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61、好好的躺一躺

　　对了，对了……韩俊猛然灵光一闪，朝府外跑去，不记得叫车。后面阿彩呆呆跟着，生怕韩俊出事。

　　这管家看韩俊情形不妙，赶紧去给郭氏汇报去了。

　　且说韩俊一路跑着跑着，朝那条熟悉的路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帽子掉了，发髻散了，鞋子丢了一只，腰带散了，人狼狈不堪，路上姑娘媳妇看见纷纷遮面，更有甚者当街就有人指着他的样子给旁边垂髫小儿做典型教育。

　　下午黄昏时分他停了下来，笑着看着大门，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水，如释重负似的上前敲门，原来这里竟是是四皇子英瑞的府邸。府门的侍卫却是识得他的，并未阻拦，他疯狂敲门，门房打开门看着他，一时间没认出人，皱起眉头，想将人往外赶，那韩俊心里一紧，将腿卡在大门中间，不顾腿被夹折的危险，对门房笑道：是我，是我，我有急事求见殿下。

　　门房才认出是韩俊，因不知道什么急事，让人等着他去汇报了，那韩俊缓一下呼吸，给门房塞了个银锭。

　　片刻后门房回来，让人领他进去。韩俊激动的几乎要落泪，万般讨好的对着领路的下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见到英瑞，几乎要哭出来，跪下抱着英瑞的裤脚，对英瑞道：四殿下一定要救我啊，我这都是为了你。

　　英瑞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狼狈这人，此人眼泪鼻涕几乎就要胡在自己价值不菲的衣服上，心里涌起无限鄙夷，甚至有几分后悔当初怎么看上了这么个蠢货。

　　英瑞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人用袖子将眼泪鼻涕抹干，才说道：你这么着急来我这就为了说这两句话？要威胁于我？

　　韩俊着急道：哪里哪里，下官怎敢？您不是圣上钦定主审官么，您一定有法子救我。

　　救你？英瑞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人。长期以来，他在礼部安插不进去人，掌握不了大月的书院，也就没那么多读书人为自己发言，经人引荐，他才注意上这韩俊，将韩俊看在眼里也纯粹因为他有个曾经做过宰相的爹，想来经过自己操作之后可厚积薄发。可没想到让韩俊交了投名状后，才发现那老爷子丝毫不抬举自己儿子，这韩俊自己又是个蠢的，官场上毫无建树，无升迁希望，无奈何只能亲自安排人，帮他揽权方便自己做些事情。

　　可是看看这货都做了什么，素日行事不低调也就算了，也不懂得恩威并施的道理，将一众上下搞得敢怒不敢言。现在这样一副烂摊子，那礼部上上下下还得自己打点。还惹上风流债，心眼忒小，将人逼死了，要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是梅氏女。

　　你想我怎么救你？

　　韩俊看英瑞松口，急忙道：依您的手段礼部上下肯定不敢不从，梅姬她娘家人都不剩一个，不会再有人来告状，就只要跟三司打好关系，大不了再送些心意，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你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当父皇是傻子？梅姬是什么人，那是父皇看重的人的独生女，你可真是个花丛好手。还让我跟三司打好关系，你是我什么人，让我去花大价钱去跟三司走关系？英瑞都听不下去了，打断韩俊。

　　韩俊一愣，委屈道：下官是什么人，下官是殿下的心腹啊。
　　英瑞冷笑道：心腹？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会将灾银记账？还亲笔书写？你是在防我，生怕我翻
　　脸不认人，好掌握个把柄，来日要挟我？啊！

　　韩俊哭丧着脸道：下官没有啊，下官只是纯粹有记账的习惯……

　　英瑞说着说着来了气，一脚踹了过去，道：做人这么多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没数么？还要我教你？我不知道账本也就罢了，你难道不该将账本放在无人知晓的密室好好藏着么？怎么账本就跑到邱南手里了？你知道邱南是什么人么？父皇都知道他是太子的一把刀，指哪打哪。你让我怎么救你？

　　韩俊沮丧道：四殿下息怒，再怎么说我也是忠心耿耿为殿下做事，您一定救救我啊。

　　你还有脸说？英瑞道：白瞎了这么多年我在礼部下的功夫，户部的银子哪个不是雁过留声，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为何邱南单单盯上了你？还不是你素日行事太过高调，不知道收敛，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韩俊道：下官实在不知哪里错了……

　　英瑞强忍住怒气道：你且回吧，自己回去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准备好三日后的三司会审。我给你指条路。英瑞似笑非笑道：如果你三日后当庭认罪伏法，念在过去的情分，我保你家人无恙。

　　伏法，伏法……殿下这是要让我去死？

　　你一命能换全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很划算了，父皇看上去已经震怒，给你来个全家流放也可能。你要是不信这个邪，死活都要牵出我，那也可以，你可以试试，管叫你跟你老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英瑞冷冷继续道：好了，我要用膳了，送客。

　　下人不顾韩俊挣扎将人架了出去。

　　韩俊不敢置信英瑞就这样将自己赶出去，他明明之前许诺自己从龙之功，封候拜将，大好前程。眼下就只有冷冰冰伏法二字。

　　他也不知道怎么被寻到自己的阿彩找到，塞进马车的，坐到自己的书房内，滔天的怒气才纷涌而至，他疯狂的砸着书房内的家私，心爱的摆件字画之前已经有下人稍稍收拾过的，此刻复又狼狈不堪，他将书本字画踩在脚底，揣着椅子床榻，发泄内心的怨气，盛怒之下还将燃着的蜡烛推到地上，看着地上缓缓烧起的火头，他大笑起来，心里涌起异样的快感，那就疯狂到底吧。

　　他想将房子彻底点燃，终究因为一整天没吃东西体力不支瘫在地上，看着缓缓点着书画的火苗在眼前，他又痛哭起来。

　　想死，怎么不果断的去死？忽然一声苍老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接连喘息了好一会，才在下人服侍下喝了几口茶，才缓过劲来。那老者冷冷看着躺在地上的韩俊，韩俊看着老者，羞愧万分，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老者又道：既然不愿意起来，那就在地上泼上一桶油，好好的躺一躺。

　　老者在下人面前十分威严，旁边一个白发老仆取来一桶油，看着老者，老者点点头，那老仆不顾韩俊惊恐的表情，忽的一下全泼了下来，泼了韩俊一身，眼看火苗就要蹿到自己身上来了，那韩俊哇的一声跳起来，蹿到门口。

　　老者这才轻蔑的斜了韩俊一眼，转身出来。

　　书房里终究有这一桶油加持下，着起火来，下人们急忙泼水救火，忙的不亦乐乎。

　　终于后半夜火势得到控制，韩俊心里这才稍稍镇定，看着立在老者旁边的郭氏，心里涌起无名火，朝郭氏吼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让父亲出来了，也不好好伺候，在这忙活大半夜，不怕累着了父亲么？

　　郭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

　　韩俊父亲韩邦国瞥了一眼郭氏道：郭氏先回去歇着，看好了妞妞别吓着了，韩俊跟我来。

　　二人却是朝府里祠堂走去，韩邦国虽然年迈步履有些蹒跚，脚步却坚定，那韩俊心里显然对祠堂没什么好印象，眼看就要到了，却犹豫不敢进去，老仆不由分说，架着韩俊就迈进去了，随后砰一声关上门。

　　韩俊看祠堂里油灯昏暗，只地上两个蒲团，不由得就跪了下来。韩邦国在旁边太师椅坐定，淡然对韩俊道：讲讲吧，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韩俊看着父亲这般老相，不由自主心里觉得一场凄苦，朝韩邦国大倒苦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