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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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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阴暗的天空低沉,很快兜不住雨水,大雨倾盆而下。
苏寒曲折膝盖坐在床上,手臂搭在膝盖上,卸下了从头到脚的规矩,他整个人显得散漫,好像京城中遛鸟弄花的王孙公子。
封年收回视线,坐在门边,将藤曼做的梯子收起来,再将房间挪到大树下,并将八个角的地方加固起来。
雨下的又急又快,原本三步就可以趟过的小溪溪水暴涨,好像黄河汛期,迅速将两岸淹没。她架火烤肉的地方已经隐没在水下。
河水呼啸,她晃着腿看着,漫无目的的想,怪不得在秦岭登山的时候,导游不停叮嘱他们不可以在河边露营。
但是这些记忆都已经很远了,好像褪色的相片,被藏在记忆深处。
山风随雨,此刻风向改变,雨丝向房内刮来。封年坐起来,将门封住。房间内堪称家徒四壁,只有苏寒躺在一个突出的长方体床上。她走到床边,径自躺下,好像第一次随苏寒住宿那样。
头上是木制的屋顶,缝隙中填着冰,将四周封实。苏寒撑着脸从床上冒出头,挑眉道,“小哑巴,这么严肃,想什么呢。”他另一只手伸出来,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封年掏出玉牌,上面写着“什么都没想”。
苏寒搓了搓指尖,轻笑道,“小骗子。”
封年无奈,只好在玉牌上写:“好吧,我想睡觉。”
苏寒的笑容隐去,只是神色依然温柔,他用指尖,隔着空气,轻轻描着封年的五官,“眼下怎么有乌青,睡不好?”
她点点头。
打小失眠,她都快习惯了。
苏寒单手捧住她的脸,嗓子在黑夜的雨声里显得有点哑,“躺在地上当然睡不好,”他的拇指又轻又快的擦过她的唇瓣,“上来睡,我抱着你。”
封年一直以来都很听话,这次也一样。
她坐起来的时候,轻轻揉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猝不及防同苏寒对视。封年骤然想到夜晚的狼,幽暗中只能看到那一双眼睛。
此刻便是如此,他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眼神却宛如高山深谷一般沉静,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亮起。
背对着苏寒躺在床上时,她突然意识到,似乎是因为生死一线中被救起,她对苏寒有股雏鸟情结,无法对他升起防备之心。
emmmm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苏寒只当她是害羞了,他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刚好可以把下巴抵在封年的头顶,这是一个刚好的姿势,苏寒每说一次话,都会带起温热的气流,“小哑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了吗。封年被他抱在怀里,有点不方便取玉牌,她刚刚微微挣扎了一下,苏寒再次开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寒’这个字,太冷了,我不喜欢。”
他轻轻咬着封年的耳朵,“在我小时候,天上城比现在冷上许多,终日积雪不化,我一直以为天地间都是如此。后来从书里看到,春日来的时候会化冰,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等着春天。”
他的呵气有点痒,她侧头想要避开。苏寒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他的嗓音低沉,此刻声带微微震动,显得很性感。
封年感觉自己好像一只无辜的仓鼠,被医生抓在手里剪牙。
反抗是不可能成功的,只能乖乖被剪才可以活下去这样子。
“……我最喜欢书里一句话是‘春日融融醉’,叫你‘苏春醉’怎么样,听着就很暖。”
封年:……
我还能怎样,嘴巴又不在我的身上。
苏寒再次把下巴放在了她的头顶,黑暗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远,“忘了你以前的名字吧,不论你过去如何,今后就是我的小哑巴。”
顿了顿,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下,“等回去我给你刻个本命灵牌,你就是苏家人了。”
封年阖上眼睛,感觉到自己轻轻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雨便停了。封年醒来后发现自己正枕着苏寒的胳膊,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服。然后轻轻晃了晃苏寒的肩膀。
据她以往观察,这位少爷的生物钟准的跟鬼一样,现在绝对已经醒了。
苏寒果然睁开眼睛,捉住她的手腕,懒洋洋道,“今天倒是比以往起早了,因为害怕?”
封年拿出玉牌给他看,上面写着:“这里没有人准备早饭。”言下之意是要多点时间来做饭。
他的指尖虚空一勾,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凭空出现,掉在了封年手掌心。
封年:……
苏寒冲她扬扬下巴,“一小口够你一个月。”
封年好奇的在玉牌上问,“辟谷……液?”
“灵液。补充灵气,顺道果腹。”
封年好奇的把盖子打开,一阵充盈的灵气立刻逸散,充满房间。她呼吸一下,身体轻盈的好像骨头轻了。
她没有急着喝,而是用玉牌问道:少主,你早有准备吗?
苏寒斜睨她一眼,“我是对你和杨独单独出门早有准备?还是对你和苏垣有一段早有准备?”
封年:……
她理智的跳过了这个话题,问到他的腿:腿上感觉怎么样了?
苏寒伸手一指,白布和木板落下,“睡了一觉,好了。”
封年接着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苏寒:“等。”
一等,就是好多天。
封年在树上刻下第四个正字的第一笔,然后坐在石头上,有些茫然的撑着下巴。
太闲了,上辈子加这辈子,就没有这么闲过。再过几天,她都可以写一本《封年漂流记》。
她一边发呆,一边又给石锅下的灵火喂了一点灵力催生的灵木,锅里泛白的鱼汤咕噜咕噜冒泡。这是她吃了两天烤鱼后,随口向苏寒提了一句炖鱼更好吃,后者简单询问了一下器具的样子,就用灵火开始烧无辜的石头,直到它内里发红后操控冰砸上去,莽中带细的搞出了大概的形状。
封年当时一脸懵逼,一边心想这样也行,一边又想底这么厚烧不热吧。
……结果灵火真的牛逼,全自动,均匀热,一秒熟。
是她孤陋寡闻了。
她最近又开发了一项新的技能,找到森林里的潮湿朽木,在上面催生蘑菇。白白的蘑菇冠冒出来的时候,封年还担心有毒。
现代所有的蘑菇都是人工选育的,野生的九成九都有毒。
但是苏寒摸了一把,一锤定音到,“是你的灵气化生,可吃。”
她又拿着辣椒籽问过,答案依然是灵气,不过从蘑菇味的灵气变成了辣椒味的。这说明她是在用灵气模拟出见过的草木植物,而不是种植。
明白这一点后,封年可以一步到位了。
她把自己有印象的香料统统变出来,用叶子把它们包住,在上面戳几个洞后一口气丢尽锅。成功得到了有滋有味的鱼汤汤底。
苏寒像是大家长一样,既不理解她的做法但也不干涉,随她去玩。灵气用光了还会给她灵液进补。没事的时候他会在不远处打坐,一坐一天一夜又一天。
封年舀了一碗鱼汤,捧在手里暖着。落叶自苏寒的发上滑过,沿着他衣襟的纹路落到他的怀里。他阖着眼睛坐在那里,好像一副画。
昨天她吸魔气的时候,发现他体内三股力量再次达到了平衡,于是试探着吸了一点点,灵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壮大。
看来,三股力量的克制顺序是魔气克灵气,神秘势力克魔气,灵气克神秘势力。
苏寒自从自说自话的给她起名字后,养成了把她当抱枕的习惯,每晚固定睡眠时间都要把她捞到怀里。只是自她开始吸魔气后,他也开始没日没夜的打坐修练。
封年有些脸大的想到,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打坐可以去除魔气吧?
但很快她就自己否定,不可能,大佬一定有他的想法。
她喝完后,照例给苏寒也盛了一碗。她特地挑了鱼脖子和鱼腹地方的肉,没刺。
她第一次做烤鱼的时候,苏寒也是接过,十分给面子的吃的很干净,只留一个鱼头下来。等她吃完一半的时候,苏寒已经吃完一整个。
封年看着他旁边干干净净的地面,十分奇怪,用玉牌问他:“刺呢?”虽然这种鱼生长的修真。世界,刺确实很少,但是正中间的鱼骨还是有的。
哪想到苏寒奇怪的反问道:“什么刺?”
封年:!!
大少爷根本不知道吃鱼要吐刺!全部一口钢牙嚼碎了!
她简单的教他怎么吐刺,苏寒试了一下,俊秀的眉便皱了起来,“麻烦。”
他本来就不用吃饭,吃东西只是陪着她罢了,本就不用如此折腾。
封年意识到他不爱吐刺后,会注意给他挑一些没有刺的地方。毕竟自己简直是两天一瓶的消耗着人家灵液,却还自己吃肉他喝汤的,就很茶。
她走到苏寒身边,戳了戳青年,后者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她。
封年把碗递给他,然后趁着他吃东西的时候,装作无比自然的坐到了少爷旁边,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装作看天空的样子悄悄吸魔气。
她发现对她来说,魔气要比灵气顶饱,还好吃。
苏寒轻抿了一口汤,察觉到她轻轻把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风吹过树梢,空气里有火燎灵木的烟火气,混合着鱼汤的清甜,散落这一方空间。
落叶纷纷扬扬,少女伸手接过一片遮在眼睛上,她似乎有些高兴,轻轻晃晃腿。她一直很安静,存在感却很强,围在他的身边,从马尾扬起的微风到踩过落叶的声响,都昭示她在此处,这些细节细碎又活泼。
广袤的山谷里,时光与河流一起轻轻流淌。有那么一刹那,他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宁静里。
苏寒睁开眼睛,看向天边,“要走了。”
封年抬头看去,一直浑身雪白的枭鸟自天际盘旋,俯冲而下。在它身后,熟悉的云车遮住一线阳光,黑甲侍卫身骑黑马,在阳光里定格成为黑色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