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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成梦,乱花犹红。 ...

  •   1.
      于禾想起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他们坐在一起。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卷子一张张传下来,细细碎碎让人发愁的纸张声。她埋头一张张检查着,叠好放进文件夹里。
      他好像轻声说了一句, “应该是最后一天坐同桌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前排的卷子又递了下来,哗啦哗啦,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没有追问。
      回忆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曾经给自己留下那么多的线索。他从来不是说走就走,他一直在悄悄的等着她发现,“我要离开了。”这样的踪迹。
      教室后的树干枯的枝干伸向天空,已不再被季节所摆布,它已经那么老了。
      她一直期盼着他的来信,哪怕是张没有署名的卡片也好。但她知道不可能了。
      自此他成为了她不能忘去的人。而他属于更广阔的地方。
      于禾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部旧手机还有早就过期的糖葫芦,像她收藏的童话故事,变成了结局未定的信物。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伸手想把所有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拿起,又放了回去。
      往事成梦,乱花犹红。
      2.
      妈妈说,她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高考上。
      她还是做到了,考上了浙大,读新闻。头发已经留长,高三之后她再也没剪过短发。
      忙不迭的大学生活充实而紧张。时间轻轻覆盖,来的时候夏天刚要过去,学校门口的地铁工程扬起的尘沙与热烈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第四年了,眼下已经快进入深冬,门口的地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通车。
      一切事情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她常跑去学校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走过十字路口,三个红绿灯。也常在傍晚跟朋友一起去操场跑步。周末有空的时候,就坐公交车去西湖边找朋友看画展。
      她坐在展厅里,只是静静凝视着别人视角里的世界,把一切归为自己的想象。更沉下心去感受,这个可能没有那么好的世界。
      你总习惯于夸大痛苦在整个青春中的比重,在没有痕迹的时间里,很多改变,更多不变。学校好大,她骑着自行车独来独往,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长大。她读了很多书,遇到了几个好老师,被悲剧喜剧感化着,创造出自己身上全新的一些成分。
      她去台湾交换了半年,在台北市的大街小巷走过。想起之前妈妈说:“我就是担心你太累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她却觉得重新开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很享受在陌生中探索新鲜的感觉。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固执的享受刺激感与新鲜感。偌大的世界里,没有人注定属于一个地方。一种适度的远离与重启,可能会更激起内心的力量,明白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来到这个城市四年了,她与这个城市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不陌生,不熟悉,没有归属感。
      3.
      阿瑶去了北京,石锴去了西安。
      阿瑶总是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跟石锴聊天,吐槽奇葩的室友,埋怨老师评分不合理,学校的绣球花开了,湖里又多了几只小黑天鹅。像那颗你使劲拍下的篮球,希望他给一个回应,却弹出很远再也没有稳稳的回到你的手里。
      她就这样分享着自己的生活,每次找石锴的时候,他都会耐心的听着,偶尔也说说自己的生活。他过的不尽如意,有很多需要适应的地方,也开始产生对自己的怀疑。阿瑶时常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强烈的消极,却只能试图用薄弱的文字去安慰他,那些浓烈的悲观来袭,她只能默默的接受着,她也好像也不曾真正接触到他的内心。
      她后来回忆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不过只是一厢情愿而已。那些裂缝中流淌出来的孤寂情绪,缓缓流过心里,凉飕飕的。
      “阿瑶你在吗?”
      “恩恩。”阿瑶的内心一阵欣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大学几年他为数不多几次主动给她发消息。看到消息的时候她在图书馆里自习,看着手机不自主的笑着。
      石锴问道,“你待会儿有空吗?”
      “有空的。”还好文字不会直接传递出感情,掩饰住她狂喜的心情。她极力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内心却早就想了很多的可能性。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条小狗,给几根骨头就乐呵呵的贴了上去。
      “我待会儿要考高数,你能帮我作弊吗?”
      她盯着屏幕愣住了,这一切都是怎么了。她第一次用那么气愤的话语回复着,“你有没有原则,你又把我当什么了?”发送的那一刻,手好像还在颤抖着。对话框冷冰冰地跳出一句,“对不起啊。”她却没有再回消息的力气,他打来的电话通通没接。
      “对不起,接电话好吗?”
      她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回复。她甚至突然有了一种被在乎的错觉与满足。在那一刻,她已经误以为她是特别的了。可这明明是不对的。而短信的内容突然开始不耐烦,她的心里一沉开始紧张起来。
      “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就随口一问,至于吗。”
      一连串的短信袭来,手机快没电了。她不知怎么开始慌起来,急忙收拾好东西往宿舍跑去。后来她才意识到,她是没有任性的权利的,即使做错的,并不是她。她气喘吁吁的站在六楼的寝室里,给手机充上电,强打起精神,忍着泪水回复道,“刚刚没看手机,我没生气了。”隔了一会儿又小心的补充道,“没事了,以后不要再干这样的事情了。你知道我是不会做的。”
      “好,没事就好。”
      对面轻描淡写的,好像一切恢复了原样。忽然间她发现自己错了,他的心里那块恻隐之地,从来没有为她敞开过。
      他们的友情保住了。是啊,她又有什么权利去奢求他来哄她呢,在他道歉的时候就应该乖乖的接受,这才是属于她的身份。他掌握着阿瑶最后的命脉,让她动弹不得。她甚至看不起自己的卑微。
      “他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他吗?”
      可是她还是止不住躲在厕所里哭着,喜欢好苦啊,我不想喜欢了。

      4.
      大四秋假的时候,于禾去北京看阿瑶,她们还一起去了清华。听不知名的同学说,苏让最后考上了清华,但大二就出了国。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来看看,即使这里早就没了他的影子。
      两个人在初冬的夜里,裹着厚厚的衣服坐在后海边。风悄悄的吹过,水雾袅袅升起,身后的酒家灯光闪烁,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喜欢苏让?”
      如果不是阿瑶问起,她都快忘记了。回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却又感觉就在眼前;这么多年过去,再想起来的时候竟然也不那么难过了。那个人出现过,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了。她想了很久该怎么去形容这个记忆中人,所表达的也不过是万分之一。
      “他是一个内心很温暖的人,只是他心思太重,又懒得表现出来,对很多事情也是真的不在乎,但是只要是他确定的事情,他一定会坚守到底,他是有力量的人。我骄傲又自卑,靠他度过很多时刻,而且他让我变得更好了。”
      他们的过去阿瑶多少了解几分,总还是会心疼她,那些没来及的愿望惺惺相惜。
      “其实我知道,石锴当年喜欢你。”
      阿瑶说出来的时候,带着时过境迁的淡然。年少的时候啊,总以为自己能瞒住所有的秘密。后来才发现,当年的掩饰是那么真实的拙劣。有些事情其实大家都早已心知肚明,只不过都没有说出口。
      于禾转身看着她,“这么久了,你觉得他真的适合你吗?”
      她默默的摇了摇头, “很多时候我能体会他的痛苦,可是我不是那个可以搭救他的人。我也不强大,最终的结果只会让我也陷入难堪的境地。我能做什么呢,安慰几句罢了。而他也没给我看到他内心的机会。他太封闭了,然后将自己伪装起来。我很心疼他,可是我也不想做一个卑微的人。”
      “其实没有一个人能够搭救别人,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阿瑶问她, “你还没忘记他吗?”
      “忘不忘记也没关系了,总要往前走吧。”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于禾笑着,眼里是光亮。她紧紧地握住阿瑶的手,“你也是!”
      没关系。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5.
      阿瑶曾经很感激各种社交软件的出现,即使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她也能以各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但是她用了很久才明白,联系变得越来越容易,遗忘也变得更加简单。不断更新的信息一闪而过,你以为的存在感,可能连那么一瞬间也没留下。他的真实生活,好像在那里,而你永远隔着那样的距离,永远无法跨越。
      石锴跟她说过,他敏感又玻璃心,觉得自己处理不好很多事情,很多的人都是他不够珍惜。
      她翻着自己高中时的□□空间,成天说着矫情的话,相册里的照片模糊而轻狂。她不舍得那些曾经,那些与他有关的幼稚而又鲜活的曾经。好像还历历在目,却已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啊,过去就是过去,它就存在在那里,谁也动不了它,谁也改变不了。你看多好啊,有什么可遗憾的。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难过什么,并不是一切过去了,而是她从心底觉得,可能再也没有与他相关的未来。
      谁又不可怜。喜欢着不喜欢自己的人,一场落寞而缤纷的独角戏,所有的心绪自我分享,无人观赏,却已经拼尽全力了。
      于禾回去之后,北京下了她的第二场雪。雪花一片片的落下,在风里旋转,校园的广播在放着冬日的歌单,那么浪漫。那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出来,戴上帽子口罩紧紧地包裹住自己,行人匆忙。路过面包店,她买了一盒跟高中小卖部很像的面包。她一口一口啃着,走在下雪的夜里。踩着雪的声音一点也不幸福,吭哧吭哧宛如心碎。
      她想起初雪的时候,窗外热闹的人声把她惊醒,她从床上蹦了起来,跑去窗边看着,笑的无比的灿烂。
      她第一个发给了石锴:“我的城市下雪啦,今年的冬天来的好快,好像真的有冬天的气息了。你们那儿怎么样,也开始渐渐冷起来了吧,注意保暖,可别感冒啦!”
      她就静静地看着,看红色的屋顶渐渐被白色覆盖。都说初雪的日子要见你,既然我没办法见到你,那就想想你吧。她的脚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噗噗的好听的声音。忍不住开始笑起来,南方小孩像是得到了那么一瞬间的偏爱。节日的气氛越来越重了,她把围巾裹得特别紧,走在风里一点也不冷。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给石锴写明信片:
      “今天北京下雪了,初雪。室友说前几年北京冬天很晚才下雪,今年的雪下的真早,突然觉得自己好幸运。挺想家的,但想你也在北方,就没那么孤单。愿你一切安好。瑶初雪”
      那张明信片她还没来得及寄出去,北京下了第二场雪,比第一场更加声势磅礴。她站在雪地里,四周是空无的背景,人群依旧低头快步赶着路,环绕着的只有深深的寒冷。
      学校的广播温柔地放着老狼的《北京的冬天》
      “北京的冬天飘着白雪
      这纷飞的季节让我无法拒绝
      想你的冬天飘着白雪
      丢失的从前让我无法拒绝”

      可我还是失去了。
      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给于禾打了电话。于禾在一头听着无助的哭声不知所措,只能无力地安慰她:“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别哭。”
      她只是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哭着:“好难吃啊。面包真的真的好难吃啊。”
      “难吃我们就不吃了好吗?别哭,改天我们去吃好吃的面包好吗?”
      她只是蹲在雪地里,不断的哭着:“面包真的好难吃啊,真的好难吃。”

      “飘雪的黑夜 是寂寞的人的天堂
      独自在街上 躲避着节日里欢乐的地方
      远方的城市里是否有个人和我一样
      站在窗前幻想对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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