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谈恋爱玩命[快穿]》小川星河

140、知行合一

　　国王很慷慨地为叶南行批了足够长的婚假，以确保他能完美地完成被狐狸精迷惑、求爱、蜜月的全过程，面对国王对自己的期许，颜空表示压力极大——才怪。

　　偏头打量叶南行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浅浅的，总容易给人温暖的错觉，但当你非常认真地注视进那双眼睛的时候，会发现那双温柔的眼睛空空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在看。
　　就像现在。虽然专注地看着电视，但完全没有任何的表情，不存在喜欢，也不存在厌恶，就是很单纯地看着。

　　“怎么了？”察觉到颜空的视线，叶南行的视线偏转到他脸上，“想换一个节目看吗？还是要吃东西，我去帮你拿。”

　　真甜。颜空想，然后说：“谢谢将军，但不用了。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不知道您能不能为我解答呢。”

　　“虽然不确定是否知道答案，但我很乐意效劳。”叶南行说。

　　颜空唇角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应对弱者报以同情。对还是错？”

　　“对。”叶南行毫不犹豫地说。

　　但你刚刚看电视的时候分明一点都不心疼无辜受伤的主角嘛。所以——

　　“同情更偏向于：
　　1、一种例如怜惜的情绪波动，
　　2、一种例如帮助的实际行动。”

　　“2。”叶南行依旧毫不犹豫。

　　Bingo。
　　试探结束。天使模板下的叶南行，有行为但无感情。
　　这真是令人情绪复杂的结果。

　　“你知道吗，叶将军，我一直觉得‘心疼’是一个特别好的修辞手法，说是绝妙也不为过。第一个想到用切实的感觉‘疼’来描述心情的人真是天才。”

　　“用病理性的症状来描述情绪确实很有趣。”叶南行说。

　　才怪。事实是人在伤心的时候是真的能感觉到心疼的，即使他们并没有心脏类疾病。

　　颜空歪头。虽然试探的结果已经足够完善，但他还是愿意用一种更标准化的标准来验证自己的结果，这方式可量化、结果精准到数字，更妙的是无法用说谎的方式来伪装：
　　好感度。

　　“叶将军有童年玩伴吗？”

　　“没有。”

　　“我有。是同在孤儿院的BETA男孩。有一回我们去郊外玩的时候，我把他从两米高的山洞上面狠推下去，他被摔断了左腿。”颜空信口胡编。

　　「攻略目标好感度减少5，当前好感总量：25。」

　　“我当时觉得很开心，虽然他是我的玩伴。他从小就说我是他的玩具，而他是我的玩伴，所以我应该一切都听他的，玩具应该无条件听从主人的命令。他最喜欢用指甲掐我的腺体，说那是个标记。”颜空的手指轻轻触碰自己后颈：“那时候我应该觉得很疼，我总是哭，有一回我被他抠掉了一小块皮肉下来。但现在我记不起那痛感了。”

　　「攻略目标好感度增加5，当前好感总量：30。」

　　叶南行垂下眼看着颜空，轻声道：“我很抱歉。”
　　他把颜空揽进怀里，用手指轻轻安抚他脖颈后脆弱的腺体：“我希望这能让你感觉好一些。”

　　颜空把头靠在叶南行肩膀上。
　　呜哇，要不要这么准。

　　透露恶意减好感度，卖惨加回。

　　大天使初期的好感度也太好操纵了，就是不知道界限在哪里。
　　不过既然是基于理性计算给予的好感度，那么上限必然很低。

　　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天使，圣洁、良善、正直，无差别地爱所有人，并为其服务。
　　可是，亲爱的神，请告诉我，爱要如何平均地分配？

　　除非那不是原始的爱，因为偏颇是爱的原罪。

　　……

　　颜空握着刀发呆。他的面前是一只死掉的兔子，尸体僵冷发硬。
　　叶南行走进他的房间时为这副意料之外的画面顿住了一秒钟。

　　“我想画兔子。”颜空没有等他提问。
　　“死去的兔子。我请厨房给我留了一只，我想看到它的躯体坏掉的模样……”

　　颜空自顾自地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看向叶南行，提问：“但是，将军，虐待是不对的。对吗？”

　　“是。”叶南行说着上前来，站在颜空身后，低头打量那只兔子：“但已经它死透了。”

　　颜空的心脏在胸前猛烈地鼓噪着。“你需要哪一部分？”他听见叶南行在自己耳边淡声问。

　　左腿。颜空说。

　　叶南行握住他持刀的右手，锋利的厨刀割下死兔的左腿。

　　“这样够了吗？”叶南行问。
　　“……”颜空微微偏头，注视叶南行的侧脸，叶南行也转过头，看着颜空，琥珀色的眼珠清澈得空无一物。然后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向颜空露出微笑。

　　“不够。”颜空轻声说。“我想的画面可能需要更模糊一些。”

　　然后又是一刀。干净利落，毫无犹豫。颜空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够了吗？
　　叶南行的声音足够温柔，但颜空的喉结彻底堵住了，他只能摇头。

　　够了吗？
　　颜空被耳边的暖气激出浅浅一层鸡皮疙瘩。他迟疑着点头。

　　叶南行松开颜空的手。希望这对你有帮助。他看着桌上分崩离析的兔子说。等你画完，我会叫人来收拾干净这里。

　　“谢谢，”颜空用手背掩了一下嘴唇，才接着说，“但是，将军，虐待动物是不对的，对吗？而且它还是那样弱小。”

　　叶南行琥珀色的眼珠往书桌上扫了一眼，然后回到颜空身上。
　　“它没有痛觉了。”叶南行耐心地说，随后对颜空展露微笑。

　　就像和蔼的教授遇到犯下低级错误的学生时那样。

　　“我明白了。”完全的明白。颜空收回手，看着叶南行转身走远，忍不住冲进房间内的洗浴室，趴在池前猛烈地咳嗽。

　　虐待是错误的。但对死掉的动物就没问题。

　　虽然知道是这样，但无意义的血腥行为令颜空本能地感觉到反胃。果然比变态这种事自己要比叶南行差远了，哪怕是天使化后的叶南行。

　　所以说至今为止感受到的所有温柔跟照顾，都只是因为理性而非私心？颜空扭开水龙头，呼吸随着冰水流出的清凉氧气。
　　真有趣。

　　晚餐又一次地迎来了辛珊这位不速之客，不过颜空内心其实对此持欢迎态度。

　　上餐的时候，颜空的袖口不小心被上来收餐盘的清洁工撞上。一点油渍沾在雪白的衣袖上边。

　　颜空放下手上的勺子。看向清洁工，他已经开始连连道歉。

　　“原谅他吧，真可怜，”辛珊露出不忍的表情，“他也是不小心的呀。”

　　呜哇，迅捷的主动出击，比自己这个当事人的反应还快。颜空忍不住鼓起腮帮。虽说自己嘴里的“没事”原本已经快要说出口了，但这么被道德绑架一下瞬间就不想原谅了呢。这喜欢跟人对着干的性子真是太赞了。

　　“可是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我就应该被弄脏衣服，还不能抱怨几句呢。”颜空哀哀戚戚地低下头：“我也很难过的呀。”

　　说到底圣母这类角色，一旦他们超高的道德标准不是针对自己的严苛要求，而是以旁观者甚至肇事者的角度强行要求别人谅解、宽容、帮助的话，瞬间就会变得不可爱了嘛。

　　“将军哥哥你看他！”辛珊不满地搬出叶南行来将军。

　　叶南行看了清洁工一眼，说：“道完歉就下去吧。”然后转向颜空：“再给你做一件保证一模一样的可以吗？就当做是我替他道歉的赔礼。”

　　“不要。”颜空随口拒绝，他为难的是辛珊又不是清洁工，更不是叶南行。

　　“没想到颜空哥哥这么咄咄逼人，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而已。”辛珊不可置信地说，音量逐渐放低：“清洁工平时已经很累了，为什么颜空哥哥不能先体谅体谅他们呢，你的一句不原谅就可能会毁掉他的生活啊。哥哥真的要为了一件衣服就毁掉人家的生活吗？”

　　这次辛珊的攻击性比之前的强一些，颜空瞬间产生了应激反应。
　　“咦，你是被魂穿了还是重生了？之前明明还笨笨的老是送助攻，”颜空漫不经心地玩笑道，连视线都没注意放在辛珊身上，只是专心地盯着自己手上的面包，往上面涂果酱，“现在变成了不是太笨地在送助攻。”

　　如果这指责的举动是辛珊的伪装，而不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却选择依然当面指出来的话，那辛珊其实挺聪明的。叶南行表面上的人设是很适合圣母没错。

　　只可惜虽然叶南行这个关卡表现得并不像冷漠的人，但他实际上依然是。
　　看上去他会是赞同的那个人，但既然那赞同只是出于理性而非本心地排斥，那么相应地他自然不会因此而对颜空好感值削减。
　　因为他的内心压根就不会有任何感觉。

　　事实上就是看着清洁工凄惨地在他面前被杀死，他的反应也只会是“这样不对”“错误”而不是“真可怜”“好惨”“杀手真可气”。

　　的确，叶南行的好感度显然有着较明确的测量尺。简单来说，以规则为标准，恶意杀人、伤人一定是错的，因此会减好感度。

　　但在你来我往的社交场合，各种反应基本都有因果关系，判断对错需要进行复杂的溯源，外加根据具体情况分析，因此很微妙，没有一个“只要做了xx就一定错”的简单判断方式。
　　这类小场面基本上就是斗斗嘴，没什么机会用到衡量原则的标准尺。

　　此时，辛珊道德绑架的标准就从“规则”变成了“同理心”，有同理心的人才会感到那样是错的。
　　而叶南行没有同理心，大规则也并未包含这样的小情况，所以，结果是——叶南行不会有任何反应。

　　“虐待兔子不符合规则，但肢解死兔就没问题”。
　　只不过是同类型的情景再现。颜空在之前就已经试着在钻叶南行人设的空子，这次更加熟练。

　　比起这种等级的“纵容”，颜空还是更期待以后能直接提出“想让辛珊消失”这样规则错误的发言还依然不被减好感度的待遇，那才勉强称得上是被偏心、宠爱才有的特权。就是不知道好感度多高才打得出来那样的特殊待遇。

　　不过眼下辛珊对叶南行“包庇”自己的误解也挺令人愉悦的。

　　“可、可是这件衣服我很宝贵的嘛，”颜空决定进一步试探她，也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那可是我宝贵的东西，清洁工的生活怎么比得上我高兴呢？”

　　辛珊凝视颜空轻松的脸，皱眉：“你真是个100%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谢谢夸奖哦。”颜空用笔尖轻戳腮侧，一边忍不住眯眼露出个惬意的笑容来。这刻薄的评价最大限度地取悦了他，令他心花怒放。

　　真是抱歉，可他颜空就是那种看电视剧会在主角被反派恶整时幸灾乐祸，看到“主角什么时候死”的弹幕时会哈哈大笑的烂人。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将军。”辛珊像生闷气的小孩一样扁起嘴。
　　“是啊，叶将军简直就像是天使呢。”表面金光普照博爱众生，实则高高在上剥离私情。颜空说着冲叶南行露出微笑，把涂满果酱的面包放在辛珊盘子里。

　　“干嘛？”辛珊不解地问。
　　“尝尝这个。很难吃的，适合你。”颜空说。

　　他想到了这之后为此刻一时任性开脱的后路，因此眼下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恶意。
　　无论卖萌还是卖凶，其实都没差的，本质上都是对卖茶的铺垫。表现得凶一点也没关系，方便制造反差嘛。

　　只要能刷叶南行的好感，他对配角的态度可以前后翻脸180°。因为，除了叶南行之外的配角，他们的感受根本就不重要，颜空根本不在意他们对自己怎么想。
　　统统都是工具人待遇，随需要变换。

　　我是不是太坏了呢，颜空想，是的话也没办法，天生的东西，很难改掉吧。
　　而且他也根本不想改掉。

　　晚餐后，叶南行继续履行完美未婚夫的责任，送颜空回房间。

　　为颜空拉开房门后，叶南行自己停在门外。
　　“晚安。”他柔声说。

　　“晚安。”颜空走进自己的房间，空气里已经没有血腥的气味，兔子的尸体被清理得很干净。

　　“其实，”反身握住门把手，颜空把头靠在门上，对已经走开几步的叶南行说，“我不想原谅他，是因为这件衣服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

　　离开的背影停住了。
　　“那对我来说很重要。被弄脏了让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颜空眼眶发酸。想要流泪的感觉让他双眼发红，但他没有真的哭出来。

　　“我第一件得到的像样的礼物也被破坏得像那些糟糕的一样。我很害怕，将军，也许我不被允许得到任何好的东西。”

　　叶南行回过身，他走到颜空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接着在上面安抚性地吻了一下。
　　“请不要难过，”他说，语调蓄满人类上限的温柔，“我永远也不会给你最后一件礼物。你值得拥有任何好的东西。”

　　他牵起颜空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口的军徽上，心脏的地方：“这不需要被任何人允许。”

　　“我以将军的勋章向你起誓，如果你有疑虑的话。”
　　「目标好感度增加10，当前好感总值：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