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言若就是阿诺

6、第 6 章

　　中秋过去数日，洛南峰巅上的血色桂花次第开了，红云一片，香气似有若无地传遍了整座狄榆山南部。
　　落霞的红光染上去，增了几分妩媚神秘，减了几分突兀孤单，更显得朱羽神秘而伟大。
　　封悦卿坐在小院子里做着针线活，仰头一望便见着远处模糊却绝美的景色，轻轻叹口气，却露出一点笑意来，呆呆看着绣篓里静静躺着的拨浪鼓，推算着子尧还有几日才能回来。
　　这座宅子虽建在繁华闹市中，却被圭菻保护的很好，四周设有禁制，极少沾染人间的红尘气，在喧嚣中透出难得的宁静来。
　　封悦卿喜欢这里，这里是她和圭菻的家。以至于他有事回天庭禀报要求她回封家养胎时，她仍坚决不愿离开。
　　这里是她们的家，他走了，她便等他回来。
　　渐渐霞光散去，夜幕一点点袭来之时，封悦卿这才借由一些简单的术法点亮四周灯烛，收拾东西回里屋。
　　里里外外忙活了一阵，厨房上空飘起了一股淡青色的炊烟来。
　　饭后，房内透出的光线再次表明屋内的女子在做着针线活。
　　月上柳梢头之时，宅子里的灯火才彻底熄灭。
　　言若靠躺在离那宅子十多丈外的大柳树上，时而看看缺了几口的月亮，时而望望封悦卿卧房的方向。翘起一个二郎腿来，晃晃悠悠地时而换个方向。
　　见到封悦卿终于熄了灯火，消停睡觉。这才慢慢直起身子，按了按略有些发麻的双腿，跃身启程，一路御风飞行回了洛南峰巅，绝壁下有一处山洞，洞中有言若一应起居会用到的东西和无聊时淘来看的话本子。
　　原本言若不住在这里，洛南峰西面原有一处颇大的林中木屋是圭菻神君所建，平日里若要闭关会用上，也方便言若每日休息。
　　圭菻神君同封悦卿在一起还斥责言若是狠辣歹毒的妖物之后，她一气之下当着圭菻的面毁了那处所在，事后却又舍不得，又在禁制之外绝壁之下开了出山洞，原样复制出了小屋原有的居室。平日里在洞口设下禁制防止有东西出入。
　　神君房间里的翰墨仍在原处，却再也不会有人提笔挥就了。
　　言若在山神簿匆匆记下了今日解决之事，顿了顿，又传了封飞简与白芍，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为腐烂的手掌换药。
　　缠绕的绷带一圈圈被解开，露出里面的伤口来。
　　因为“药”对妖精鬼怪都有一定的进补作用，血液不断朝这里翻涌，鲜嫩的肉芽也争相长出，但是“药”毒腐蚀性又奇大，新生的嫩肉不断被腐蚀，血液涌向这里而不能结痂，血管不断爆裂又不断愈合。血水与脓水混在一处，凝而不散，隐约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来。
　　该是疼痛异常的创口的。
　　言若倒不甚在意，只是拿白芍特制的药膏轻擦上去时，盯着伤口紧紧皱住了眉头。
　　听说登仙封神之后就不会……，一百八十余年，自己已经跟着神君修炼这么多年了，代表进阶有望的天劫却始终没能降下，自己果然摆脱不了妖物的身份了吧。
　　呆愣片刻，创口又淌下了脓水来，黄花梨的桌面上顷刻间现出来一个坑洼。言若这才回神，继续抹了药膏，缠上特制的绷带，回到卧房睡下了。
　　被忘记合上的山神簿上，墨迹未干，飞扬的字体平静地叙述者言若今日的见闻。
　　丙子年八月二十，山阳离奇降下红雨，雨罢，被山阳府衙收监的济安堂霍家满门离奇失踪，只余出嫁女姚霍氏一人。此雨妖气浓重，必有蹊跷。宜尽快解决。
　　下面小一号的字却规规矩矩的写着：封悦卿安。
　　夜风拂过，山神簿被吹得自行翻动了起来，相同的四个字在底端一页页滑过，再轻轻合上。许是夜里洞中寒凉，言若无意识打了个哆嗦，努力缩成一团，眉头仍微微皱着。
　　朱羽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和沙沙的呓语声传进来，言若这才展平了眉头，渐渐沉入更深的梦境。
　　寒蝉和归鸟时不时鸣啼几声，倒显得这夜愈发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