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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气味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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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清寒捏着香囊,面冷如常,半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横刀夺爱的霸道行径。
“缬草、远志、柏子仁、夜交藤……”苏稚水淡定地吐出一连串药名,末了扬起春花般明媚的笑:“所以,可以还给宋公子了吗?”
不遮不掩,连布料都是半透明,大大咧咧展示出来,足见心里没鬼。
姬清寒眼风扫向她:“只送一人,你真是有心了。”
正要接过香囊的宋玉书动作猛地一顿,以一种见鬼的眼神打量着他,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苏稚水也难得语塞。
她心知肚明其弦下之音,但从宋玉书这旁观者的脸色可以看出,歧义不可谓不大。
大概是七窍玲珑心独独缺了情之一窍,他面色不改,完全没意识到任何不妥。
苏稚水有时候真的很疑惑,太微真人竟然放心将这么一张白纸浸入红尘紫陌的染缸之中。
按理说这种从小被压抑狠了,一旦失了管控,便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地走向堕落。
偏偏他对剑道矢志不渝,万般诱惑在前而不改其志,两个极端互相拉扯,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姬公子别急。”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另一只霜色香囊,“看,给你也准备了!”
款式一样,里面装着的却是白梅花瓣,绣的也是一朵傲雪凌霜的寒梅,精致不失巧思。
姬清寒看着递到眼皮底下的香囊,莹白的手指将丝绸布料压出两枚小窝,眼尾抬了抬,“我不要。”
“唉,姬公子真难伺候。”苏稚水重重叹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像无论怎么做,都讨不了你开心呢。”
“苏姑娘还是省点力气,别把心思放在这种无用功上。”他转身撂下一句:“半刻钟后上路。”
“……姬道友就是这样,哪怕行侠仗义后被塞谢礼,也坚决不收,不是特意针对谁,你别放在心上。”宋玉书当着她的面将那只秋香色的香囊往腰带金钩上一挂,“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多谢!”
“没关系。”苏稚水善解人意。
宋玉书又道了谢,走到洞窟背阴面整理睡觉时蹭乱的衣襟腰带,便听背后有人喊他:“宋道友。”
姬清寒这座沉默寡言甚至一整天都蹦不出几个字的大冰山竟主动来搭话,所言之事定然非同小可,宋玉书不由凝重了脸色:“怎么了?”
“皂……荚,”姬清寒生涩地念出这两个字,“此物你知道吗?”
宋玉书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郑重其事地过来找自己……就问这?
“这不就是苏姑娘身上的气味吗?”宋玉书说完,觉得这话显得自己像个变态,怕被眼前这位高洁人士鄙视了去,赶紧找补道:“我不是特地去闻的,是她给我换药时离得太近,不经意嗅到的,你可千万别误会。”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气味令人——”姬清寒眉峰微蹙,似在组织措辞:“神志恍惚?”
“没啊。”宋玉书顺口反问:“难道你有这种感觉?”
“没有!”
一刹慌乱,恍若一个秘密即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尽管这秘密连他自己也未曾窥得全貌。姬清寒凝噎,乌亮的眼珠透出零零星星的迷茫,“我只是……”
他低头揉了揉额心,抚平眉间波澜,重整出一副寒气凛然的神态:“只是之前一个死于我剑下的合欢宗魔修,身上的迷香同这气息类似,所以,多加留意了。”
宋玉书听他联想到合欢宗上去,略感离谱之余,以为他疑虑未消,不由严肃起来:“姬道友,你一定是太过警惕了,才会把苏姑娘身上的味道和迷香联系到一起。”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是迷香,怎么我都没事,就你有事?”
毕竟他修为不如姬清寒,意志力更是薄弱,轻易就能被诱惑了去。他半开玩笑似的补充这么一句,想以此证明的确是对方在疑神疑鬼。
哪知姬清寒闻言色变,寒星般的双眸中,透出令人胆颤的冷峭,搞得他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没什么。”姬清寒慢慢地、冷静地抬起眼:“是我想多了,多谢解惑。”
“哎,误会解清就好。”宋玉书把心放进肚子里,不疑有他,道了句“不客气”,神清气爽地走远了。
姬清寒独自站在原地,扶着墙的手握紧成拳,石壁无声皲裂。
一定有哪里错了。
他心乱如麻地闭上眼睛,反反复复回溯当日的细节。
也许是她特意为那一刻准备了迷香,如此便能解释为何只有自己一人中招。
“姬公子。”
人影一晃,姬清寒第一眼看见的是两抹缠绕在发间的杏红,头发黑得几乎把光线都要吸进去,红与黑的撞色,如暗夜中的罂粟,诡丽而糜艳。
“总算回神了。”她俏生生地立在面前,戏谑道:“你一直催我们赶紧出发,怎么自己反倒在这发呆呀?”
少年脸色冷极,看都不看径自离去。
错身之际还撞到肩膀,苏稚水打了个趔趄,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脾气这么大?
*
“等会儿,我想起个事!”快出洞口时,落在后头的宋玉书忽地叫了一声,听那正儿八经的口气,事情还比较严重。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晕过去的吗?”他严肃地说:“昨夜我从核舟上坠下时,正掉进这片长满了血藤的密林里,我唰唰两下把这些血藤砍光光……”
宋玉书以手作刀在空中虚砍了两下,抬头一看。
两人正用一种“你有这么厉害吗”的眼神看着他。
不儿,这俩啥眼神?
他凭一己之力制服血藤这种事情有那么令人难以置信吗?
再说了,他自己把这事忘了也就罢了,昨晚这两人谁都没想起来问他一声怎么晕过去的,合着都默认他是个连血藤都打不过的菜鸡?
岂有此理!
宋玉书涨红了脸:“难道在你俩眼里,我弱到连区区血藤也打不过吗?!”
姬清寒:“不然?”
“对不起宋公子。”苏稚水笑了笑:“我也不想这么想。”
宋玉书:“……”
他做了几口深呼吸。
不生气不生气,说正事要紧,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唰唰两下把这些血藤砍光光,还是没见着你俩人影,便打算在林子里转转,结果就看见一条白影,头发黑乎乎,这么长,拖地上……”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跟个女鬼一样,飘到我身后,当场给了我一手刀,把我刀晕过去了,后来,就被血藤黄雀在后,抓到了巢穴里。”
苏稚水提炼出关键信息:“长发女人,身着白衣?”
“是啊,你们有看见吗?”
她摇头:“我们只遇到了一条蛇,没看见什么女人。”
“奇了怪了。”宋玉书直犯嘀咕,“那女人既不救我,也不杀我,只把我打晕过去,这算什么?”
他扭头又问姬清寒:“姬道友,你昨天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昨夜在洞穴内,我的确感知到一缕陌生神识,不过很快便消失。”
——有人藏在那儿?!
意识到这一点,苏稚水头皮发麻,一股阴丝丝的冷意过电般篡过脊椎,直冲天灵盖。
若他没说谎,昨夜在血藤巢穴内,极有可能存在第三人,不仅偷听到了宋玉书的梦话,还围观了她从犹豫到收手、最后掏出解药试图救人的过程。
也就是说,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知晓这秘密,并且,也知晓了她的秘密?
若是不相干的人便罢了,怕就怕也是在附近执行任务的暗榜同僚。
那个时候,明明也怀疑过宋玉书晕倒的真实原因……怪自己没多留个心眼,光顾着赶时间了。
“也许,那个女人不是冲宋公子而来。”苏稚水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道。
“何以见得?”
“按你方才所说,我给宋公子喂药的时候,那个女人岂不也在一旁盯着?可她从头到尾都没出手阻拦,说明无意伤害宋公子——我说得对不对?”
她故意设了个文字陷阱。
血藤巢穴错综复杂,那白衣女人也不一定就这么巧,进了母藤栖息的巢穴。
具体在哪个方位,也许只有姬清寒能辨认一二。他慢了一步才赶到,为了搜寻自己的踪迹,必定半丝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既然感知到对方神识,没道理判断不出位置,就看他愿不愿意接自己的茬,和盘托出。
苏稚水盯着他的目光灼热而殷切。
姬清寒对视半刻,倏地别过脸,“我不知。”
他居然不肯透露半点情报!
苏稚水不死心:“姬公子修为高深,不应该连一只苍蝇都能感知得到吗?”
“你高估我了,倒是你——”他眼神如擦亮的剑刃,寒光凛凛:“旁敲侧击,到底想问什么?”
苏稚水唇瓣嗫嚅了一下。
套他话可真不容易。
“行了行了,别讨论这个了。”宋玉书以身作盾堵在两人中间:“反正那女人也没杀我,估计不是当日围堵我的那些暗榜杀手之一。时间不早,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