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60、旧人

　　元嘉帝步履蹒跚的走出大殿，走出门外，甚至忘了坐上皇家轿辇，冬日里寒气逼人，已经能哈出哈气，他看着清冷的日头，已经快到晌午了，也是那个晌午，快有三十年了吧，时间竟然这么久了，他以为自己会忘记，但梅乐杉的音容笑貌竟然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他还是寂寂无名的小皇子，不被任何人看好，而梅乐杉却是先帝重用的新人，杀伐果断，以其侦断能力著称，专治地方上沉积已久牵涉人员甚广的大案要案，先帝亲封其为铁牙巡按。可他们不知道，外人直称梅乐杉为铁牙阎王。他们两个也就是在一场旧案中相识相知。

　　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皇子，别担心，我定为你旧部洗刷冤屈。梅乐杉爽朗的大笑。

　　没想到铁牙阎王竟然是你这样的人，单薄的书生模样，杀人时候你不做噩梦么？年轻的皇子笑着，一扫心里的阴霾。

　　心中有正义，鬼魅魍魉自然不怕的。

　　好，如果能坚持下去，我来守护你的正义。

　　你别去较劲了。后来皇子着急的说：跟皇叔杠上你只会死。

　　你别担心，不查下去怎么给屈死的那么多人交代？纵然你日后坐上皇位，留下这么个祸害对你也是威胁。梅乐杉依旧爽朗的对他说。

　　彼时梅乐杉正意气风发，怎会将个人生死放在心上，最后关头父皇终究是背叛了他，梅乐杉落得个抄家灭门的结果，幼女没入官籍。

　　彼时元嘉帝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梅乐杉死去，从此他学会了忍耐，直忍到大权在握，第一件事就是处置了皇叔。然而世间又有几个梅乐杉？

　　太子东宫，英锃没理会迎他的太子妃，一口气奔到自己的大殿内，对随从内侍希乐叫到：快叫岳詹事过来。

　　强忍着一口气看到岳谧过来，哼了一声道：岳老，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罪证确凿的事情，还要三司会审，会审就会审，居然让英瑞做主审。

　　岳谧等太子喘息停息，才道：太子行事着急了些，应该先知会我一声。

　　英锃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岳老且跟我说说怎么办吧，孤可不想落别人后面。

　　岳谧道：太子莫慌，朝会上我观圣上神色，似乎对韩俊此人较为生疏，若是寻常人，估计不多加考虑直接让拖出去了，然此人有个前左宰相的父亲，圣上对此人父亲印象较为深刻，所以处置他还需要谨慎。

　　孤听希乐说韩俊父亲叫韩邦国，才做过三年的宰相，就辞官归家，难道有这么大影响？

　　岳谧道：太子殿下，现在不是纠结韩俊父亲的时候，现在殿下是不是应该对我讲讲，为何要让邱南咬着韩俊不放？

　　英锃道：他罪大恶极难道不应该弹劾么？

　　该弹劾也不该是邱御史弹劾，朝里面那么多御史言官，难道都只是摆设，只有他邱南才是做事的一个？

　　英锃舒了一口气道：前几日邱南随从在邱府外遇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下人，此人昏迷前对邱府中人说自己乃是韩府的下人，因为无意中知悉韩俊的秘密，又不堪忍受韩俊的做派，恐其下杀手，拼死逃了出来，带出来一个账本，账本里尽是韩俊胆大妄为的证据。孤想着最近尽让英环出尽风头，让易贵妃跟着风光，孤也没什么作为得到父皇的称赞，不如遣人查一查韩俊，抓到这个蛀虫，让父皇欢喜。

　　岳谧道：此人跟二皇子可有牵连？

　　英锃道：孤命人查过，没有。

　　岳谧道：没有最好，圣上最厌党争相互倾轧，太子一心为国甚好，只是既然此事已经移交三司会审，太子不妨就只要做好监审的本分即可。

　　这下可给了英瑞一个大大的好处。英锃道。

　　倒也未必。岳谧道：此事犹如烫手山芋，处置得体则能得圣上欢颜，若是处置不好，等着圣上雷霆吧。

　　岳老此话怎讲？

　　梅姬之事触动圣上的心事，而韩邦国又不是简单之辈，谁胜谁负还得观望。

　　岳谧一番话讲的太子心里平静下来。

　　韩俊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大殿的，跟着的阿彩见状，也不敢吱声，只悄声吩咐车夫赶好马车，等到了衙门门口，阿彩壮着胆子问道：老爷，还去衙门么？

　　不去了。韩俊有气无力道。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吩咐道：赶紧回家，快，快。

　　马车犹如疾风一路奔驰，刚到家门口，韩俊一阵风似的跑下来，对着赶来迎接的管家道：快，快将书房的福山跟他家人给我带过来，一个都不许跑。

　　此时来查抄官印的官兵跟内侍早已经走了，家里人受了好一阵惊吓，以为来抄家，幸好郭氏念着老爷子年岁大了，受不得惊吓，护着老爷子的院子没让人知道，此时管家刚看见韩俊犹如见到了主心骨，刚想跟韩俊汇报这个事情，诉诉苦，没想到韩俊直朝他喊了这么一句话，径直朝书房奔去。

　　管家听韩俊这疾言厉色，也吓坏了，赶紧着人去唤。

　　待韩俊一路奔到书房，里面果然没有了福山，书房因为经受了这么一番查找，乱腾的很，暗格被人给抽出来了，一直宝贝的几幅字画也随意丢在地上，韩俊没有心思整理，径直朝后面暗室里走去，心砰砰乱跳，颤抖的手按下按钮，那暗室们打开了，走进一看，果然，要紧的那本账簿不见了。

　　韩俊又是一阵眩晕。出来瘫坐在椅子上。

　　片刻管家冲进书房带着哭腔喊道：老爷，福山没找到人，就连他的一家子老老少少人也都不见了。

　　什么！

　　都不见了，老爷。

　　韩俊复又瘫在椅子上。嘴里楠楠道：完了，完了。那落到邱南手里的，果然就是我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