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56、自赎

　　商先生之前见过小顾几次的，然而这次一抬头，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给呛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咳嗽了几声。抬头就见着小顾跟几个师傅出来，小顾的身上颇有几片惊心触目的血渍，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饶是商先生见多识广，心肝也是一颤，对小顾行了个礼道：顾姑娘，老夫这次来是受沈将军委托，得知姑娘决意要走……

　　小顾眼睛一亮，道：莫非是沈默将钞票给你了？

　　商先生一愣道：你说什么？

　　小顾笑着说：是银票。

　　商先生微微一笑道：此处说话不方便，顾姑娘不妨来这边。

　　二人回到军营帐篷里，坐定，商先生开门见山道：将军给老夫讲了姑娘的身世，颇令人唏嘘，姑娘跟将军要这两千两纹银，是为了赎身。

　　小顾点点头，道：没办法，世道艰难，谁让我出生就是别人的奴婢，现在我跟采琴卖身契还在别人手里。大月民律里讲，为奴者，银一千可自赎。先生知道这一千两银子多难挣吗？我跟庄子里的娘子们都打听过，整个庄子上下男女老少每年开销最多十两纹银。一千两就是百年才花得完。我要豁出性命保护沈默才能得到两千两，你们可不能赖我的账哦。

　　商先生一噎，从怀里摸出了一沓银票，看也不看就交给小顾。

　　小顾倒是识字的，看了看这一打儿足有一万两，小顾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商先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商先生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先交银票给姑娘，姑娘这下就不用怀疑我的诚意了吧？

　　小顾先捏出其中两张银票，两千两，揣在怀里，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对商先生点点头说：我自然不怀疑你的诚意啦。

　　商先生顺顺气继续道：姑娘有所不知，虽然大月民律里面有详细记载银一千可自赎。但姑娘不知道的是，大月民律实行到现在将近三百年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个数字早已经不是实际意义的数字。你想想，这世间为奴者有财产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数不少，你见过的也不少，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去寻求自赎，还依旧以奴婢自称，无法得到解脱呢。

　　小顾道：为何？

　　商先生捋须一笑：想当初大月开国太祖皇帝就身为奴隶，不堪忍受前朝贵戚欺压，于月圆之夜举旗反抗，后成事，遂以月为国号，然太祖皇帝一直对自己出身耿耿于怀，不得安乐，皇后体恤，向太祖皇帝进言，说天下为奴者可自赎为平民。此言给了天下奴者希望，一时间天下皆颂太祖皇帝恩德，太祖遂乐。

　　小顾道：这不挺好么？

　　商先生又道：可接下来的几个皇帝就不乐了，崇德三年，帝御前大总管要求以万金自赎，并颁出太祖令，崇德帝自幼就一直由这位大总管跟着，直到登基三年，大总管要求自赎离开皇宫，崇德帝又怎会放这位知道一切承德帝辛秘的大总管离开？事情最后就以大总管自尽尸体被送出皇宫结束。

　　小顾眼睛一闪，道：这大总管好大的胆子，竟敢跟崇德帝叫板，还敢将太祖令搬出来堵崇德帝，他想造反么？

　　商先生但笑不语。小顾福灵心至，道：哦，我知道了，这大总管跟崇德帝有一腿，俩人闹别扭了，还仗着崇德帝宠他。。。。。。

　　商先生咳了两声，道：这之后在圆顺十五年，茯苓长公主身边大宫女也要求千金自赎，原因是她不想跟长公主陪嫁到驸马家，这最后结局嘛，虽然自赎成功了，没跟着长公主嫁过去，但结局也是大宫女跟自己的青梅竹马一起自尽。茯苓长公主震怒，迁怒大宫女以及青梅竹马一家，其行为做派惊着了驸马一家，驸马一家拼死拒了这桩婚事，圆顺皇帝这才下令，除非主人主动跟官府备案，否则其奴婢不可主动自赎。

　　这两个人物出身卑微，却跟在皇帝或者权贵身边，掌握一定的权力，拥有主人的宠爱，然而还是脱不了奴隶的身份，最后谋求自赎失败，自尽收场。这两件事情也被记入了咱们大月史书中，以警醒后人。

　　那怎么办？小顾道，那郭氏夫人肯定不愿意放我跟采琴的呀，不然也不会让我们两个来郭家庄子上了。

　　商先生叹了口气道：姑娘这是舍近求远啊，姑娘莫不是不知道沈将军为正三品大将军，那郭氏夫人夫家才是小小七品的员外郎？只要将军一句话，姑娘便可成事么？

　　小顾道：怪不得沈默之前跟我提过要不要帮忙，我说不要。哎，要是这里面水这么深，让他说一句话也是可以的嘛。那早知道我就不这么费事保护他了呀。

　　商先生见这话说的不是味，替沈默委屈道：姑娘哪里话，如果不是姑娘侠义相救，将军哪能这么快安然回来？如何保护的了这一城百姓，再如何替姑娘说这么一句话？

　　小顾嘿嘿一笑道：沈默的心意我知道了。那就有劳商先生了。

　　商先生笑道：既然如此，姑娘不妨跟我同去京城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