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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抛入天际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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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瑶思索了很久,还是觉得很不甘心。闪烁其词的过去,也不能让误会一直尘封。她在网上找到了工作室的地址,找了过去。
“您好,我想见一下苏让先生。”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前台面露难色,都来不及拒绝。阿瑶轻靠在台边,眼神坚决的说道: “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叫袁舒瑶,是于禾的朋友。如果他不见我,他一定会后悔。”
“好…好的,我打电话问一下。”
前台暼眼小心的打量着她,生怕是什么人物给得罪了,吓得赶忙打给魏助理。
魏助理跟了他快三四年的时间了。这么些年,那些内心的热烈,苏让都倾注于工作上了。建筑这个行业向来论资历论辈分,还得有大量的实际经验慢慢沉淀。别人还在哼哧哼哧画图不见天日,他却往前走了好几步。
他父亲也是建筑业内有名的人士,苏让却从小就不想学建筑,因为爸爸经常不在家,陪着自己也只有那些无聊的建筑模型。也不知后来怎么想的,又学了建筑。他天赋惊人,也有人酸他靠着家里,其实又有多少人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辛劳。
难免需要社交的场合他总是出现没几分钟就消失了。当然也有不少仰慕者,千方百计想跟他接触,可没多久也就失去了消息。认识的这几年,别说女生了,他连来往的人都特别少。两点一线,身旁能搭得上手的也只有魏助理一人。他每天就只是在工作室忙碌,陪着的也就一只年纪很大的猫。后来苏让突然决定回国,他没犹豫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魏助理敲门询问道,“Ray,有位袁小姐说想见您…”
还没等他说完,苏让已经干脆的拒绝, “不见。”
他早就猜到这个结果,转身轻合上门,又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对方好像说是什么于禾的朋友,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苏让放下手中的笔,突然叫住了他,“让她到会议室等,我五分钟后到。”
2.
阿瑶站在会议室的窗边,苏让开门进来,看到是她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一如既往淡而冷漠的说着, “你有什么事。”
她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她总为替于禾委屈,替他们委屈。故事里笨拙的“你们之间“,明明能好好说清楚的事情,偏要扭扭捏捏不肯前进。已经错过的人,还要不识好歹的推出去。喜欢,互相喜欢,是多么珍贵的一件事情。这个糟糕的世界多少爱而不得,她生气,为捉弄人的命运生气。
她走到他的面前问道, “你为什么找于禾?”
“是她来找我的。”
“你不想让她找到你的话,她会来找你吗?”
他内心某处像是被触动到,语气开始急促而不自然,“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们都…”
他又像是逃避什么,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是来聊以前的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
他试图平息下这一切,像他往常一样得体而心平气和,内心压抑着,声音也极力克制着,转身准备离开。可是他从来没想过,痛苦是一种顽疾,非逃避可医,它只会在你内心扎根,愈长愈盛。
阿瑶突然朝他喊道,“于禾当年有去,只是晚了点,”
她走到他的面前,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但我只说一句,别伤害她,否则我跟你拼命。”
他停在原地动弹不得,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没看清他的表情。总还是心疼,咬牙切齿的也只是装狠,只是缓缓地说着,“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苦,也别再错过了。”
她径直走出去,留他一人在原地,失魂落魄了很久。
他低落在站在那里,苦笑了一下。“我又能有什么想法。”
3.
于禾一到公司就开始交接工作,“这是他们的企划书,对接人的微信我晚些给你。有什么不清楚我再跟你说。相关的文件我都邮件你了,接下来就麻烦你啦。”
“好的。”林林杂杂的资料堆了半叠,孙诺不知所措地接过,脸上尽是疑虑,“他是不是很难搞定啊?”
她只能搪塞过去,“没有…我这边有个项目来不及,只能麻烦你了。”又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启动仪式在6月,现在只是初步聊聊,后续有需要我再来。”
她回到工位还没坐稳,前台就急冲冲跑进来跟老板汇报,“Ray来了。”
“他怎么来了!”老板走出办公室,看了她一眼。她摊手摇头,说起来自己也并不知情,现在也的确不关她的事了。老板让孙诺拿着资料一起,苏让被请进了会议室。
姜总客气的介绍着,“Ray,这位是我们负责这次合作的孙诺。”
“你好!”她递过自己的名片,魏助理自然地接过,友好的点了个头。
苏让眼神闪过一丝意外,脸色也没什么异常,却直截地问道, “前几天跟我洽谈的不是于小姐吗?”
“于禾现在手上还有项目,就暂时由孙诺代理了。”
孙诺刚想放下文件,就被他伸手制止了。
“孙小姐,抱歉。”他转头看向姜总,“合作还是从头到尾一个人对接比较好吧,这样对细节的把握我才放心。”
他看老板面色为难,又坚决的补充着,“让于禾跟,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行,那我跟她商量一下。”
老板走出会议室,孙诺悻悻的跟在身后。
“于禾你什么情况?”孙诺怒气冲冲地走到她身旁,她向来是很温和的人,于禾跟她平时的关系也还不错。她把资料轻摔在她的桌子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被吓了一跳,往会议室探了眼,怀疑他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还不知发生什么状况,老板就已经凑到了她身边,半讨好半命令地说着,“于禾,这个项目还是你来跟吧?来不及的工作我安排人帮你分担,这个项目搞砸了我也没法跟总部交代。”
“老板,”她苦笑着,“关键是他根本不想跟我合作。”
她假装自己跟他之间并无特别的联系,好让一切看起来只是自身工作出现的小小问题。她还是不禁怀疑是否是他故意为难,让她接下来的日子也要更加难过,哪里来的报复心,但觉得也是自己总要还他的。
老板不解的看着她,“什么意思?他点名要跟你合作来着,所以孙诺还有点不开心。”
她迟疑着,满脸不情愿的被拉起,催着赶紧过去。她又有点好奇他究竟在想什么,慢慢地走向这些年她心里不敢触及到的那个人。
她刚坐下把电脑打开,苏让突然站了起来,“先吃饭吧,于小姐能一起吃个饭吗?”
她忍住内心的咆哮,却也只能假笑和气的答应了。午饭就在园区的餐厅,随意的吃了点。魏助理帮忙出去买咖啡,客气的询问于禾,“于小姐,您要咖啡吗?”
“不用。”两个人几乎同时地说出口,魏助理看着二人尴尬地对视着,一时不知该走该留。苏让说,“帮她带一杯果汁吧。”
他们就坐在餐厅里等,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高处的楼顶,微蓝的天光,还有飞散的鸟群。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像,呼吸冒出的热气化成白烟消失在空气里,他活生生的坐在自己眼前。夜深的时候她总是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从而忍不住长吁短叹。
现在天亮了。
会议室头顶的光煞白,他们面对面坐着,她好像变得更加的有底气了。长大总是匆忙,奔向未知的可能性,那些怯懦跟恐惧,好像也有一部分被好好的消化了。
她专注的讲着,“我们这次主要想合作的就是建筑艺术实践中心开幕活动,希望我们能够参与活动的筹备以及能以独家冠名的形式进行宣传的露出,具体的活动形式后续会出方案,我们会在官方app以及相关宣传渠道露出您方的品牌名称以及活动相关的信息,同时进行媒介投放、KOL宣传等…”
魏助理发现苏让手里的材料一页未翻,眼睛放空想些什么。于禾低头用笔敲了敲桌子,却还是没引起他的注意,不住大声地喊了一句,“苏让!”
魏助理刚想提醒他,被这一声吓到,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终于回过神,若无其事的问着,“什么?”
她把笔杵在桌子上,弯腰凑近看着他,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你定细节方案再过就好。”
“好,那今天就这样。”
她送他们到电梯口,靠在椅背上松下身子喘了一口气。已经是下午五点,她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处理,桌面备忘录上密密麻麻的待完成项,跟高中黑板上的作业角也没什么差别。
老板突然又走了出来,看着她身后的方向,“Ray!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疑惑的转身看了一眼,苏让就站在面前。她身子往后退,椅子咯噔一下撞在桌子上。他看着老板,露出似曾相识亲切又做作的笑容,“没事,姜总,有点事情要跟她商量,我在这等等不碍事吧。”
“没事没事!”老板陪着笑脸,又给她使了一个眼色,“你做完事情早点下班吧。”
她背过身强装镇定的说道,“我今天要加班,您有事改天再来吧。”
“没事,我等你下班。”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也没再搭理,顾自忙自己的工作。他坐在隔壁的位置上,玩着手机。她忍不住给魏助理发了消息,他也不清楚缘由。只好作罢,任他待着。
魏助理返回公司,告知设计师们原定的会议又取消了。一群人凑近他的工位,忐忑又好奇的打探着,“苏先生是去谈合作了吗?”
“是的,好像还有事情要处理。”
“连着两天取消项目会,我们的方案没那么烂吧…”
“不关你们事,别问那么多。”
身边的人被打发散去,魏助理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于禾,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夜晚八点灰暗的天空,她还坐在电脑前。偶尔偷偷暼他一眼,他总是及时抬眼跟她对视,她便赶忙转身假装无事发生,心里却有点不知所措。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她突然想到让阿瑶假装打电话找她,好可以脱身。
她赶忙给她发了消息,“阿瑶!紧急求助!”
阿瑶秒回了信息,“咋了?你没事吧?”
“苏让跑来找我了,现在就在我旁边,赖着不走了。”
“这么快就去了?”
她眉头一皱追问着,“什么叫这么快??”
对面却再也没回过微信,不靠谱!她放下手机心虚的继续装忙。临近部门的同事陆续下班,从他们身边经过。常一起玩的狮子跑过来好奇地看了眼苏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你男朋友都在这里等了,我先走啦!”
“哎!”她还来不及解释,人都走远了。她撅了噘嘴忍不住又白了苏让一眼。
他无辜地抬头问道,“你不饿吗?”
“不饿。”嘴上这么说,其实肚子叫了好几声了。
“我饿了。”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那你自己去吃饭吧。跟你说了我要加班。”
“都八点了?”
他到底怎么了?她失去耐心脱口而出:“你要等不了就先走!”刚说完就后悔了,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不该说这样的话的。
“我不会先走的。”
他还是一贯的坚决与认真。她心一下子软了,低头关上电脑,拿起衣服和包站了起来。
他随即跟着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
“大哥我下班了,走不走?”
一月的杭州被湿冷包裹着,空气里弥漫着冬日夜晚的气息。园区的灯光通明,写字楼的玻璃被隔成一个个暗亮的区块,笼罩着无数加班的人,这里是互联网的不夜城。
于禾只是快步走着,他走在身旁问着,“我们去哪里?”
“去吃饭啊!”她不自觉的吼了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又有点不好意思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语气柔和了一些,“你不是说饿了吗?”
他们来到一家公司附近小面馆,于禾熟悉地朝店员说道,“一碗片儿川。”又看向苏让,“你吃什么?”
他看了眼菜单,也没思考,“一样的吧。”
“两碗片儿川,谢谢!”
他还没反应过来,于禾已经熟悉的掏出手机付好了款,走到角落的空位上。这是她最常来的店,离公司虽然有一段距离,但这里的面却是她一直喜欢的。而且因为在不知名的小巷子里,也不用被身旁行色匆匆的人所打扰。
他打量着周围,两人对视无言,店里循环播放着熟悉的老歌,氛围也没那么尴尬。于禾起身去角落里的橱柜拿餐具,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正认真的用纸巾擦着桌子。她递过餐具,眼前的这个人,不过也是以前那样。
面馆门外有几只流浪猫,店家把厨余处理了一下,每天放在门口等着猫咪跑来吃饭。冬天到了,老板还在门口放了几个垫子,万一冷了,它们也有个地落脚。于禾问过老板,怎么不收养下来。老板说本来也想,可这几只猫野惯了,抓了几次没抓住,后来的几天还都不来了,害他担心了好久,也不敢抓了。
她走出门的时候,正赶上猫咪跑来吃饭。她蹲下看着,突然又想起那时候树下的那几只猫,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的住的挺近的。”
路边的水坑晃动着月光,该怎么去遗忘。那些过去发酵着,其实也只是为自己的不对心虚罢了。
他始终坚持着,“那我陪你回去。”
她回头瞪着他,他站在原地不说话,眼神尽是委屈和失落。路上人来人往,风把眼底都吹红了。她撇过脸吸了吸鼻子,不忍再看他的眼睛。
“走吧你车在哪里?”
她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整个车子都安静的出奇,呼吸声都特别清晰。他还是那样安静,不知道可曾在遇见后的某刻颤动过。她靠在车窗上,路灯闪过身影,洒下柔软的光。这个世界有在迁就我,让我很多个不明确的时刻,都等到了结果。
他打破沉默,“你现在跟阿瑶一起住吗?”
“嗯。”
“她跟石锴怎么样了。”
他不在的这几年,如意不如意,有些人有些事,早就像是落地的银杏叶,成了回忆里的纪念。
“早就断了联系。”
跟某人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怨念什么,可她明明也从来没真的生过他的气。她只是在气自己,永远在他面前方寸大乱,好像一直也没什么安全感,所以面对内心近乎崩溃地拒绝着。他的目光还跟从前一样的热切与真诚,可她依旧怕自己像当初一样,辜负所有的热烈。
她住的小区是老社区,公司新办公地很偏,这里上下班方便,附近的生活设施还算完备。小区以老人居多,除了旧了点,安静也安全。
他的车停在门口,头顶的天窗看得到城市夜晚难得的星空。她打开车门,转身就往楼道走。
“于禾!”
身后有人喊着,她回头站在那里。他跳下车跑过来,身影穿过浓浓的黑夜,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她伸着双手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又迅速的逃跑了,边跑边跟她挥着手,“晚安!”
她还是笑了。
刚进门,阿瑶就已经凑了过来,“他送你回来的呀?”
“不知道抽什么风。”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兴师问罪,“你跟他说什么了。”
阿瑶坐到一旁心虚地搂着抱枕, “也没什么,就是警告了他一下!”
“那他怎么还来找我?”
“我哪知道?”
于禾一听就知道她有所隐瞒,却也不想追问。阿瑶突然问道,“你们俩真的没可能了吗?”
“不知道。”她倒头瘫在沙发上,人是会变的,这样一想突然好像也就释怀了,“他还是当初的他吗?我还是当时的我吗?这么多年,可能很多都变了。”
“重要的是你还喜欢他吗?”
“有点…忘了。”
好像都忘了喜欢一个人是多痛苦的事情了。回忆袭来,才发现自己记得那样深刻。好像还是眼前的事,但终究是很多年过去了
阿瑶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留遗憾吧,我先睡啦,你也早点休息。”
她心里多少烦乱,还是先给孙诺发了微信,解释了今天的状况跟她道歉。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塞着耳机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她成了很多人眼里周全而利落的大人。
却还是怕一切像抛入天际的梦,看到了星星,又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