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塔矢亮BG]不会下围棋的巫女不是好声优》樱千重

2、笨拙的角色切换

　　据说塔矢名人退役后被中国签走，与门下弟子开研究会的次数锐减。这尴尬的局面僵持不到半年，塔矢亮便和棋院的新生代们组成了新的交流会，空自然也是其中一员。交流会基本上每周一次，轮流去每个人住的地方开。
　　我没课的时候就赶去棋院露个脸。因为空的情况太特殊，我正好以经常来往东京和大阪为由推脱掉棋院的大部分活动，众人亦表示理解。剩下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年轻人的交流会了。
　　“神宫寺，你现在住在哪里？”
　　某次棋院例行会议结束后，进藤叫住了我。此时我已在棋院混迹两周有余，在与诸棋士的对局中已经逐渐调整好状态，连塔矢也说“你的棋力似乎已经恢复到原有的水平了”。而别人除寒碜时说一句“你好像瘦了不少”外，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好似只要一穿上西装，我就真成了日本棋院的神宫寺空三段。
　　“进藤前辈，我现在和妹妹一起住在XX小区。”
　　“哦，那里呀，离棋院不远，挺好的。不过你现在和你妹妹一起住，那周末还方便腾出地方来开交流会吗？”
　　“诶？！”我暗暗吃惊，“已经轮到我了吗？”
　　“当然啦，”一旁的和谷说道，“你都一个月没来了。”
　　“这周可以见到空哥的妹妹了吗？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呢！妹妹跟你长得像吗？有男朋友吗？兴趣爱好是什么呀？”说这话的是与空同年考过职业的北川雅。明明才十六岁，对异性的热衷程度却跟空不相上下。怪不得他们俩关系那么好，一个喊“空哥”，一个喊“阿雅”。
　　“喂喂，阿雅，妹妹也是你叫的吗？她跟我是双胞胎，也比你大两岁的，可不能这么打我家的主意。”我没好气地说道，“而且，那家伙现在学业很忙，没时间做别的事。”
　　没错，我只是来这里帮空刷存在感，顺便收集棋谱，可不能惹上别的麻烦事。
　　但在这时，一直默默走在一旁的伊角开口了：“空君，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把妹妹介绍给塔矢君。”
　　“什么？！”我的声音差点变了。就算想进塔矢名人的研究会，也不用这么卖妹妹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纷纷附和道：“是啊，我也听你这么说过。”和谷还揶揄道：“你忘了吗？回家敲的是木鱼还是脑袋？”接着又是一阵嬉笑。
　　塔矢仍然很淡定，只是稍稍将脸别过去，说：“少开这种玩笑。”
　　“你看吧空哥，塔矢前辈对女孩子没兴趣，还是让我来吧。”
　　“去你的。”
　　这时，芦原弘幸从楼梯口拐进走廊，大家纷纷向他问好，他朝我们笑道“今天这么热闹吗？”又对塔矢说：“亮，我有一个不错的地方推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嗯。麻烦你了，芦原先生。”塔矢微微点头，朝我们道了声“先走了”，便快步与芦原走向电梯。
　　“这两人神神秘秘的。”和谷嘀咕了一声。
　　“别这样说，”进藤拍拍他的肩膀，“他们师出同门，关系好也很正常吧？”
　　师出同门吗？塔矢亮、绪方精次和芦原弘幸等人出自塔失行洋门下，进藤光他们则是森下茂男门下，大家都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老师和同门。唯独空，因为家中反对而难以拜关西棋院任何人为老师，所以他只能将战线转移到东京，只能削尖脑袋往塔矢门下挤。
　　他也不容易。

　　告别众人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勉强鼓捣了一顿饭，吃完后下楼扔垃圾，顺便散散步，放空自己。
　　长时间使用假声，嗓子的负担还是蛮大的。而且，由于已经熟练运用空的声线，使得我很容易就找到青年男性音色的感觉，但同时也束缚了音域的发展——我明明是想给萌萌哒的软妹子配音的，现在怎么变成爷们了？虽说不是坏事，但也绝非好事。
　　在众人眼中一向理性的我，其实也向往着能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与同伴嬉笑怒骂。但是，我是家中神社的巫女，自小就被教育要安静、温和、沉稳。真实的自我躲进了内心深处，外在呈现的，是他人塑造的、他人想要看到的“我”。所以，配音成了我体验丰富情感的突破口。如果这些喜怒哀乐，这些狂笑与恸哭，这些嘶吼和悲鸣是我生活中体会不到的，或者即使体会到了也羞于表达的，那么，是否可以借助另一种方式让我勇敢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呢？
　　空也是一样的。他享受这种激烈竞争和高强度思考所带来的刺激。他想走出去，做自己想做的、擅长做的，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清心寡欲的神社继承人，做人人羡慕、但唯有自己瞧不起自己的宫司。
　　去超市买两个梨，然后就回去给空整理今天的棋谱吧。我转身向超市的方向走去，却在路的转角处差点与人相撞。那人高出我不少，步速有些快。我还未来得及抬头看他，脚就已经不自主地后退一步，身体也向后倾去。那人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我这才看清楚了——竟然是芦原，一旁还跟着塔矢！
　　冷静！我尽着最大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现在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没有短发头套。我现在不是神宫寺空，是神宫寺雪！我不认识这两人的，不能露出过于惊讶或惊恐的神情让他们怀疑！
　　“啊，抱歉。”我颤着声，尽量发出柔和的声线。
　　“哎呀，对不起，我走得太快了。你没事吧？” 芦原面露歉意地抓了抓头，又忽然“诶”了一声，两眼闪着八卦的光，盯着我说道：“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不不，认错人了。”我慌忙别过头去，又对上了塔矢的双眼。那一瞬间他稍稍露出了惊奇的神情，随后即刻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似乎对周围一切都无所谓的眼神。
　　“我们走吧，芦原先生。”
　　我长舒一口气。幸好塔矢对除围棋外的其他事情毫无兴趣，就算猜到我是空的妹妹，他应该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深入了解的事——天助我也！
　　然而，就在芦原和塔矢两人转身要离开的刹那，我身后竟响起一个熟悉得令人发颤的声音：“芦原，亮，你们怎么在这里？”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加上空气中弥漫而来的淡淡烟味，不用猜，肯定是绪方精次。
　　现在，我的前路被芦原和塔矢挡着，后路被绪方拦截，左右都是草丛，请问该如何突围？夹在他们仨中间，尴尬紧张又无奈，汗都冒出来了。而且这三尊佛怎么这个点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有哪位围棋名家住在这儿，他们争先恐后讨教来了？
　　塔矢淡定地跟绪方打了声招呼，芦原却有些慌里慌张，说道：“嘛，听说这里风景不错，吃完晚饭就拉着亮来逛逛了。”
　　你说吃完晚饭和塔矢下棋我就信，谁没事会来陌生的小区逛？除非——
　　“绪方先生怎么也在这儿？”塔矢反问。
　　绪方似笑非笑，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来看看老朋友。”说罢又深深抽了一口烟。
　　芦原像是捕捉到了难得的信息，笑道：“什么老朋友？是女朋友吧？”
　　“是谁都跟你没关系吧？”绪方似有些不悦，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出烟，“而且，我们好像堵住这位小姐的路了。”
　　“哎呀，真抱歉，只顾着说话了。” 芦原拉着塔矢走到一旁。
　　所以你们终于发现我的存在了吗！
　　“啊，不不，没事。”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忙跑开了。芦原的声音还不依不饶地从身后追了上来：“哎呀，她该不会就是神宫寺的妹妹吧？真害羞呢，感觉跟哥哥一点都不像。”
　　再让你觉得像，我就要露馅了好吗！

　　“空，这两周我简直要累垮了。不是被你那些棋力超群的同事虐得呼吸不能，就是被偶遇他们被吓得心肌梗塞。你快点安抚好家里，先回来顶一顶。”
　　“诶，不错嘛，这两周的棋谱。”视频另一边的空，完全沉浸在新收到的棋谱中，双目放光地自语着：“塔矢前辈仍然还是那么无懈可击啊！”仿佛是个手捧偶像亲笔签名照的花痴女生。等等，这家伙要是女的，岂不是该闹得棋院那群钢铁直男一一沦陷，甚至为他反目——画面太凶残，我实在不敢想象。
　　“再无视我的话，信不信我明天就去跟奈濑明日美说‘我看上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你来帮我把把关怎么样’，哼！”
　　“诶，别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想对别的女人怎么说话我无所谓，拜托一定要对明日美酱温柔一点呀！拜托啦！”他差点就双手合十、朝我跪拜了。
　　“哼，就你这样，还是别祸害人家的好。还有，我今天下午怎么听他们说，你想把我卖给塔矢？”
　　“啊，是呀——呀呸！什么叫卖给塔矢嘛，别说得这么难听。你看他一大好青年，我要是女的——”
　　“你想变成女的，我倒是可以帮帮你。”我顺手抄起桌子上的剪刀。
　　“咦，不要啊——”
　　学校里的神宫寺雪，棋院里的神宫寺空三段。看来我还得继续在这样的漩涡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