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西梅泥

2、偶然中的必然 如果换做他

　　如果换做他人，“来日方长，有空再叙”就是空话。许晟卿是彻头彻尾的行动派，他命李助理核对行程表，居然也能匀出时间回家陪孩子吃饭，而且恰恰总是在陈果来访当天。李助理想，许董事长真是太重视家庭教育，还要亲自把关新聘用的家庭教师，我也要向他学习。
　　重视家庭教育的许董事长正和家人，以及家教共进晚餐，两个双胞胎儿子许锦城和许锦轩坐在特制的儿童凳上握着饭勺吃得像模像样。今天爸爸在家吃饭，他们比赛谁吃得更快。
　　一桌子老中青三个男人笑眯眯得看这两个小家伙，围绕他们生出许多聊不完的话题。
　　许晟卿话锋一转：“陈果，你是土木工程专业的高材生，来我家陪小朋友太屈才了。“
　　陈果按下会计，忙擦拭嘴，“怎么会？是我才疏学浅，把生活中的现象常识解释给孩子们听并不容易，既要有知识储备还得使他们听懂，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孩子天真好奇，他们的想象力漫无天际，也值得细心呵护。”
　　许晟卿赞许道：“看来黎叔没找错人。”
　　黎叔给两个小家伙各夹一只巴掌大的虾子，边剥壳，边说，“还是晟卿眼力好，他看一眼简历就敲定你了，我说其他人不看再看看了？他说，你长得就面善有能力，就你了。事实证明晟卿真会看相，还这么准。你教教我这个老头子，以后闲来无事可以去摆个算命的摊子挣点外快。
　　许晟卿故作神秘道“这是一种直觉，好比人的第六感，我是伯乐相马的第六感，看人看多了就能总结出来，学也未必学得出来，还要天赋。”
　　黎叔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忽悠得难辨真假，“当真？难怪你小时候我就和你妈说，这娃娃和别人不一样，就是有那么点，那么点。。。”
　　黎叔绞尽脑汁，试图说出点玄之又玄的道理，手指捏着大虾提上来，沉上去，看得两旁的小孩长大口，像嗷嗷待哺的幼鸟，挥舞肉实的手臂表示不满。
　　“黎叔想说吉人自有天相，善人自有天助吗？”陈果补充道。
　　黎叔一拍脑袋，“对，就是这个意思。”另一只手上的虾被许锦轩咬掉半只，眼红的许锦城哭闹起来，黎叔忙着剥虾子安慰。
　　许晟卿悠悠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无异于凤凰涅磐，成大事者无一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努力的人那么多，我只是走运罢了。”说完喝了口汤润润嗓，又问，“陈果，你有想过大学毕业后做什么吗？”
　　陈果对未来无清晰的目标，就像游戏里未解锁的关卡，还没有打通前一关，谁能知道那云雾遮掩下的是什么境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怕说实话让许晟卿这号人物笑话，显得胸无大志，想极力隐藏的羞赧却背叛他，表情停滞了几秒，倒也坦率，“我没啥想法，就找份还不错的工作，努力挣钱买房子，找个贤内助，生个一男半女，培养他们，就这样而已。”
　　陈果说着说着，上身仿佛被头颅压得越来越低，耳廓染了一圈红色，一对耳垂肉感粉嫩，却像涂了红蔻丹的长指甲骚刮许晟卿的心头，看得他喉头一阵发干，迅速抽离视线，“年轻人脚踏实地是值得鼓励，不过终究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现在就有一份还不错的兼职，有助于社会经验的积累，学生时代的感情比较纯粹，你没有考虑过感情吗？”炯炯的目光游移于陈果的脸，沉吟片刻，“还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陈果不知许晟卿并非八卦闲聊，他想要亲耳听见“没有女朋友”这个答案，好比做题算出结果需要验证一番才可放心，再者也可拉近距离，不那么高不可攀。
　　许晟卿未知陈果想的却是大人物讲话都是四两拨千斤，与年轻人聊感情大抵是想了解他们的三观，他们都是站在利益的高度上考虑问题，至于做什么他个小人物不得而知，就算猜错，权当听个不打紧的屁放了。
　　于是陈果坦诚道：“还没有女朋友，怎么说，我们学校女孩少，对男生要求高，颜值，身家，才华，我肯定入不了她们的法眼。我的婚恋观比较传统，最好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谈恋爱颗烧钱了，一次就够了，我没那个资本。”
　　许晟卿点点头，“我是穷过的，比你们口中的贫穷穷百倍，可是当时我就没觉得自己没资本谈恋爱。”是没资格！
　　回忆起大学时代，许晟卿眼里添了柔光，“但是我还谈过一个校花女友，许多人都羡慕我，我可不觉得高攀。”是啊，当时他惊恐发现自己喜欢同性，想要急切证明还有喜欢异性的可能性。
　　“然后呢？”陈果听得很入迷，吃得也很香，腮帮子鼓鼓的，跟只土拨鼠似的。
　　“后来校花嫁给我朋友了，我朋友现在是长青集团的高管，你说人生奇妙不奇妙？”
　　陈果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内双的眼镜睁得微圆，双眼皮也明显不少，打心眼对有故事的人生感到崇拜。
　　许晟卿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所以呀不要考虑谈恋爱有没有资本，若是考虑资本，倒不如找个男的，更省。”
　　此话一出，黎叔咳了一声，提醒他有小朋友在说话要注意点，“晟卿，多吃菜，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陈果干巴巴借个笑脸，像戴个拙劣的人皮面具，刻着笑脸，来掩饰尴尬，“许先生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玩笑？”许晟卿不可置否，“女人想要的爱情虚无缥缈，男人就很实在，最后都殊途同归，还有一点，男人最了解男人，最不了解女人，所以追女孩子就花得多，反之找男朋友就不用了，了解自己就是了解对方，是不是省心省力。”
　　黎叔的嗓子都咳破了，也没能阻止住许晟卿的大嘴巴，招手唤张姐过来，把两个小公子带到外头玩去。
　　陈果脸色也没哦哪里，跟川剧变脸似的，一秒三变，最后呆若木鸡，痴痴的想，他果然太保守，还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城里人的恋爱观都这么不拘一格？
　　“陈果？”黎叔轻唤。
　　因为震惊，陈果如梦初醒般醒来，“啊？”
　　黎叔夹了块牛肉放在他碗里，“咖喱牛肉是师傅的拿手菜，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晟卿从小就伶牙俐齿，上大学还组建过辩论队，自己当队长，别看他说的头头是道，也就是些逻辑上的话术，他是把你当反方了。”
　　陈果听出来了，意思是别往心里去，不当真。可他偏就往心里去了，因为新鲜啊。他苦读学校教材十四载，课后阅读都是考纲要求的世界名著，很少接触闲书，这种新鲜的言论让他耳目一新。
　　“黎叔说我是反方，太抬举我了，我怎么配当许先生的对手。许先生口才了得，我只能当他学生。”
　　许晟卿不禁多看他一眼，眼神自持，意不外露，和曾子安的不同，温良谦恭，非常顺眼，看起来易于驯服，又瞥见他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我一看到陈果这样的年轻人，总想起我的大学生活，心态都变年轻了，只顾自己讲个痛快。陈果，你把这当自己家，不要客气，吃菜啊，吃菜。”
　　陈果笑着，视线轻擦过许晟卿的眼，低低答道，“哎。”
　　不知为何，他觉得许晟卿看他的眼神总有些捉摸不透的东西，但也没多想，毕竟他不能在饭桌上细细品尝，即使饭菜很合他的口味，可他的任务是陪小孩玩儿，吃太久就真的像磨洋工。他几下子扒完饭，起身道：“许先生，黎叔，谢谢款待，我去陪程程轩轩。”
　　那两人双双盯着他的脸，黎叔指了指自己的脸，用口型隔空喊话，“饭粒。”
　　陈果看懂了，抬手胡乱在脸上蹭，也没擦掉，正欲转身跑去卫生间照镜子，许晟卿的身形立在眼前，“等下”，胳膊被有力的钳住，另一只手用大拇指轻轻擦拭嘴角的饭粒，干燥的指纹有意无意的婆娑陈果柔软的嘴唇，瞬间靠得那么近，近得能看到许晟卿下巴的青茬。
　　当时陈果心想，完了。他联想到春秋战国时代吴起吮卒病疽的故事，他就是那位患病的士兵，这是叫他在家庭教师的岗位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从黎叔的角度看去，像是许晟卿抱着陈果拥吻，对于许晟卿的性向，他早已知晓，却也是第一次现场目睹绮丽的男男授受不亲的画面。可怜的老人家再次剧烈咳嗽，脸都紫了。
　　陈果看他难受立马顺顺他的后背。
　　黎叔咳完气喘吁吁，摆摆手，“没事，不小心呛到了。”
　　许晟卿担心道：“要不要上楼休息，等舒服些，叫他们再煮点热乎的。”
　　黎叔望着始作俑者有不自知的某位，心中五味杂陈，他视这位远房侄子如己出，也以他为傲，怎么就喜欢男人？他有些没好气的说，“我是老了，可不糊涂，还不至于不懂的照顾自己。”
　　老爷子气势如虹，中气十足，许晟卿见状也就放心了。陈果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像一颗恒星加速演变成白矮星，愈加燃烧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