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37、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沈默毕竟执掌墨甲军十多年。此刻看沈默预备说话，众人凡心里对沈默有期待的看周围围出来的兵马将那企图闹事的围起来，将意图离开的或者是围上沈默的也都隔离了开来。

　　虽然众人心里想的不一样，然而此刻看到大家只是被围，却没动手，未见流血，大家的承受能力也就强了些，遂慢慢安静了下来。

　　首先我要问的是：大家愿意相信我，这个十多年来一直亲自带大家出生入死，征战沙场，陪大家在校场训练，亲自筹军饷，去京城为大家争功的威武大将军，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从京城里来历不明的手捧所谓太子令的孙先生？还是相信这个屠杀同僚上位能力平平的周轩？

　　沈默冷冷看着点将台下的人，大多数都是跟他一起长大，有些人比他要大上一旬或者两旬，也都是跟他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的人。有的人年轻懵懂，有的人踌躇满志，有的已经接近中年。他曾经无比信任，视为亲人的人，就这么几个月前冷漠的看着莫副将一行人被设计致死，剩余亲卫被逼逃亡贺兰山，坦然享受着谋逆之人给的荣华。

　　他心里那点热忱忽的消失不见，在这一刻沈默忽然醒悟，对下一味的信任、热忱、共进退远远不够，能够许人更多的是利益。他嘴角不禁挂了丝冷笑。

　　众人猛然回想起来，点将台上这个长期执掌墨甲军的沈大将军，长久以来给人印象是亲切的，征战的时候奋不顾身，发起饷银与奖赏来大方的很。那些饷银跟奖赏哪里来的？对了，是他沈家一力筹集的。

　　然而为什么前几个月不见了沈默，就这么听信这个周轩的话？不少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为的什么，大家都清楚的很。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少人常年在墨甲军，征战胜迹无数，获得的赏赐与升迁的机会已然远超其他人，他们已经飘了起来，有点认不清楚自己了，认为自己应该得到的更多。

　　这才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此刻众人抬头再看沈默的时候，沈默青年时期的热忱在脸上已然消失不见，现在的沈默，脸上是身为上位者所拥有的自信，铁血，冷酷。

　　信我者生，逆我者死。

　　从沈默身上大家只读到这八个字。

　　众人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沈默会处置自己么？已经有不少人身上开始留冷汗了。

　　这位孙先生，根本不是从京城东宫来的属官，他身上带的也不是正经东宫签署的太子令。沈默又冷冰冰的道。

　　台下一片哗然。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周轩强从嗓子里挤出这么一句话。这人背后的贵主是谁，周轩心里是清楚的，然而听见沈默指出来，心里还是存在一丝侥幸。

　　这个是从孙先生帐篷里搜到的东宫太子令，请将军查看。

　　周轩抬头看，看是前几天晚上曾经宴请过的一个将官，心里大怒。那将官正色道：周将军，下官可从来没喝过你的一杯酒，这不算背主吧。你也不要动怒，你本身就是副官上位，无功无绩，不足以服众，想让咱们服从，也得像沈将军这样，带着咱们出生入死十余年才行。

　　沈默点点头，将太子令举高，道：既然周轩说这是太子颁发捉拿我的文书，那么大家看看，这红印虽说像太子印，这印的布匹，可是浣纱绸？众所周知，浣纱绸是专供东宫与圣上传达军中文书，浣纱绸不燃火，可大家仔细看看，这布匹，显然只是普通的黄绸。那将官又举起一个火折，递给沈默身边的小顾。

　　小顾接过火折，凑到沈默跟前，果然，那太子令一接近火源，立刻缩成一团，顷刻间就没了。

　　沈默冷冷一笑。道：请出以前圣上颁发嘉奖咱们墨甲军的圣旨。

　　又有一将官双手捧着圣旨，沈默亲自接过火折，果然，那火折在下，圣旨竟然纹丝不动。

　　沈默道：有谁想来试一试么？

　　下面的人安静下来。

　　沈默遂道：既然这孙先生假传太子令，那诬陷我罪名一事就是假的。我本身并不是叛逃出去的，而是被人逼走的。

　　带上来！

　　令周轩惊吓不已的，竟然是沈默又将那日出来作证的维王的亲信给带了上来。沈默道：前几日你在台上说你是维王的亲信，负责跟我联络，我且问你，素日里我沈默接见你的将军府，待客大厅大门是黑色的，还是朱红色的？

　　那亲信哆嗦了一会，吞吞吐吐道：黑色的。。。。。。

　　下面立刻有不满愤怒的将士喊出声来，道：胡说八道，将军府待客大厅的大门明明是墨绿色的。你就是个骗子。

　　沈默冷冷一笑，道：就是这么个胡说八道的骗子，哄得你们深信不疑，信那只凭一张嘴两张皮的废物许诺之言？

　　沈默冷冷看着低下头来的人。

　　我今日在这里撂下话来，几个月前旁观莫副将一行人被杀无动于衷的人，都是些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军务书记处也清楚，我不会追究，我给你们两条路走：第一，你们可以离开墨甲军，我发给你们引路文书，你们自此可以离开雍宁关，自谋生路。第二，你们可以来墨甲军先锋营里，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能在先锋营里接受高强度训练，并且立下战功，那么，从此我沈默还会高看你们一眼，视你们为我墨甲军的肱股之士。

　　一番话不少人遂放了心。

　　至于周轩的人，沈默用手指着周轩，脸却朝着点将台下面的人道：他带着人做下了哪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周轩跟着我父亲与我在墨甲军也有十几年了，手下的亲卫也有三万之众。我虽然不是什么慷慨大方之人，也算不上小肚鸡肠，自保的自信还是有的。我一向赏罚分明。周轩乃我墨甲军中有功之人，但此次据首恶，罪无可恕，按军纪周轩应得一百军棍并斩立决示众，诛满门。

　　周轩却是不服的，奋力挣扎，朝下面的亲卫喊话。那部分忠心耿耿的亲卫要冲上去营救周轩的，却俱都被挡在台下，被围起来绑起来了。围住周轩的士兵怎会给他机会，不一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的跟粽子似的，嘴里被塞上布巾，安静了下来。

　　周轩的亲卫们，以及对我心生不满的人，我可以理解你们的苦衷，佩服你们的忠心，身为兵者，必须服从上级，否则视为叛逆。然而你们忘了，你们属于墨甲军，吃的是沈家的饭，穿的沈家衣，领的沈家银。我不敢再信任你们。你们此刻都可以离开，我可以对你们既往不咎。但不能带走军中的一切东西，包括身份牌子、佩刀、甲胄、马匹。一日之内在军务处登记完毕。

　　但那些有品级的将官，为了一点金子，接受有心之人的贿赂，违背自己的操守，出卖自己的同僚，这些人我却万万饶恕不得。

　　带上来！

　　沈默怒喝一声，有士兵压着那二十一名将官到了点将台。沈默早在头一天夜里命赵勇、葛东存、裴隽三人带人将这二十一名将官围了起来，挖了帐篷与处所，找出了这些人收受的金子。

　　当人们将这二十一人收受的金子就摆在点将台的时候，这二十一人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徒劳，面对点将台下众人的怒视，顿时羞的无地自容。

　　按军法该当如何？

　　斩！斩！斩。。。。。。

　　听得点将台下如雷般的呼声，这二十一人中竟有人瘫在了地上。

　　小顾站在点将台上，身边不断有激昂的士兵出来，将她越挤越远，她离沈默越来越远。看着沈默在台上的神情，小顾想，这一生都会记住此刻沈默的样子了，这样意气风发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直到夕阳西下，沈默一声令下散场，该归置、该领赏、该领罚的人都各自有人带着去安排了。

　　沈默松了松僵硬的身子，转头却看不到小顾的身影，他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问了问身边的赵勇，赵勇又派人找了一会，才知道小顾原来跑到了火头班里，那十个愣头愣脑的火头班的人正在拼了老命的准备吃食，恐怕等会来个大集会来不及备饭又要挨骂。小顾也正满脸是汗的准备着，正准备拒绝赵勇的邀请，却被赵勇连连作揖给请到了将军营帐里。

　　小顾规规矩矩进来，朝沈默行了一礼。此刻沈默已经身着威武大将军的甲胄，虽然原来的佩剑不见踪影，但腰里挂着另外一把宝剑。

　　沈默低低跟旁边的人安排了两句，小顾听得分明，他说的是将军印与候印尽快搜到。

　　你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沈默看见小顾说道，不自觉就带上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