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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帝的响指 ...

  •   1.
      来到H中的前一个夏天,于禾剪掉了自己多年的长发。
      她怀疑所有的Tony老师都一样,手艺与审美全看当天的手气。理发师满脸自信,看着她高高翘起的刘海和乱糟糟的发尾满意的笑着,那年夏天她也很少出门,天气炎热日子平淡,在冰棍融化中等着发尾一点点的变长。
      是她执意要剪短发的,吓得妈妈一跳。
      她犟。小时候在学校里被后排的男生欺负,被勾搭成伙的女生欺负,她从来不哭,只是咬牙忍着,然后埋着头八百倍的努力,囫囵吞枣的试图一下子懂得所有的道理。
      她更相信实打实的能力,小时候的世界单纯,以为成绩好就能赢得一切。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她这种犟到底的性格,迎接她的就是一堵堵的南墙。
      她显得有点内敛乖张,心思敏感而大条,又自尊心太强,性子里更带着偏执。只是服从于自己的内心,也没背负什么,按自己想要的方式,也不是很在乎前路通向何处。她更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透明人也没关系。
      长大就是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传统价值意义的判断下,她偶尔还是会产生自卑感。也可能是这种潜在的自卑情绪,映射出另一个自我对自尊的极力保护。
      身体与心理都在发生着某种急剧成长与变化,变得错落有致,变得更加敏感而脆弱,好像任何事情都在跟自己作对,些微的刺激都会伤害到自己。矛盾的因素充斥在生命中,构成了一个人复杂而美妙的整体。
      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可能是到了一个特殊的时间点,她突然想剪去她的长发。她不知道是蕴含的本能在某个瞬间被激发出来,还是无意间闯入了新的元素。
      人都是在变化的。
      她清楚的记得她坐在理发店里,电视里重播着很久之前的电视剧,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一寸寸掉落在地上,虽然剪得并不好看,好像并没有很难过。
      很多事情就像这头发一样,锋利的剪刀一瞬而过,轻轻的与她道别。
      暑气未褪的九月,她顶着清爽的短发来到了H中。
      头发长了不少,头顶几根碎发像是不服气,随意的翘着,表达什么叛逆。
      班主任是个干练的中年女老师,姓沈,在上一届的学生中颇得盛名,以“和善亲切“著称。
      于禾却从第一眼就不是特别喜欢她,她眼神透着骄傲和蔑视,说话的方式带着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感。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第一眼的讨厌跟喜欢都毫无根据,却往往准的惊人。于禾觉得自己跟她肯定合不来。后来的三年证明,她的第一印象准的一塌糊涂。
      而后来他们这一届学生给她取的绰号,是“沈师太”。
      嗯,灭绝师太。

      2.
      H中是市重点,排名第一。按学姐的话说,这里混合了全市各地的妖魔鬼怪。而于禾,则是属于那种运气好,误闯了魔界的萝卜精,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他们这届改革,学校搞什么无差别教育,激励大家共同努力。第一次取消了实验班,也使得众多的大神被平均分配,对他们这群资质平平的麻瓜进行无差别刺激。
      新组成的班级里,没有多少认识的同学,她的初中没那么出名,考上H中的并不算多,散落到18个班,每个班没剩下几个,于禾却第一眼就发现了苏让,
      这场游戏刚开始,她就遇到了自己的终极大boss。
      苏让可能对她都没什么印象了,她本来就没多大的存在感。但她却这辈子都会记得苏让,咬牙切齿的那种记得。
      年纪还小的时候总喜欢用一辈子、永远这种词汇,也单纯的认为很多事情都不会变。大概盼望长大的时间显得格外的长,总以为之后的时间也会那么的漫长。
      所以用永远来诅咒。
      记忆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共同保有的曾经,却被单方面的记得。大脑很聪明,比如说人可以习惯性只记得那些自己想记住的事情。
      不在意就会遗忘,于是她不断的警告自己不要忘记,替自己那颗因不服输而砰砰跳的心记得。
      每个学校总有那种超级学霸,他们是带着天生的光环的。原来的初中里,苏让就属于这一类。在众多老师眼里,聪慧的男孩总比沉默寡言的孤僻少女讨得欢心的多。
      于禾很早就听过苏让的大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阿瑶跟他同班。她每天放学的路上总是不经意间听到许多关于苏让的事情,同时对阿瑶情不自禁的花痴报以诚恳的白眼。
      隔壁班的女生习惯性拿着他的范文在走廊上围看着,然后对走过的于禾不屑的说,“你看吧,你永远写不出这样的作文的。”
      她内心的骄傲一直在血液里蠢蠢欲动,等待合适的时机侵占她的身体。
      那只是个平常的下午。
      她在阿瑶的班里等她一起回家。教室里的人都已经差不多走光了。于禾坐在桌子上,跟前排的男生聊天,男生是她的小学同学,戴着厚厚的眼镜,桌子上摆了很多她没看过的书。
      苏让就坐在那个男生的后排,他跟于禾没同过班,所以并不认识。那是他们初中时期的第一次对话,也是最后一次。
      她等的无聊,好奇的拿过他桌上的一本书翻了几页。书里的内容的关于哲学乌托邦,对他们这个年纪显得深刻了些。在她的印象中那个男生一直很安静,小学的时候就喜欢顾自躲在角落里看书。她问那个男生,“你看完能借我看下吗?”
      男生随即答应, “好啊,到时候让阿瑶拿给你。”
      “你这种水平看得懂吗?”
      后排突然冒出一句话。是苏让,话语冷漠而伤人,连头都没抬一下。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她错愕的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好像失去了说话的机能,只能缓缓的放下书。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他好像意识到不对,却低着头没说话。她的脸色估计很难看,平白无故被中伤,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够如此理所当然的说出这样的话。
      “你以为自己厉害了不起啊,看不起谁呢!于禾我们走!”
      阿瑶看了眼于禾,生气的朝苏让吼着,拉着她走出教室。
      人总是在被嘲笑之后,才想到回击的方式,然后追悔莫及。那个片段在脑海中回现的时候,仿佛多了很多不必要的细节,她迟钝的意识到自己的懦弱。
      “他是有多了不起啊,凭什么这么瞧不起人!”
      她还是极力的克制着,连骂声都不敢嚣张,咬牙切齿中带着哭腔。她更是生自己的气,一直以来心里蜷缩着畏手畏脚也忘了替自己辩驳。
      她书桌面前的墙上贴着好多的标签,想到些什么的就往上贴。有激励自己的,有无意间看到的好玩的。那天她用力地写下一张便签,牢牢的贴在面前最醒目的地方。
      “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
      后来她跟苏让再也没有接触。本来就是陌生人,现在装作互不认识。
      但她总在默默的跟苏让较劲。平时也没那么的在意成绩名次,自那以后也总会多看几眼。她的名字一直紧跟在他的后头,中间间隔的差距也好像渐渐缩短。老师开玩笑,单字的名字放在一起还挺显眼。
      从那时候开始,有股劲萦绕着她,成了她的强心剂,在偶尔懈怠与堕落念头的瞬间提醒着自己,总有一天要用更好更高的样子站在他的面前。
      虽然谁也不知道,那股较劲的意义。
      他们说,恨比爱更能让人记住。后来看来,可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中考结束,他们的名字一起写在学校宣传栏大大的红纸上。
      原以为他肯定会进实验班,可命运爱捉弄人,你越想逃避,内心越没做好准备,越要杀你个措手不及。遵守着某种固定的规律,比如某些人的人生注定是要牵绊在一起的。
      进入教室的瞬间她就发现了苏让。他坐在教室的一角,自顾自看着什么,背挺的直直的,让人不自觉注意到他。她低头快步走进教室,冤家路窄。她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明明是他出言不逊,说话伤人。那种感觉多少是在企图掩饰自己带着报复心的心虚,或者担心自己过于单纯,在他面前输掉什么。
      这是她害怕的,却好像,也是她内心隐隐期待的。

      3.
      进入高中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排座位,老套的按照身高排序,男女同桌。
      清晨的阳光照进走廊,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重叠在一起,像一楞楞的群山倒影。
      她躲在队伍里偷偷数着人数,人群叽叽喳喳各自好奇。男生队伍里的苏让排在她前面几位,意味着他们大概率会隔得很远,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于禾排到的同桌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之前同过班,他成绩差,生性好动,最喜爱跟老师对着干,不知道靠什么关系进了H中。
      她手心因忐忑而出的汗开始蒸发,眉心慢慢舒展,身旁的男生却突然跟老师说,“老师!我不要跟她坐。”
      男生仰着头,带着欠揍的痞气和莫名的得意。他嚣张的堂堂正正,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这世道,不要脸的人可真是横行霸道。
      “我想坐第一排行吗?老师!”
      于禾忍不住转头斜了他一眼,眼神中隐隐透着火药味,咬牙小声嘟囔,“大哥我招你惹你了!”
      沈师太也奈何不了他,看了眼教室里的位置,指着一个方向喊着,“那儿,那排男生都往后挪一位!”然后拍了拍那位大哥,不耐烦的说,“你坐第一个去!”
      他便得意的贼头贼脑跑了进去,于禾在他身后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心里却更慌张了。她对于坏事的预感,一向准的要命。情况散发某种不祥的气息,她望了眼教室里的座位,苏让被往后挪了一位,他旁边的位置恰好空了出来。
      而她,是下一个女生。
      内心的祈祷总是在关键时刻毫无作用,沈师太手指一挥,“你去那个位置补上去。”
      她好想如那个男生一样大胆而放肆的拒绝,却也只有用书包半掩住自己的脸,弯腰快跑到了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上,只是趴着不说话。
      后排的女生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脸盈盈的看着她,“你好,我叫宋悦!”
      她回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打了声招呼,“我叫于禾”。
      空气中好似都弥漫着刻意躲闪的尴尬,她满脸估计写着生无可恋,坦然而挫败的接受冥冥之中既定的安排。一本练习册挪了过来。她愣了一下坐起身,桌子那侧伸过一个手指,轻轻在名字处点了点。
      他说,“我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依旧陌生,大概是忘了他们也曾见过。她似乎很久才从口中蹦出那几个再熟悉不过的字,“…我叫于禾。”
      报道只花了半天时间,下课铃刚响,于禾拿起书包第一个跑出了教室。她跟阿瑶坐在操场旁的阶梯上吃冰淇淋。
      还没正式开学,操场上空无一人。红色的跑道上热气蒸腾,一股粘稠的气流涌动着,交融着头顶炽热的阳光,让人惆怅而烦闷的睁不开眼睛。
      “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怎么哪哪都有他?”
      她咬了一口雪糕,几滴奶油融化,顺着手掌掉落在水泥地上,溅落成乳白色的圆。
      阿瑶却满脸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孽缘啊孽缘啊!哈哈哈哈哈哈!”
      “孽缘个大头鬼!只有孽!”
      这是她十五岁的九月。
      教室门口老师手指那轻轻的一挥,如上帝一个响指,跟她开了一场莫大的玩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帝的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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