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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撞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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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肆伸手握住剑柄,一提一抽,丹辉就哗啦一声被抽出了剑鞘。
原本尹肆用布带子把几柄桃木剑和丹辉一起缠住挂着背在背上,桃木剑现在都插在地上了,背上只剩一把丹辉,刚才晃晃荡荡地还有些碍事,尹肆带着它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图安心多过图实用,毕竟匕首短小,他又长期用惯了长剑,虽然丹辉一直无法出鞘,但还能顺手当个棒槌用的,比如刚才捅花蚰蜒,那就是用剑的下意识行动。
他是确实没有想过丹辉会有什么大用处的。
所以握着丹辉的剑柄,看着剑锋上那些咒文流转着红色的光,真是让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而却在此时,他身边一颗双人合抱的粗树突然咔咔作响,尹肆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研究丹辉是怎么回事儿了,下意识退了一小步,微侧身持剑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不远处的玄皓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因为不光尹肆身边的那棵树,附近的好几棵树都开始咔咔作响,仿佛巨大的怪物正用双手揉拧着这些树木。
两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造了哪怕一丝的动静都会引来未知的事端,何况若真遇危险,玄皓月的弓箭术也是拉开距离才好用得,所以两人只得四目相望,远远地这么警惕着站着。
此时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尹肆顿觉不妙,有谓风乃阴阳之气交错而产生,这忽然平地起风,是必有阴阳冲撞,这夜幕刚临,看来要有阴物要来了。
本来这妖怪长的遮天蔽日,树冠顶部的枝叶茂密的很,幸好刚才它为了攻击树下两人来回乱动,才可有月光透下来制造了些光亮,可现在,原本月朗星稀的清明夜空,突然因那阵阴风凭空刮来了一团乌云,缓缓遮住了当空的明月,那些粗壮的树木开始不再有任何主动的袭击动作,尹肆差点儿以为刚才追着自己的那些树枝藤条其实是自己的幻觉,一切归于平静,树冠的树叶平静下来,林间突然没了光线,只剩下那几柄悠悠冒着微蓝色光的桃木剑,和外围围绕着的一圈忽明忽暗的符篆。
除了树干咔咔的响声,四周似乎时间静止般没了声息——不光是没了树妖的响动,似乎连尹肆和玄皓月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两个人屏住呼吸,时刻防备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此时那些粗壮而参差的树干突然从中间竖着断裂了开来,就好像是被缝里的宝剑剖了胸腹,尔后,有一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树干断裂处流了出来,这暗无天日的黑夜被密集的树叶当了月光,本是分不清颜色的,只是那粘稠液体微微发着荧光,所以才能分得清颜色,那些汩汩留出的东西,像是浓稠的血液,透着一丝诡异的妖冶,便让人觉得胸口发闷,看上去只觉得恶心,尹肆提剑往前迈了一步,想在那不知何物的东西从树干中挤出来时一剑劈下去,先下手为强,谁知还是未能赶上,只见一只白骨嶙峋的人手从树干竖着裂开的缝隙间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截手臂,并未完全骨化,大臂的部分还挂着皮肉,再往后半个身子,甚至还有腐败的衣料挂在肩头,尹肆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毕竟之前见过的要么是血肉模糊的刚死之人,要么就是浑身腐臭混迹于山野的尸人,再不济也是烂干净只剩一具遗骸的骨架子,这种一半已为白骨,一般却还能见得容颜的却是第一次见,就仿佛……就仿佛是一个活人,被生生融掉了一半一般。
而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却不止一个,四周的树干裂缝处,纷纷挤出了好几个来,就连尹肆都看得有些懵了,何况是从未见过污秽之物的巨贾之子,玄皓月看着这些从身边树干里钻出来,向他伸着手的半骨半尸的东西,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儿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跟头,
他赶紧提弓拉满,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就放了一箭。
但仿佛没有效果,那力道劲足的箭矢插进半骨尸的肩头,带得它往后一退,可仿佛没了其他效果,那东西只是一震,又接着伸着胳膊像玄皓月缓慢走来。
尹肆见状也顾不得什么五木阵了,赶紧反手砍向他身边的半骨尸,他想赶去玄皓月那边,因为他知道他拿的只不过是支普通的弓箭,对这些邪祟毫无作用。
他没想到这林子里会有这种东西,他以为只有个勉强能应付的树妖,打不了被树枝树干鞭打加对穿,带个帮手起码还能留他个全尸带回去——这也是他一路上死乞白赖要求玄皓月学会识路标的原因——他轻判了状况,一个接一个地从树干中挤出来的半骨尸让他觉得十分恐惧,他怕自己没能力让玄皓月活着回去,他在一瞬间想起了在幽涧山丧生的那五位师侄,他是个胆小如鼠的懒惰家伙,他害怕承受那些自己承受不起的后果。
尹肆咬着牙向身侧劈砍,那半骨尸仿佛无知无觉,被砍中了也毫无反应,尹肆心中一凉,想这丹辉到底是个什么剑,他从未试验过它的用处,若只是一把普通的铸剑,而没有任何仙术炼结,非灵非法,那这不是瞎胡闹耽误人命吗?
正当尹肆疑虑之时,丹辉突然又发生了变化,在它接触到半骨尸的一刻,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原本只微微发着光的咒文,突然由与半骨尸的接触点开始发亮,然后向整个剑身蔓延开来,那些符文瞬间仿佛活了一般,漂浮了起来,紧接着绕向那只被砍的半骨尸,将它缠住,向后一扯,竟扯出了一道魂灵来!
尹肆只见那剑上生出的符文锁链缠出的东西与那半骨尸的尸身纠结了一番,终于一分为二,然后他们竟互相扭打了起来,尹肆惊出一身冷汗,这若梅师叔炼出的宝剑,叫什么丹辉不丹辉的,根本用不上表达什么一寸丹心耀尹门,他根本是做了一把阴兵刃,专治这种东西的吧?!
尹肆也来不及多想,趁着那两个东西缠打在一起,他赶紧后撤一步去砍另一只半骨尸,效果也是相同,随着丹辉接触到半骨尸的瞬间,它便升腾出一段符文,扯出了那半骨尸的魂灵,与之对抗。
不——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不是魂,是魄!
尹肆倏地想明白了——人有三魂七魄,有言道,魂属阳,归于天,既升华为人的精气知觉,魄属阴,归于地,既控制人的□□形骸,三魂七魄归于一体,人则生,魂魄相散人则亡,这树妖困住人类,吸取三魂以化为己用,使它修炼成精,而留下七魄入地,本会慢慢腐化归为土壤,成为它日后的养分,助它成长,只是三魂吸得快,而七魄化得慢,所以这些被它们困住的人才被卷入树干,慢慢腐烂,而树妖早已不同于一般无知无觉的树木,所以这些只剩魄的尸体才会呈现这种仿佛被啃食的状态——不,可能他们是真的一直在慢慢地,被这些树木啃食。
虽然不太懂丹辉上的符文究竟为何意,但它们是在接触那些半骨尸时瞬间夺魄,将那尸体上的七魄牵出归为己用,用他们所剩无几的一丝人类意识,对抗着自己的那具行尸走肉。
——景若梅,你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
尹肆突然笑起来,他似乎能看到树间有月光透了下来,眼前不再是幽暗的红色粘稠液体,也不再只有恐惧和自责。
他冲到玄皓月身边,一把拉住了那个惊慌失措的贵公子,边往五木阵的中央跑,边左砍右劈那些拥过来的半骨尸:“二老爷,听好了,一会儿我要把五木阵最后一段令唱完,你就拿着这把剑在我身后砍那些东西,必须要趁着咱们还能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完成——”
“——啊?”
“这五木阵性而温和,只不过是个囚禁未能成道的精怪的阵法,若有大量邪灵之物冲撞了出去,则会完全失去效力,再者若这些东西真的冲了出去,顺着山路下去,可就直捣你玄府了!”
“……小心!”玄皓月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半骨尸冲回家的场面,就见身边树后突然绕过来了一只,他未做多想,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矢,顾不得上弓射箭,只用臂力一把把那箭尖插向了半骨尸的胸口,插骨头肯定是无用的,可能还会咯了箭刃,所以他专门挑了有肉的部位,就算普通箭矢对那些污物没什么效果,但好歹也能起个向后冲带的功效,谁知那半骨尸皮肉已烂,他这么一戳,瞬时一泼粘稠的红色粘液飞溅了出来,还好玄皓月抽身够快,只有手上溅了一些。
尹肆顺势持剑向旁一划,见剑刃上的符咒腾空而起,便顾不得那东西再有什么动作,就拉着玄皓月接着往前跑去。
玄皓月一边跑一边甩了甩自己的手,可把他恶心坏了,他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些不知是血还是树木汁液的东西裹在手上,抬眼看了看拉着自己玩命跑的尹肆,一伸手,把那些血污全抹在了尹肆的胳膊上。
“嘿!我说二老爷!——”
“大不了回去之后给你买件新的!”
“财大气粗是吧!”尹肆撇了撇嘴,把“那也得回得去”咽了下去。
“你接着刚才的说!”
“没了,就是得困住它们,等五木阵完成,再想办法控制这些尸人,否则你玄府就再选址吧。”
说完,尹肆刹住了脚,回身把手里的丹辉递给玄皓月,“拿好了,底盘要稳,出剑要准,刺得要狠……”
“不用你教!”玄皓月接过丹辉,顺势舞了个剑花,反手就劈向身后一只半骨尸,力道恰到好处,但丹辉却没了反应,符文还是那样缓缓发着亮,却完全没有流动漂浮起来,更没能把那只半骨尸的魄牵出来。
所以玄皓月这一斩可谓毫无用处,那半骨尸却仿佛被惹怒了一般暴跳起来,伸开爪子抓向玄皓月,尹肆见状一把抢过丹辉,向它劈砍过去,一剑即中,符文瞬间升腾而起。
——怎么?还真认主儿?!
尹肆和玄皓月暂短地相互对望一眼,心道这可糟了,自己完成五木阵这最后一段唱令的时候无法分心,那谁来护他,谁来护他们两个?
没有办法了,尹肆没急着开始最后的阵法,只跳开砍了身边几只半骨尸,先让他们自己跟自己打起来,然后他把丹辉归鞘,从怀中抽出自己的那把妖刀,又拿出一张符篆,扎破了手指,在上面改画了几笔,又急着向玄皓月道:“你身上有铜钱吗?!”
“铜钱?”
“快点!”
玄皓月从腰带上解下自己的钱袋,从里面倒出好几枚铜钱递给尹肆,其实这是阿保在临行前给他准备的,也不知阿保是听谁说的,说这铜钱有镇阴的效果,大晚上的在林间走动,又是他玄家明令禁入的后山,想着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劝玄皓月带着,也没坏处也不碍事,所以玄皓月就这么带着了,可这事儿他又没向外透露过,旁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尹肆一路上走来一直在打量着玄皓月这身行头,为了行事方便,玄皓月特意换了男子的夜行衣,可既然为了行事方便,为何又要没事找事地在腰间挂个钱呢?他当时八成能想到民间传闻的铜钱阳气重可镇阴的说法,他带着便带了,没说什么。
此时尹肆突然要他把那些铜钱拿了出来,借它辟邪的功效用上一用。
只见沾了血的符篆一抖,便成了一段红线,像是活的一般一节一节地缠上了铜钱,接着一绷,竟成了一把铜钱剑。
尹肆把这把简易的符串铜钱剑递给玄皓月,道:“你用它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