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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玄府 ...

  •   白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尹肆攥着的手,于是笑起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对玄子兮道:“不妨事的,你就在那边吧,现在这样就不妨碍了。”

      听了这话,玄子兮略显尴尬地低头想了想,然后微微笑着抬头问谭茧道:“这位公子是?”

      “哦,这位是——”

      “是我收的徒弟,你唤他阿肆便是了。”

      尹肆一听这话就高兴了,他笑眯眯地松开白飒的手,转过脸去,抱着琴鞠了个躬当做行礼,与玄家大小姐道:“弊随药君,姓白。久仰小姐大名,今次见到真是比传说中的更加……更加美丽动人,气质不凡!”

      十六也十分懂事地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自我介绍。

      尹肆不常与姑娘接触,不太会奉承,他搜肠刮肚,能想到的赞美之词就也就这么几个,也算是给这位大小姐面子了。他说完这些,就垂下胳膊,又攥住了白飒的手。

      玄子兮盯着尹肆的脸看了一阵,又低下头看了看他和白飒死死捏在一起的两只手,又笑起来,手伸向十六:“这是金花鼠吗?!真有趣——”

      她话还没说完,十六就顺着尹肆的脖子爬到了他脑后藏了起来。

      “啊,实在抱歉,它有些怕生。”

      “哦……呵呵……”玄子兮干巴巴地笑了两下,大小姐以前与人交流从来没有这么不顺过,感觉仿佛自己没个字都被面前这位小公子针锋相对,但又不露痕迹,这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还好谭茧站出来圆场了。

      “小姐,稍后我还要去向您问安,有些事情要问您,您瞧我们东西拿了不少,就不多耽搁您的时间了,我们先去放下东西?”

      玄子兮也懂就坡下驴,这第一次见面的小小的白飒的学徒就让她颜面上挂不住,她若再跟着这几人走上几步,可不就像是没脸没皮倒贴着了?

      于是她欠身向白飒行了个礼,什么话都没说,就带着自己的侍从离开了,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看上去却也不那么从容了。

      四人继续往大宅深处走,毕竟玄昔兮住的地方,是在最深处的角落,这原本应是为他修建的豪华园林,最后只剩一角用于禁锢着他。

      经过了长长的石板廊子,甚至还路过了一面不小的观赏塘,塘中有正放的莲和几尾小鱼,白飒和尹肆走在前面两人稍后很多,客人到了主家与带路的主人保持礼貌距离是应该的,但也有尹肆拉着白飒拖慢速度的原因,他觉得这个巨大得可能可以比拟皇家园林的玄府让他全身不自在,于是他拉着白飒小声念叨了一路。

      不远处有个玄家的家仆正在修剪矮树新枝,玄家仍存有教场,远处甚至可见到一排竖立着的箭靶,可惜玄家早已怠于功术,那教场上空空如也,一个修炼的人都没有。尹肆抬头四处望着这巨大园林中升腾而起的黑色烟气,这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飘散致远处的深林中,让他颇感不安,就算景色再美他也无心关注,像是怕尹肆不注意脚下,不知什么时候会摔倒似的,白飒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提醒他小心脚下,兴许是不知怀中抱着的琴有多贵重,尹肆便就死死地抱着它怕磕碰了,再加上他一直四下观望,这幅样子仿佛就像白飒牵着个傻兮兮的少年,前来拜访玄家。

      这让匆匆行过的玄家家仆都会多回头看他们一眼。

      尹肆也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于是琢磨起这些家仆的想法来,似乎是突然想到,难道是他们缺了礼仪?于是他小跑着赶上前面的玄昔兮,慌慌张张地问道:“阿昔阿昔,我们不用去跟家主……你父亲打个招呼吗?你妹妹都知道你回来了,你父亲不会不知道吧,不去与长辈请安不太好啊?”

      “无妨的,家父不在府中。”

      “刚才我提前进府通报时,已得知老爷前日启程前往天都了。”

      “哦……”

      尹肆安心了一些,退了回来,到白飒身边,却又不自觉地去拉他的手,依然像是个小傻子一样跟着白飒往前走,白飒见他完全没有自觉,便摇摇头,偷偷笑了起来。

      “他家是没有夫人吧?我记得是……”尹肆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失了什么礼节,想起当初有闻当年玄家夫人是因为生女儿难产而逝的,后来他家老爷也并没有续弦,所以没有可以请安的“夫人”。

      一直说到玄子兮,尹肆又道:“那大小姐,我真不太喜欢。”

      “哦?你也不用喜欢她呀。”

      “不是——”尹肆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又道,“我不是故意找茬,但我就觉得……那丫头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十六此时也吱吱地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表示赞同。

      “为什么?”

      尹肆想了想,他却形容不出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协调感,可找不到可以挑拣的由头,“就是——”

      尹肆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前面的玄昔兮回过头来冲他们微笑,他赶忙刹住没有再往下说,怕不是那家伙平日目盲,早就锻炼出了顺风耳的本事,说他妹妹的不是,那不就是在主家找茬吗?

      “先不说了……”

      尹肆住了口,白飒也抬头看见了玄昔兮正好转回头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玄昔兮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只是确认一下身后的两人还跟着,自己没有太怠慢。

      此时的夕阳几乎已经沉到了山下,云后的红色转而成了绛紫,亭台楼阁在夕阳和月光的调和下显得清冷了不少,走过荷塘,是一片不小的建筑,在最边上的长廊上站着个女子,她一只手托着烟袋,另一只手垫在肘下,成了一个舒坦放松的姿势靠在廊柱边,不知她在看着什么,视线散漫地延伸到了远天的方向,她的年纪看上去不大,但妆又很重,红唇黛眉,她身材高挑,愁眉啼妆,见第一眼时就错不开视线了。

      女子眯着眼睛神情闲散,有飞鸟掠过,她提起烟斗吸上一口,丰润的红唇抿起又张开,白色的烟气顺着她的唇泄露而出。

      落日余晖,美貌至极。

      几人走近了,她便收回视线,看向玄昔兮,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姑姑,多日不见,可好?”玄昔兮坐着并不太方便,只是口头上问了句安。

      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是玄昔兮的姑姑,而且她的相貌,绝对在玄子兮之上,怎么都传玄子兮人见人爱,这位倒是没什么人提起?

      尹肆在心中琢磨着,也同其他人一起行了个礼,向长辈问安。

      “这位是药君,之前来过府上的。”谭茧介绍道。

      “姑姑安好,前几次叨扰未能与姑姑问安,是止默失礼了。”白飒客客气气,鞠了一躬。

      “这位是尹肆尹少爷。”

      尹肆抱着琴,行礼实在不便,依然匆匆忙忙鞠了一躬,看上去有些憨直,还学着白飒重复了一句:“姑姑安好。”

      女子看着面前三人行了礼,只略略点了点头,转身顺着廊子走回了房去,显得十分冷漠,这反倒让玄昔兮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解释道:“姑姑性情本就如此,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也根本没人放在心上,白飒本来就无所谓别人怎么对他,尹肆本人就没什么礼数,也就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转过这片建筑,在距离玄昔兮所住的听兰居附近,收拾了两间客房给白飒和尹肆,可尹肆死活不要自己住,非要去赖着白飒,白飒连叹三口气,尹肆指天发誓保证老老实实睡觉,不踢被子不磨牙,无论如何都要跟他一起才行,最后白飒只好同意。

      其实尹肆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他只是害怕,这种到处腾着别人都看不见的黑气的府邸,那么大,入夜静悄悄的,尹肆又是第一次来,他是真的有些慌,他怕晚上万一睡死了,这黑烟再把他抬出去乱扔在了哪儿,当然了,光扔了还好说,万一抬出去喂了猪喂了狗喂了妖怪或魔头……那可太可怕了,有白飒在,他这人睡得潜,好歹有人警觉着,他不至于被瞎扔或生吞了。

      玄昔兮身子不好,回了房间就躺下休息了,甚至饭都没怎么吃,这让谭茧十分担忧,白飒过去看诊,尹肆就独自留在了房中,也是趁着这个无人在旁的时候,试试能否再与宋英招取得联系,这么些时日了,不知他是否安好。

      这拿手指头堵耳朵,聊时间长了胳膊带着肩膀都酸疼,于是尹肆想出个招儿,托玄家的家仆找来了针线布头,自己缝了缝做了个简单的棉布耳塞子,戴在耳朵上舒服又方便。

      尹肆女红这手艺虽然不能说是精湛,但是缝缝补补让旧衣服延续个一两年还是可以的。平常不太能拿得出手,只自己用一用,其实是年幼时父亲曾教他缝兽皮,他简单接触过,后来去了清水阁,那儿不像白家玄家这样有家仆,清水阁等级划分全靠入门先后,都是师长师侄师兄弟,衣裤有小破损又不可能直接丢了换新的——那可太大户人家了——通常这种情况都是让师母、师姐补一补缝一缝,尹肆寄人篱下,有时候不太好意思拜托别人修补衣物,外衣也还好,内衣让素袖师姐去修补……大师兄可能就先不开心了,所以这种小事儿通常都是尹肆自己解决。

      他把自己刚做好的小耳塞塞进耳朵里,找机会与宋英招搭上话,手闲下来就得找点儿事儿做,现在人穷,就得心灵手巧,他想起有两件外衫被树枝刮破了一些,于是从包裹里翻出来补一补,一边缝一边想到这缝补完能节省两件新衣服的钱他就开心,毕竟他现在也算毫无收入全靠白飒养活了,能省则省吧。

      宋英招那边是听得见声音的,听上去在吃东西,还在与谁攀谈,说明他还活着,尹肆放心了不少,但约定好的时间过了一会儿了,宋英招似乎已经把他忘了。

      尹肆有些失落,虽然宋英招于他来说谈不上是多好的朋友,但好歹也曾相谈甚欢,这才几日未能联络,怎么就忘了呢?

      正当尹肆这么想的时候,宋英招那边儿突然来了一句:“哎呦卧槽,我得跟我尹兄联系一下,我怎么给忘了,都怪你今儿给我送饭送晚了!”

      尹肆还在琢磨“哎呦卧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宋英招开始神神叨叨地念叨起来:“呼叫尹兄呼叫尹兄,失联多日你可安好,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听上去他似乎心情不错。尹肆想。

      “宋兄,我听到了。”

      “哎呀,可算联系上你了——这个给你吃,不行,你必须吃!——噢,不是说你啊尹兄,对了,我前两天想跟你联系来着,但是没插上话,你好像旁边儿有人是吧?”

      “前两日在来幽州城的马车上,有玄家的人在旁,不好与你讲话。”

      “哦,幽州啊,那不是北京吗,话说你现在到了?”

      “……已经到达,正好与友人来这边,帮你打听一下你要打听的事情。”

      “你可真是大好人!实不相瞒,我前两天没能联系上你,就是让那玄什么酒的孙子给逮去了,没少折腾我啊……”

      “宋兄现在可好?那人可伤了你?”

      “嗐,此事说来话长——你别管我怎么说话,我跟他这么说话舒坦——啊,我不是说你啊尹兄,咱继续聊,说哪儿了?噢,他也没怎么伤我,这不还活着吗,没事儿。”

      “如此便好,那还需打听他的事情吗?”

      “当然,我们还得问他点儿事儿,可他现在一句话都不说,我想了解了解他的过去,还能跟他有的聊。”

      “嗯……”

      尹肆消化了一下宋英招话中的意思,不是内容听不懂,是用辞不太好理解,他需要仔细琢磨一下。

      聊天和思考,手倒是空闲着,趁着没事做的时候,尹肆又翻出几件白飒被树枝和马具剐蹭破的罩衫,帮他补一补,虽然他不会做香囊那种复杂的东西赔偿给他,但补补衣服还是可以的,能省则省嘛。

      “这两日我去他家书斋看看有没有记载,说起此事,我也曾与他家后辈聊起,也有说他‘不是坏人’。”

      “哦?他家都差点儿灭了门了,还能有人念他好儿?嗯,这里确实有点儿意思。对了,那个什么,就你上次说的那个女鬼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记得的,你们可查到了?”

      “嗐,我们这边人口太多了,重名的人也多,没有尸体,没有人报案,太难查了,你能给我形容一下那人的长相吗?”

      “啊……可这女子长相也没什么特别……”

      “哎,说来也是,你们那儿也没有照相机,也没法儿给我拍照发过来,太难了……”

      尹肆几乎一个词儿都没听懂,他张了张口,不知道从哪儿聊下去比较好,于是没搭茬儿。

      “那再说吧,我们再查试试。”

      “诶对啊!不亏老刑警了哈——哎哎,说起来,我们怀疑玄酒卿可以看到你们那边儿的情况,等我们套出他话来,看看能不能试试让我们也看看那女鬼长相,找人画个画像什么的就好找了。”

      “……若是能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正说着,白飒给玄昔兮看完诊回了房间,见他回来,尹肆便道,“友人回来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明日再谈?”

      “好好,那明天聊!”

      说完这句话,宋英招似乎就与旁人打闹起来,似乎开心的很。尹肆也取下耳朵上的布塞抬头看向白飒,“阿昔可好?”

      “……不太好……”

      “哎,我想明日天一亮,顺着这黑烟寻去林中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何?”

      “我与你同去。”白飒走近,坐在尹肆身边,见他手中在忙着什么,伸头过来看着问道,“你这是……?”

      “我正好补衣服,记得你这两件衣服也破了,所以顺手补一补……啊,看不出来的,不会丢你的人。”

      白飒坐直回来,笑着道:“无妨,看得出来我也喜欢。”

      “那就好……明日一早我一人去,你留下来看着阿昔。”

      “我不放心你。”

      “你我二人都不知去向,阿昔会怀疑的,”尹肆从手上的活计抬起眼睛,看了眼白飒,笑道:“我没弱到天天让你担心的程度吧……我保证,趁他们睡醒前——看看情况就回来,不管是什么,先回来与你商量,而且也要与谭兄详细说明情况,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他。”

      白飒盯着尹肆的眼睛看了片刻,最后只好妥协,“你一定多加小心,若有什么危险你应付不了,就吹叶笛,森林距此不远,我一定听得到,会第一时间赶去你那里。”

      尹肆听了,忽然笑起来:“以往我吹叶笛可招来动物,现在可好,我多了个本领,吹叶笛可召来药君了。”

      “莫笑!”白飒皱着眉严肃道。

      “是是是,全听你的!”尹肆放下手中针线,拎起补好的衣服翻给白飒看,“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娶妻当得白阿肆!”

      “那是当然!”

      白飒原只是小心翼翼说来试试,以为这种说法会遭到尹肆严厉反对,谁知,他却还挺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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