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塔矢亮BG]不会下围棋的巫女不是好声优》樱千重

17、零恋爱经验的烦恼·后篇

　　与同学们晚饭后，我给空发了个信息：“你们散场了不？”
　　“准备散场了，你现在回来刚刚好。”
　　然而，当我打开公寓门时，却只看见塔矢独自一人跪坐在棋盘前。
　　一句“我回来了”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不用想，我又被空套路了。亲兄弟的路子就像个俄罗斯套娃，玩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塔矢看向我，神色平静淡然，“你回来了。你哥哥送奈濑回家了。他说你没带钥匙，要我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没带钥匙才怪，他只是想套路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而已。而且，空这家伙送女孩子回家，是绝不可能那么早回来的。
　　“刚好我跟你哥哥下的棋还没收，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空的棋？不，是空跟塔矢的棋。
　　“诶，难道是专门留给我看的吗？”我在他对面坐下。
　　“没错。”他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这盘棋，塔矢执黑，空执白。空输得很惨，根本不用数目就知道白棋无从立足。而且这盘棋未至官子，如果继续再下、如果塔矢愿意冒险，他完全有机会将白棋杀个精光，取得压倒性胜利。我能感受到白棋的挣扎——空也是拼尽全力的，不然不会招致塔矢赶尽杀绝。
　　这令人不寒而栗：努力固然重要，但当努力几乎到了极致之时，就是天赋说了算。更令人无奈的是，只有塔矢自己知道，这盘棋他究竟有没有用尽全力。
　　我的心情有点低落，连声音也便低沉了，“稍微能看出来，空涨棋了。但我不知道，塔矢桑你，有没有全力以赴。”
　　——职业棋手在平常的对弈中隐藏实力是可以理解的。但若是下到这种程度，塔矢仍没出全力的话，那么，空别说这辈子不可能下得过塔矢，甚至连企及这种高度都很难。
　　“你在替你哥哥问这个问题么？”塔矢不可能猜不到我的意思。
　　我低声道，“空或许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只是，有些好奇。”
　　塔矢眼神温和，注视着我的双眼，淡然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你哥哥进步不少，所以我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跟他下。但今天这一盘，也只是，差强人意。”
　　——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没用全力。
　　强劲，甚至可以说是能令对手窒息的强悍。一瞬间我心中喜忧参半，有着说不出的感觉。空辗转于关东关西，而今看似有个落脚点，实则仍被压着打；但有如塔矢一般强悍的前辈引领着，又是莫大的荣幸。
　　“你……”塔矢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头发大概是被风吹乱了，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的头发。
　　“哦呀。”我理了理头发，猛然间又想到今天的视频是我来对时间轴，于是起身说道，“抱歉，我还有作业没完成呢。今天跟同学给一个视频配音，得检查一下。”
　　开了电脑，从U盘里copy出视频。又见塔矢走了过来，似饶有兴趣地说道：“是怎样的？我可以看吗？”
　　“你想看？”我转头看向他。他似乎心情不错，虽然脸上无甚表情，但眼里有些许温和笑意——我现在居然也能平静地直视塔矢了么？
　　“虽然以前知道有配音演员这个职业，但上次听你用我的声音说话，才忽然明白你们的与众不同。”
　　我笑道：“这其实没什么，只是说一句话而已。难的是一直保持这个声线。你觉得有意思，我也能多说几句给你听的。而且……”鼠标停在播放键那里，我顿时记起今天的难题，不禁说道，“啊，空还没有回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他的。”
　　“什么问题？”
　　我便将今日的事与塔矢说了，又无奈笑道，“我居然是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把握不好那种情意绵绵的话，哪怕只是那么一两句短短的台词，也说得平平淡淡。像‘我相信你，Jack’、‘我爱你，Jack’，我想象不出那种感觉。要是空的话，或许能给我点建议，毕竟——”
　　——毕竟那家伙把妹无数。
　　塔矢微笑道：“这种台词要是让你哥哥来念，就会有一种情场老手逢场作戏的虚伪感。”
　　“要是让空来念Rose的台词，说不定观众会觉得Rose在欺骗Jack的感情，哈哈。”我笑起来，又看向塔矢，“你可吐槽到点儿上了。”
　　塔矢又道：“虽然不清楚你们是如何酝酿情绪的，但如果你找不到一个特定的人来投射这种情感的话，也可以试着换成别的事物——更抽象的那种。比如说，有没有什么是你想的到、或者应该得到，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无法触碰的。你想象自己得到它或失去它的那种感觉……”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外行人有时候更能提供不一样的视角——内心的感情不一定非要跟台词的内容对应上。我按照他的思路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只觉得心底有一股呼之欲出的复杂情绪。我按住塔矢的手腕，打断他的话，“你说的很对。让我想一下，或许可以。”
　　——有没有什么是想的到、或者应该得到，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无法触碰的。
　　大概很多。它们堆积成一座沉睡的死火山。
　　——想象自己得到它或失去它的那种感觉。
　　我想得到什么呢？想得到一点尊重，当自己与周围人有点不同时，也不会被排斥；想得到一点自由，做想做的事，走想走的路，不会被束缚。如果可以的话，我大概不会活得那么压抑，大概可以更爽朗地拥抱新的生活，而不是逃也似的奔向异乡，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的人际关系。如果可以，我应该能活成另一个样子——
　　我低下头去，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我相信你，Jack”——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有一点点喜悦、激动和期待，但这种情绪不需要太明显，就像刚啄开蛋壳的小鸟在温暖的巢中微微颤抖。把握好“微微”这个度，感情自然就贴合了。
　　“我没听清。”塔矢说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以刚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重新说了一句“我相信你，Jack”，又问：“怎么样？”
　　塔矢微笑道：“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我又低下头去，寻找“失去”的感觉。得不到的皆为失去。我后悔过自己曾经的懦弱，也想过若非如此，许多令人不甘的事情都可以有转机。然而过去的已然成为过去，不可能被改变了。明明差一点点就可以得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手边一点一点地消逝。尽管如此，也仍然对难以预见的未来抱有一点希望，并真心实意对之表白自己的心迹。在这种情绪下，以气音说话，感情无须过于充沛，却能以轻托重，恰到好处地传达那种在生死考验面前无力无助又绝望的爱意。
　　我低声练习了一次，又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塔矢，说出那句台词：“我爱你，Jack。”但话音未落，却见塔矢浑身一颤，双眉一抬，面露惊讶，嘴唇抽搐了一下，喉咙微动。似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慌忙移开视线，不巧又被我看见他耳根都红了。
　　——啊啊，我在做什么蠢事？！我在心里惊叫了一声，顿时又羞又惭，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又忙低下头道歉：“不、不好意思，刚刚、刚刚……”
　　——等等！转念一想，刚刚也没什么呀。我只是接着练习自己不擅长的台词，只不过那句台词有点……但是，这根本就没什么，是塔矢自己反应很奇怪而已，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捂了捂微微发热的双颊。这真是的，为啥一见他脸红，我也跟着脸红？这节奏都被带跑偏了。话说塔矢你不是一向很从容淡定的么，就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也继续发挥自己的“优良传统”？
　　这尴尬又暧昧的沉默还没持续一分钟，就被开门的声音打破了。空优哉游哉地走了进去，说道：“让你久等啦，塔——”
　　空瞬间没了声音。我猜测此时空的视角是这样的：一进客厅，还没好好打声招呼，却见妹妹和塔矢前辈面对面站在电脑前，一个眉头微皱，捂着通红的双颊；一个虽然将头转向别处，但明显能看到他耳朵红了。
　　——真怀疑空是不是在客厅里偷偷装了监控，每次总能逮准时机进门？
　　“怎么啦你们两个？”空关了门，露出看戏的表情，朝我们走过来。
　　“没、没什么。”我忙摆摆手，故作自然道，“你这家伙，出去泡妞也就算了，怎么还忽悠塔矢桑等你？”
　　空颇有深意地说道，“诶，我忽悠塔矢前辈，惹你不高兴了？”
　　我一时语塞。果然，空特别会抓别人话里的漏洞。
　　“我们复盘检讨吧，神宫寺。”塔矢巧妙转移话题，又转身走回棋盘边上坐下，抬头时又莫名看了我一眼。
　　但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笑道，“诶，都不打算跟我说吗？可是刚刚进门那一瞬间，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我没有理会空，顾自倒了一杯水喝，平复一下心情。
　　空又继续说道，“按照我的经验，这种感觉，就好像刚刚有人在表白那样。”
　　“咳——”没骨气的我，直接被呛到了，忙转身背对着他们，用手背擦了擦嘴。
　　“哈，被我猜中了吗？”空又凑到塔矢旁边，兴冲冲地问。
　　塔矢无奈道，“你能闭嘴吗？”
　　真是不妙。也真是莫名其妙。我还是赶紧退出的好。趁着他们两个说话的空档，我一溜烟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空在外喊道，“客人还没走，你这样可没有礼貌哦。”
　　“哼，又想套路我，没门！”
　　空又道，“塔矢前辈，刚刚是谁先告白呀？”
　　塔矢的声音，平静中略带一丝慌乱，“不复盘的话，我就先走了。”
　　“别呀，不说这个了，我们来复盘吧。”
　　呼，还是塔矢有法子治空，不然……
　　房间的窗户没关，凉爽的夏风轻轻拂起窗帘，将一轮皎洁的弯月送了进来。这是我第一次在灯火冲天的不夜城东京，看到这么清亮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