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38、看你杀人，我救人？ 我只是

　　我只是不习惯人太多的场合，再说了，你在那里，没什么生命危险。小顾讪笑道。不过我倒是好奇，怎么会忽然这么多人都支持你？将那些异心的人一举拿下了？

　　沈默想起前天夜里的事情，眼睛里温暖的笑意渐无，转头看小顾时候，又恢复了那温暖的笑容：这也是从孙先生身上学的。

　　要是隔以前的我，也就带上自己亲卫直接攻打了，用武力打的他们求饶，什么阴谋诡计在武力值面前都是虚的，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毕竟这些人也跟了我这么多年，镇守雍宁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想法简单的兵士就更无辜了，我长期以来教导他们的就是听话、勇猛。

　　小顾连连点头。

　　所以我就学孙先生那一套，以点带面，找到有异心的将头，控制一批，以情以利降服一批，拉拢一批，二一添作五，能掌握住将头里的大半即可，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这几日不大开杀戒，引起兵士众人慌乱，这事就成了。

　　看来孙先生还不是一无是处啊。小顾道。

　　这是当然。沈默道：这么多年墨甲军一直在五十万左右，这数目听上去很多，但雍宁关依靠贺兰山脉的天险，一直固守城池，平日里小打小闹，约莫两三年才会与蠢蠢欲动的西夷正经开战一场，这个数目有些臃肿。军情处里曾经有人建议裁剪人员，我虽想过这个提议，但我沈家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将人数控制在五十万左右，对外号称五十万，所以我一直没有认真考虑过，现在这个事情，倒是个机会，除去心有杂念左右摇摆之人，剩下的，那就是对我沈家绝无二心的人。约莫二十万，这个数才是我沈默的立身之本。

　　一下裁去三十万，你不觉得可惜？万一被敌人给利用了呢？小顾问。

　　三十万散兵我不在乎，你没发现将头以上的我可都没放走么？

　　小顾哑然。

　　好了，不说这么烦心的了。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沈默看着小顾脸上沾的白色的粉末道。

　　小顾有些迷茫，不知道沈默在问什么。

　　沈默指指小顾的左脸，道：我记得你是不上妆的，怎么，今日是要梳妆么？要我叫人来帮你么？

　　啊，哈哈，小顾摸摸自己的脸，醒悟过来这是沾的面粉。遂道：这是面粉，我刚才在火头班里忙活着呢。

　　沈默挑挑眉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小顾道：简单的还是会做的，不然在野外怎么生存。话毕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几个花卷。道：你要吃一个么？我做的，我记得你好像一天还没吃东西。

　　沈默眼睛弯弯道：当然。

　　待沈默吃完一个花卷，小顾看他差不多了，遂站起来道：嗯，我之前答应做你的保镖，眼下你既然已经重新掌权，安全已经没什么顾虑了，要是没什么事情，嗯，那我就该告辞了，那银子也该跟我结了。

　　沈默意犹未尽道：你答应我的两个月之期还没到，怎么能走？你忘了孙先生撒出去的江湖中人。我还是很危险的。

　　小顾疑道：你将军府跟将军大帐的守备算差么？怎么会怕几个江湖中人？过去十几年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默咳了一声，道：总之时间没到，你这不算功成圆满，银子没法结算。

　　那好吧。小顾道。

　　这第三日上却是行刑之日，雍宁关西郊，早有乌鸦闻讯守在一旁。

　　沈默正在帐中跟几个副将谈话，却见小顾急匆匆进来，面色焦急。沈默微微一笑，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那裴隽还侧头看了看小顾，心里有些担心，却不敢说出来。

　　小顾面色潮红，道：你，你说过不乱开杀戒的。

　　沈默点点头。

　　可是现在那西郊，抓了很多女人孩子老人，也在排队等着斩首，哀声遍野，哭嚎满地。

　　沈默笑笑道：你觉得他们无辜？

　　小顾点点头。

　　沈默转身将一本书递给小顾，道：我知道你识字的，你看下军纪第三百四十七条，凡犯上作乱者，手上有同僚鲜血的，斩刑，屠一门。我这只是按军纪行事，他们在做下这事之前就知道，如果事情败露，后果就是一门被屠，一门，你懂这个概念么？就是一个宅院里不分男女老少。

　　小顾有点心慌，高声道：我不看。

　　报！紧急军情！忽听得外面有传令官喊道。

　　沈默看了看小顾一眼，自己走了出去，片刻又进来。

　　小顾已是浑身冰冷。沈默以为自己走出去跟那传令官讲话，极其小声的安排，小顾就听不见了，可小顾发达的听力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周轩的亲卫以及被赶出雍宁关的兵士，都去了河西城，然而那河西城是那么好进的？小顾跟沈默回去雍宁关的这十几日，沈默给奕舒留了书信。先是让奕舒筹集约莫五万人驻扎的口粮与兵马，又让他跟崔浪潜入河西山找到逃入山中的莫副将一系，将人马归拢。就在沈默掌控住雍宁关之后，莫副将一系兵马攻打河西城，将周轩一系的人彻底根除，连带清除京城四皇子安排的人手。

　　中间沈默却是对雍宁关封锁消息。

　　待那被驱逐出雍宁关的人再去河西城投奔四皇子跟周轩部下时，就被一网打尽了。好一场屠杀。

　　眼下传令官正是负奕舒的口信，告诉沈默河西城已经将叛军清扫完毕，奕舒在等沈默的消息。

　　共清扫叛军十五万。那传令官简单的一句话，跟沈默汇报完，就走了。

　　沈默再进帐篷，看见小顾的脸色，忙问道：你怎么了？

　　小顾抬头看着沈默，有点看不清沈默，不知道他是原本就这个样子，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短短这一个月的时间，她还是不太了解沈默。

　　保护人类，在她生命里的最初二十五年里，早已刻入了骨髓，每日早晨在心里都要为自己的信念发誓的，可到了这里，从最初看到一个人的死亡，到如今的十五万，说死也就死了。她有些不明白，在如今的这个安定祥和的环境里，人与人的关系为什么这么脆弱。

　　沈默顷刻间知道了小顾为什么这个样子。

　　你都知道了？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有些着急，想急着解释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小顾蹲下抱着头道：你设了个陷阱，诓那些害过你的人踩进陷阱里，都死了。你说过他们只是听话行事的兵士，你不在意的。

　　纵然是陷阱，我也放了他们一次的，是他们不死心，非要奔荣华富贵。非要再次自投罗网。

　　再怎么说也是陷阱，你纵然是废了他们的右手，也还能给他们一条命，也不至于就这么都，都杀了。你分明就是想报复。小顾道，好了，我要去河西城了，我去看看，有没有生还的人，有没有还有救的人。

　　你别走。沈默急着抓住小顾的手。

　　小顾停了一下，看着沈默。她要是不想让沈默碰，沈默是抓不住她的手的，眼下沈默也只敢轻轻抓住小顾的手。

　　小顾看着表情有些委屈的沈默，有些不理解。

　　沈默只是一味的说：你别走，别离开我。

　　小顾道：我留在这里干什么呢，看你杀人，我救人？

　　沈默道：你别走，我只相信你。

　　小顾遂道：好，你放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老人孩子，我留下来。

　　沈默松了口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小顾轻轻扶住沈默。

　　你帮我去找商先生。话毕沈默竟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