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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也一样很委屈 ...

  •   1.
      不知道你们喝醉了是什么样子,是会倒头就睡,安静不说话,还是趁着酒劲胡闹。
      于禾喝醉了就会不停的说话。大学暑假,她去贵州山区支教,到达当地第一天欢迎会上,学校老师领导热情的不停敬酒。她第一次醉,被扶到宿舍里傻笑个不停,拿出手机给阿瑶打电话,电话那头笑个不停,直到最后不知怎么睡着了。
      后来一提喝酒,于禾还是老被阿瑶嘲笑。却也觉得挺开心,因为回忆起来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笑,没有不耐烦,听你尽情的发完了牢骚。
      工作之后,于禾很少喝醉,即使有需要喝酒的场合,也小喝几口就找借口躲过去了。酒也没那么好喝,苦苦的,还总让她想起很多事。
      跟苏让合作的方案还没确定,又到了年底。一月末尾,公司的年会在北京举行,区域的人提前一天到达。北京的冬天还是依旧那么冷,她跟老板在酒店的小会议室过方案。
      “我的想法是活动当天在主建筑内做一个创意空间,结合我们的品牌特征以及对方的建筑理念,让到场的嘉宾能感受到两者的契合点。与对方的特质相结合,既突显文化理念同时提升品牌影响力。”
      老板皱着眉转着手里的笔,没仔细过问其中的细节,只是抬头问她,“为什么搞的那么复杂,这个预算大概需要多少?”
      “具体可以与对方协商,预算方面也可以寻找赞助。”
      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方案在实施的过程中的弊端,比如复杂与成本,比如耗费时间。但是如果只是单纯从利益的角度做一个没任何差错与心意的复制品,她相信是不长远的。当然那样会是最简单的,可是那些内心深处的怀疑又该如何搁置。
      老板不耐烦地回绝到,“不要弄的那么复杂了,之前的模板拿出来结合活动改一下,不要费太多的时间精力。”
      她还在尝试争取什么,“可是这个活动可以做的更好…”
      “公司现在进入了稳步发展期,最主要是稳,不要出岔子。不是你用来实现自己的奇思妙想的地方。就这样了。”
      老板合上资料起身离开,啪嗒一声,门缓缓的关上,掉落一些曾经信仰的东西。
      她坐在那里,突然间失落又无力。
      她也曾怀抱年轻而热血的期愿,却发现很多的时候,并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无数的制度与规矩制约着,只能牺牲个人的效率去满足整个公司的效率。求稳就好了,只要做一些中规中矩的事情就可以了,这样就足够了。
      也跟自己讲,做个合格的机器吧,轻松又舒服。
      可是。可是她还是很难过,自己内心所不肯妥协的部分,忙碌的行走着,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吗?她也不是要放弃,只是有些崩溃。
      人总习惯性在人群中追求一种集体的仪式感,浑浊的空气混着体育场的灯光,让你早已看不见这个城市的星星,偌大的会场人潮呼喊着,好像在为一个新的未来颤抖着,她却迷失在这一片虚空中。

      2.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出酒店,冷的像存心要冻住一切。她去了一趟便利店,回来的时候在酒店的大堂看到了苏让,他站在前台,拿着手机说着什么。
      她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依旧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有种莫名的落地感。他转身的瞬间就看见了她,停了一下,缓缓的拖着行李箱朝她走来。
      有点惊讶却也不意外,她问起,“你怎么在北京…”
      他眼神躲闪轻咳了一下,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我来出差。” 又刻意地补充说,“离得不远。”
      电梯停在三楼,苏让看着她走出去,电梯门缓缓关上,突然被一只手拦住,又打开了。
      她站在电梯外,只是直直的看着他,突然说, “一起去喝酒吧。”
      他被问得发蒙,“啊?”
      “去吗?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去。”他没有犹豫。
      他们一起去了五道口,冬日的街道依旧热闹,站在路口看向四周,还能看到丛密的写字楼灯光不规则而肆意亮着,让很多人的梦想熠熠生辉。他们没有去酒吧,而是去了一家附近的炸鸡店,点了一份炸鸡,两大杯扎啤,还有几瓶烧酒。
      “你觉得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啊?”她脸上尽是失落的表情,借着酒意宣泄着,“我感觉我做的事情好像真的没啥意义。”
      “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她就很想哭,他坐在自己的对面,突然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自己坐在篮球场大汗淋漓而哭泣的午后。
      “没事。”她摇了摇头努力应对着内心的那些挣扎,酒劲上来,却还是红了眼眶,言语不受思路掌控而混乱着,“就感觉自己的想法好像也没有办法实现,特别的无力。我是想做一些创新的东西,能改变一些人一些事的东西,但现在看来是不是我太天真。”
      “不会的,你要相信。你记不记得以前说过很多书读过好像都忘了,是啊什么都可能会忘,可是那些东西都留在那里,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影响着后来的每一个瞬间。”
      她都忘记自己曾这么说过,酒精让她迷迷糊糊又格外清醒。
      他继续说着,语调平和让人安心,“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对于他人的意义。你也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带给他人的变化与意义。所以放轻松,不要怀疑自己。即使别人看不到也没关系。你要知道,因为你的坚持,一些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包括你吗?”
      她没再掩饰什么,这样的问题很蠢吧,可是我还是很担心,自己在你的人生里,只有糟糕捣乱的作用。
      他的眼神真诚而温柔,坚定的回答她,“包括我。”
      她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歪过头看他,就像很久之前,他还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他突然伸过手摸了摸她的头,“觉得累的时候,休息一阵也是可以的。偶尔放弃也是可以的。不用太逼迫自己。”
      她嘴角扬起,他的话拂过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没关系的,一切都没关系。
      她像是在冬日午后晒太阳,暖洋洋的,只知道闭着眼傻笑着。内心的情绪找到出口,便开始松懈下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梦里有很多的距离很远,前方很耀眼。
      我知道自己是不会放弃的,但还是很安心听到,放弃也是可以的,休息也是可以的,都是可以的。世间肮脏龌龊不值一提,我才不要把我自己交出去,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往前走。

      3.
      她还是喝醉了。她酒量不行,已经很久没让自己醉过了。醉酒的感觉轻飘飘的,有种虚无缥缈的快乐。醒来的时候,却总觉得心里更加空落落的,她不喜欢那种落差感。
      苏让给于禾裹紧了羽绒服,搂住她的肩膀走出店门。她还有一点意识,却只知道不停的往他的怀抱里蹭,像是撒娇,她怕冷,只是本能的往温暖的地方靠近。
      “你还真的很放心我。”他无奈的看着怀里快走不动道的她,歪歪扭扭一刻不停。
      她在怀里哼哼着,“我又没有喝醉。”
      苏让一脸笑意地安抚着她,“好,你没有醉。”
      “我真的!没有醉!”她抬起头,伸出手指着他的脸,“这里是鼻子,这里是眼睛,这里…是嘴巴。”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柔软的嘴唇,眼睛一蒙,倒在他的怀里。
      苏让在路边打了一台出租车,扶着她的头小心的让她坐进去。
      “师傅,中关村酒店。”
      “好的。”
      已过半夜12点,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着二人,眼神不时露出怀疑。她靠在苏让的身上半梦半醒,不停的说着什么,整个人扭来扭去惹得他手忙脚乱。
      “姑娘,姑娘!”司机还是对着于禾不放心的喊了几声,看她没反应,又看向苏让,“这姑娘没事吧?”
      苏让抓住她胡乱舞动的手,不好意思地朝着师傅说道, “没事,有点喝多了。”
      司机还是忍不住担忧的多看了几眼。车窗玻璃因温差而起雾,司机突然停下跑了出去。他发现不是在酒店门口,怀疑的张望了几眼。结果没一会儿司机回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他突然意识到状况不对,这里是派出所门口。
      警察打开车门看着他说道,“这位同志,麻烦下来一下。”
      他还没开口就被带进了派出所。于禾被一位女警扶进来,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值班的民警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清醒起来。
      司机跟苏让坐在办公桌前面面相觑,警察拿出本子做着笔录。
      一旁的司机叙述着情况,边说边打量着苏让,“我在五道口那边载的他们,我看姑娘完全没意识了,还去酒店。我寻思着这别遇上个捡尸的,赶紧就开来派出所了。”
      他只能无奈的解释,“警察同志,我跟她是朋友,来出差就住在中关村酒店。我就是送她回去。”
      “那那姑娘咋一直在那里念叨着你不是好人呢。我都听到好几句!”司机理直气壮地反驳着,斜了苏让一眼,“穿的人模人样的,谁知道呢!”
      “师傅你不要乱说!”他被说的无言以对,手足无措而显得有点激动。
      警察安抚了一下双方的情绪,对着苏让说道,“身份证拿出来一下。”
      他一摸口袋才发现出来着急,什么都没带, “抱歉,我证件在酒店里没带。”
      警察目光犀利的看了他一眼,场面显得越来越可疑。
      “那就等姑娘清醒了再说,这师傅也是好心。你跟姑娘一个单位的?”
      “不是。”
      “你刚不说是同事?”
      “我们住一个酒店,但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
      警察将信将疑的写着,又朝师傅喊道,“师傅谢谢您啊,您签个字先走吧,我们这边会处理的。感谢啊!”
      师傅笑笑离开了。苏让回头看了眼于禾确认她的情况,她坐在椅子上半睁着眼,似乎还在游离,他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厅的钟,一秒一秒的走过。
      她总算清醒了,身边的环境冷峻而陌生,她自觉地朝着苏让走去,讶异而忧心的在他旁边坐下,小声凑过问道,“苏让你犯事了吗?”
      “姑娘你清醒了吗?”
      警察对着于禾喊着,吓了她一跳,她赶忙点点头。
      他指了指苏让, “这人你认识吗?”
      她被问的莫名其妙,顿顿的回答道, “这人…我认识。”
      “那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灌酒什么的?”
      “没有没有!”她坐直了身体,连忙摆手,惭愧的解释道,“我就是酒量不行喝多了。”
      警察递过一张纸,对着她嘱咐道,“哎,小姑娘不要随便跟人喝醉酒,大部分性侵案件都是熟人作案,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
      苏让的脸红到了耳根,撇过头闷着气闭口不言。
      “这位同志当然不是说你就是坏人啊,今天就正好碰上了,没事就好。姑娘也清醒了,你们签个字就早点回去吧。”
      掀开派出所门口厚厚的布帘,温差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苏让叫了车,凌晨夜晚显得格外荒凉,好像尘封无人的世界里,只有风经过,发出轻而发聩的声音。
      于禾手揣在口袋里,低着头踢路边的石子,回想起荒唐的刚刚,不由的想笑,“我是不是胡说什么了?”
      他无奈的回应着,“不然司机能把我是坏人?”
      “不好意思啊。”
      他突然问,“说的都是真话?”
      “…不一定吧,也可能是瞎说。我到底说什么了?”
      石子滚落到马路上,她凑到苏让面前,他的眼因深夜而出现血丝,鼻子被冻得红红的。他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车来了!”
      车刚好到了,他岔开话题,打开车门推她上去。窗外的世界空旷寒冷,黑色蔓延好远好远。她试图回忆起自己当时说的话,却也始终想不起来了。那就算了吧,一定就是些不知所云的牢骚罢了。
      她还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概因为醉倒之后短睡过,此刻格外的清醒。她又想起了在饭桌前他说的那些话,岁月在他身上生长,可他从来都没有变过。那份感觉清晰而自然,很久前的那股清润的风,至少温融了这个寒冷的夜。
      苏让看着天花板也睡不着,不断的回想起她喝醉酒之后嘴里念叨的话。
      “你真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回来。”
      “我招你惹你了!”
      “对哦,是我不好来着。”
      “可太坏了,可太坏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这么些年,你也一样,很委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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