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57、阳光正好

　　这日清晨，纵然有些干冷，凌冽，阳光还是出来了，让人心情爽利，小顾窜到沈默营帐里，跟沈默说：我还要跟你借两个人。

　　沈默知道再无法挽留小顾，便道：你想让谁跟你一起走？

　　那清晨的斜阳渗进帐篷里，一缕缕可见腾空的灰尘，沈默的笑容如同初冬的暖阳，让小顾心情大好，尽管沈默的兵甲有些硌手，小顾还是拍拍沈默的肩膀，道：以后总还会再见的，我想借甄娘跟何大黑一用，大概一个月，他们就会再回来。

　　好。

　　小顾看沈默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笑了笑，道：好了，你别难过，我以后每到一个新地方，总会给奕舒发消息的，你想见我们也可以啊。

　　沈默复又开心起来，道：好。一言为定，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你先等等，我让人收拾些东西给你。

　　小顾就跑去跟甄娘说话。片刻之后，那何大黑顶着一班人羡慕嫉妒的眼光背着两个人高的大包袱出来了，几乎看不到他的脸。小顾眼睛一亮，跑过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呀。莫非是沈默给装的好吃的？

　　伸手捞过来一个打开，还别说，真的装了不少吃的。

　　小顾招呼几个人一同吃，只有何大黑低着头。

　　甄娘心细，问何大□□：你怎么不吃？

　　小顾瞅瞅，一手指将何大黑头抬起来，一看，两个熊猫眼，诧异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小顾啧啧两声道：你跟人打架又输了，你就没赢过。

　　商先生，何大黑，小顾，甄娘四个人，牵着四匹坐骑，另加一匹马装行礼水囊，后面跟着一队护卫，只有何大黑骑在马上，低着头，想着刚才王蔷给他的警告：将军记着你呢，你且不要多动心思，动了就是死。

　　两拳头是轻的了，要是将军副将出手，怕不是两根肋骨得断，那初听到被点名跟随顾教官一同去郭家庄的喜悦顷刻间无影踪，转而涌出来的是敬畏，他得打心眼里将顾教官看成自己的姑奶奶，供着敬着，不能有半分的懈怠。

　　一路上除了几个人谈笑，后面跟着的一队人如同机器，不吭声，商先生解释道这些人是顺路去河西城的，跟着小顾走更安全。离开雍宁关去往河西府的路上，一片荒芜，甚少有绿色植被，偶尔可见天上几只飞过的小黑点，几丛荆棘树，无聊至极，忽然小顾嘻嘻笑着对何大黑跟甄娘道：跟着我出来你们两个是不是很开心？

　　那当然了。甄娘道：跟着姑娘还能学东西。

　　我觉得你说的十分有理，那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我们做个游戏。

　　什么游戏？何大黑来了兴致。

　　猫捉老鼠的游戏。小顾道。十里为界，你们跑，我追，输的人接受惩罚。

　　好啊，何大黑嗷嗷叫道：骑着马谁怕谁。

　　嘿，谁让你骑马了，这么好的事情，别想了，就算你们骑马也跑不过我，都下来。

　　何大□□：这不公平，一开始就注定结局的事情，要是跑步练个二十年也赶不上你。

　　啥时候你给我个意外惊喜看看？小顾鄙视的看着何大□□。

　　猛然想起王蔷的吩咐：不要让姑奶奶不痛快。不然有你好看。一瞬间何大黑熄了火，道：姑娘都听你的。你是我们的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小顾让二人吃点干粮喝两口水，道：现在开始。

　　小顾一声令下二人飞一般冲出去，小顾在后面喊：起头莫要太快，太快了，后劲不足，一定要将力气分均匀了。那甄娘跟何大黑二人起了斗胜之心，速度稍微放缓，二人比试起来。片刻之后就只剩黑点了。

　　商先生道：这样可妥当安全？

　　小顾嘿嘿一笑道：没关系。小顾拍了拍甄娘何大黑跟自己的马，那三匹马儿如离弓之箭飞出去，小顾就从后面发力，一边跑一边兼顾三匹马不要跑丢。留下商先生跟一队人马后面慢慢走。

　　甄娘跟何大黑二人跑的吃力，忽觉得后面一阵疾风，只见小顾的影子如同炮仗一般，从自己身边窜出去，已然只剩黑影。二人相顾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跑。

　　就这样不知道重复了几组动作，等到天黑的时候，三人竟然已经来到了河西城。过了河西城，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到郭家庄了。

　　那小顾跑的飞快，跳进院子的时候，只见采琴还穿着素色粗布棉衣，拿布包着头，正在将鸡往棚里赶。小顾道：看来他们伙食还不错，长得肥头大耳的，一会可以宰一只尝尝。我请客。

　　采琴一时间听到小顾的声音，以为是幻觉，回过头来发现确实是小顾本人，立时惊喜万分，将手里的东西也扔了，朝小顾跑过去，小顾一把抱起将采琴抛到空中接住，又抱着转了几个圈，这才站住。院子里的人都听见采琴的笑声出来，顿时大家都欢天喜地聚到院子里。小顾一一给众人分发礼物。还特地去看了徐娘子，徐娘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说话都颇有些吃力。

　　小顾诊诊脉检查了下，觉得还可以再撑几天。于是就又吩咐徐娘子多休息，好好安胎。

　　何大黑跟甄娘顺着灯光这才找到郭家庄，小顾为他们两个一一介绍，那何大黑晚上太兴奋睡不着觉，小顾又一直跟采琴叙话不理他吗，只得缠着甄娘给自己讲讲医书上的内容，教自己几个字，提点自己背书。相处的倒也和谐。

　　终于这日一早，小顾让何大黑准备将房间收拾干净，用醋熏了，又让甄娘准备干净的床铺，大量的纱布，滚水，准备好了之后，又让甄娘为徐娘子喝下了药。那徐娘子半睡半醒，感觉已经有些迟钝，头部垫的高高的，肚子被床单遮着，看不到小顾在干什么，心里也不是十分害怕，还有一搭没一搭跟甄娘聊着天，听甄娘的身世，唏嘘不已。那甄娘嘴上安慰着徐娘子，却盯着小顾，生怕错过一丝动作。

　　小顾摸出怀里的两个布包，打开，将东西丢进沸水里，甄娘仔细看过去，一看是路上让自己看过的手术刀，刀片，跟止血钳，另一个布包里是缝合线，针，以及银针。

　　甄娘有些紧张，小顾看此刻徐娘子已经有些睡意，只让甄娘留意徐娘子如有呕吐注意不要被呛到，小顾此刻有条不紊将徐娘子腹部一层层剖开，各种止血钳银针刺穴止血，手法轻盈快捷，甄娘不禁瞪大了眼睛，有生之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小顾娴熟的将手术钳探进徐娘子腹腔，对甄娘道：你看，婴孩的头在上面，这是头臀位，婴孩脖颈处缠着两道胎盘，生不出来的，如果强行生产，只能将孩子位置摸正，然而强行摸正只会让脖颈处的胎盘越缠越紧，只能剖腹取出，这是下下策。待胎儿从腹部取出，交给甄娘，甄娘急忙按照小顾教的，清理婴孩口鼻中的污渍，紧张的问小顾道：孩子身体有些发青，怎么不哭？

　　小顾笑着道：没事，你轻弹下孩子的脚底。那婴孩果然声音洪亮的啼哭起来。

　　小顾这边忙活着给产妇清创缝合，一边指挥着已经有些发呆的甄娘动作，让她给孩子擦干包好放在一边，唤过采琴来抱着孩子，甄娘又接着照顾即将醒来的徐娘子。

　　待收拾完毕，那徐娘子忍住疼痛给孩子喂奶，甄娘这才瘫坐在地上，看着床上的母子均安，心里登时产生莫大的满足感。

　　她看着旁边正在洗手清洁正跟兴高采烈的采琴说话的小顾，忽然流泪满面，正是这个女人，将自己从泥淖里拉了出来，自己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咬牙坚持的，不正是这份满足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