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木成荫》朽*

4、

　　刚到达教室的林俟就被同桌兴奋地叫住。
　　“俟！朽镜子的新连载看了没有？”
　　“第十二章吗？看了啊。”
　　“主角的生日Party好好玩哦，我也想要——”
　　罗桑椹托着脑袋温习剧情，果然校园生活就是要这样才有趣。这么一想的话自己也和故事主角一样是高三生，怎么现实的生活总是那么波澜不惊啊。
　　——其实“惊”的话也有。比如昨天发下来的预体检报告单。
　　罗桑椹故意拿出自己的单子响亮地拍在桌面上，明知故问：“谷丙转氨酶8.90，俟你呢？”
　　“啊，我的话……邓霂0.40。”
　　“那前面那位呢？”
　　“——49.60，满意了吧！”
　　邓霂其实也并不介意这些体检数据有一点点偏高，反正是可以调理过来、高考体检过关就没问题了。只是单子上“建议”那栏上面赫赫的“戒酒”两个大字呛得他出不了声。
　　从昨天开始就被罗桑椹笑个不停啊！
　　“啊哈哈哈……你是不是整天去应酬啊，成功人士。你的人生真是糜烂啊。”
　　“……你就笑吧。”
　　等罗桑椹笑够了，邓霂还是没缓过劲来，依然沉郁。林俟无意间望了望万年历，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桑椹，你这个周末生日啊？”
　　“诶，有吗，我是一月……真的诶！那么快啊！”
　　罗桑椹的思绪迅速接轨到新连载的故事情节。
　　“——我要开Party！”
　　和熟识的人的话……邓霂和林俟就够了，太多人家里也装不下，况且家里那么乱。不对啊那间屋子被俟看到的话绝对不行啊！
　　快速的思考过程后罗桑椹脱口补充：“在他家开！”
　　“吓？”
　　邓霂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只看到对方一个“不答应我就杀了你”的眼神。不管是因为眼神还是因为她本人，他都无法拒绝啊。那么这个星期需要的蛋糕材料又要去准备了。
　　“那就这样了。俟，周末记得来啊！”
　　“嗯。”
　　点头的同时，林俟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颤。那两个人的对话和眼神交流，永远是那么顺畅，无须多言。那两个人永远那么和谐。
　　为什么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于是乎时间到了周末傍晚。
　　罗桑椹一边看电视一边骚扰邓霂做蛋糕，把能偷吃的食物都偷吃了个遍。听到门铃声后兴奋地冲去开门，门外林俟把一向放下的头发束成两束，穿着粉红色的短裙装，手里提了礼物袋。
　　这个装扮让罗桑椹几乎叫了出来：“这是——俟我爱死你了！”
　　林俟有点害羞地低下头：“想着配合场合，就尽量打扮地像书里的人物来了。”
　　“你太可爱了——！”
　　罗桑椹一把抱了过去，却被厨房里的忙人催促着把点心端出餐桌。只是她完全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还一个劲儿地拉着同桌说话。林俟想起自己带的礼物，从袋子里拿出一支香摈：“生日快乐！”
　　“谢谢——对哦，十八岁就可以喝酒了，你们两个都已经成年了，那么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吧！”
　　邓霂端出蛋糕，顺便从罗桑椹手里夺了电视遥控器换了台：“严格来讲你今晚十一点钟才算成年，现在才八点，未成年人不许喝酒。”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腐烂的成年人——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十一点钟出生的？”
　　“我不是故意的哦。”邓霂状似无辜地举起双手，“只是不记得哪一天有人说梦话……”
　　“怎么可能！”
　　邓霂看到女生瞪大了双眼，不禁像知道了大秘密一样偷笑了起来。谁让那天她考差了，早早地就睡过去，他不放心地推门去看，就听见了缓慢的呢喃。主题不出他意料是“爸妈我对不起你们”“为什么只有我心脏不好”“成绩很差”这一类老命题。他也恶劣地故意想套罗桑椹在不在意他之类的话，却只得到“那个死人”这样的恶言以及“炒面”“我十一点出生”“这一题选C”这样完全文不对题的回答。
　　叹息之余邓霂还是装着认真工作：“啊，巧克力火锅可以拿出来了。”
　　“有巧克力火锅啊——喂不要转移话题！讲清楚啊！”
　　林俟站在沙发旁看他们两个追来追去，目光游移了一阵子，最终固定在邓霂的身上。邓霂似乎也觉察到她的目光，在追逐的间隙侧头望来，正迎上林俟复杂的眼神。理智让他很快地控制罗桑椹停止了玩闹。
　　“好了好了切蛋糕吧。”
　　“喂，蜡烛还没点啊。”
　　“好，我马上拿过来……”

　　烛光下两个女生的表情难得地一致，安静乖巧的样子。邓霂有意无意地望向这个平时不大注意的女生，他对她的认识还只停留在“罗桑椹的同桌”这一概念上。
　　不是他自恋啊，只是那种复杂的眼神只能让他想到……
　　所以从一个侧面说明，总是对他视而不见的罗桑椹是绝缘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