身上就有伤,一路上换马疾行几乎没有休息,南国子看到他时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都重新裂开,身上满是血污和尘土。他真的很无奈,长叹一声:“师弟啊,你长得如此俊俏为何这么热衷折磨自己?你感觉不到痛吗?”牵着马的人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喊了一声师哥就晕死过去,南国子赶忙抱住他气的大骂:“麻烦啊!真是麻烦!”
南国子这人一辈子最怕麻烦,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他跟师弟都是大霖皇朝养的死士,若是世上有什么功法能抽取人的魂魄,那皇家绝对会用在他们这群人身上,恨不能把他们做成不知痛不怕死没有脑子只有服从的傀儡,可是再残酷的成长环境里,他们还是人,还是各有喜好。每天学着投毒杀人的手法,南国子还是喜欢听戏,而自己这个师弟就喜欢偷偷用锋利的匕首做木工,他还笨,把手上戳的一个洞一个洞。南国子一直觉得他缺根弦。
后来南国子善医干脆荒废了武业,师弟却只会杀人就继续做死士,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活在暗处,生长在修罗地狱里。
其实皇家不会放过他们,终生效忠,战死在诡秘之中。直到新帝登基才留下话头,若是重伤或是年迈可以解甲归田,死士没有谁能活过35岁,于是重伤垂危成了唯一光荣退休的机会。他师弟就是新帝登基第一个退休的死士。
南国子可太羡慕了,羡慕到恨不得把自己毒个半死也去申请退休。
没想到这家伙自由后第一件事不是喝花酒去,而是直奔滇南而来,就为了让南国子给他看一份脉案。
“这是女人的脉案?!你找到相好了?”
师弟浅浅一笑,只摇头:“我们并无情愫。”
南国子拿着脉案皱着眉:“还并无情愫,为了救人没把自己小命搭上。而且这姑娘也是,她是从小吃毒药长大的吗?麻烦啊,真是麻烦。”
看病问诊讲究望闻问切,一份脉案南国子也很难药到病除,就斟酌再三开了一副压制毒素的药:“不能根治,只能压制温养,保她再活两年,后面的事就说不准了。”
“当然她若是连这药都不吃就没两个月活头了。”
一句话把师弟说急了,挣扎着爬起来就要赶忙回返,南国子一把摁住他:“你若是再不眠不休的往回赶,我确定你比这姑娘死的还早,药都送不过去。”
“麻烦啊,麻烦。只能走水路了,我有进京的门路,比你骑马快。你好歹把伤养养,总不能真的武艺尽失吧。”
南国子给这姑娘做药丸时,师弟不错眼的盯着,把他给盯毛了:“怎么,你还怕我毒死她不成?”
师弟抿了抿唇说:“她怕苦,你把药做甜点。”
这人到底没修养几天,伤口稍微好一些就留了一张纸条不见了。再过没多久,京都也来了一份脉案,能看出来更加严重了,可这活脱脱就是师弟送来的那份啊。
“谢子津!你真牛逼!竟然喜欢的皇帝的贵妃!麻烦啊,真是麻烦!”南国子抱着头哀叹。
结果他自己情绪还没调整过来,就又看见了他最不喜欢的人。
这女人生的楚楚可怜,爱穿素衣,也不带首饰,南国子欣赏不了她的高洁出尘,总觉得这身打扮像街上跪着卖身葬父的小娘子。
可是很多男人吃这套,包括自家师弟想绿了的皇帝。
这就是云娘。
她扶着门走进来弱柳扶风的样子,在南国子这里却像是一条蛇吐着信子爬进屋里来了。
他忍着恶心面无表情的说:”陛下让你我北上进京。你不是一直想回京都吗?现在可以了。“
云娘叹了口气:“可是南大人,云娘病了。”
南国子讥讽一笑:“云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你装了一辈子的病,总有一天会真得病。”
女人听了也不恼:“南大人,我说我病了,可以回京都,只是要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出发。”
南国子:“你没看到信里说,贵妃等着救命吗?春天她也许就已经死了。”
云娘叹了口气:“那她可真是可怜,只是云娘病了,你应该跟陛下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出发。您可别忘了,您还欠我一条命。”
“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再三替你在陛下那里谎报病情。而且,云姑娘,我真的觉得你有病。”
女子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下去了。
“你真的病了,你明明迷恋荣华富贵做梦都想进宫成为人上人,却非得装什么淡泊名利闲云野鹤,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成了笑话。”
云娘站起身来:“南国子,若不是需要你,你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我倒情愿你杀了我,一命抵一命。”
女人却又笑起来,用帕子捂着嘴只露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怎么会呢,南先生得好好活着,云娘也是,我们大有可为啊。”
小山不敢窥探年轻帝王的表情,只能试探着重复了一遍:“云姑娘寒症复发,昏迷不醒,那南国子……”
“云姑娘这寒症还是因为当初在雪山里为了救陛下……”
皇帝制止他再说下去:“告诉南国子,等到姑娘好转,天气温暖的时候再缓缓北上。”
小山听到这话才欣悦的叩头:“是!”
皇帝却看着他冷淡的说:“小山,要不然,我把你送去滇南,去陪伴云娘吧。”
“就是这孩子,她叫珊瑚。”
我起不了身只能朝她招招手:“你过来,你说你哥哥是谁?”
兴许这一路遇到的大宫女大太监都太凶了,小宫女眼圈红红的说:“我哥,我哥是谢子津。”
我摇头:“可是我并不认识谢子津这个人啊。”
兴许是太委屈了,小宫女突然情绪失控哭起来,她边哭边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干干巴巴的柿子,放在我手心里:“你怎么能不认识他呢,他让我给你,给你这个柿子看,你,您就知道了。”
大兄弟托他妹妹给我带了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五六十颗大药丸子。
大桃不想让我吃,怕有毒。我却苦笑:“我这情况,还怕什么毒药。给我拿杯水来。”
大桃应该比起狗皇帝更信任大兄弟一些,竟然也没着实拦我,我已经抬不起头只能靠她把我抱起来靠在她身上,飞南给我把药放入口中,给我喝水。
药刚吃进去朱雀殿众人全都十分紧张的注视着贵妃娘娘,突然看到她表情大变,皱着眉十分痛苦,小茶公公在旁边当时就哭了:“娘娘!”
结果贵妃伸长了脖子喊了一声:“噎死我了!”
她是不知道自己闹这一出把身边人三魂五魄都吓飞了,于是喂水的喂水!捶背的捶背!好一阵折腾才平复下来。
一群人惊魂未定时,听到贵妃躺在榻上突然说了一句:“是甜的。”
这是贵妃娘娘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