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集》秋饮

65、第六十五章 无言

　　海宁先去了之前的医院取宋英招的手机，虽然他是个电子产品半白痴，但不可否认的是，现今社会少了手机就会非常不安，虽然可能在这几个小时里，除了宋英招需要他惦记着，也没别人那么急着联系他了，但他依然不安，他把这归结为当下所有人都有的电子产品戒断症。

　　宋英招的手机被放在他之前住院那层的护士站，他说他叫海宁，来拿之前落在这儿的手机，原本就是说好的，应该是报个名字小护士莞尔一笑拿了手机就走人的顺当流程，结果卡在海宁这新形象上了。

　　小护士抬头见了来人愣了一下，她怎么都无法把面前这位装正容严的警官，跟之前那位邋邋遢遢、满脸胡渣，被送来时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跟磕了药似得浑沌不醒的丐帮高干相提并论。

　　“您还真是警察啊？”

　　“……有什么问题吗？”海宁把胳膊搭在护士站的柜台上，有些纳闷儿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小护士。

　　“嗐，”小护士没直说，选了个迂回的说法，“您之前是当卧底去了么？让人逮着打了药了？”

　　因为是重案四组的事情，海宁这一昏迷被送过来，实际上只有老院长和几个医生知道详情，其他小护士都被排除在外，对这事儿全都一知半解的。

　　“……美剧别全信，”海宁歪嘴一笑，伸手跟小护士要手机，“赶紧的，我这儿赶时间呢。”

　　小护士似是有些不舍于太早放这位气宇轩昂的警察叔叔太早离开，边在柜子里面找手机边问道：“那您当时是怎么了？”

　　“……跟朋友玩儿呢。”

　　那还能说什么呢，海宁想，总不能说是有个缺心眼儿觉得自己失眠对身体不好，往牛奶里下了药把他撂倒送医院来了吧。

　　“玩儿？”小护士的动作一停，目光见火似的上下扫了一遍面前这位身高得超一米九的大个儿男子，心中可能脑补出了不少惊奇画面，“是送你来还丢手机的那位‘朋友’吗？”

　　你想啊，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玩儿”到昏迷不醒，而且并没有任何外伤……那是个怎么样的玩儿法……？反正一般正常俩男人，除了互殴外，不能把其中一个“玩儿”到晕厥住院吧……？

　　小护士顺势递上手机，海宁接过来：“啊，怎么了？”

　　“没啥……可惜了了……”小护士撇了撇嘴，“好白菜都让嫩猪拱了……”

　　她说的声音极小，但海宁也是听见了的，这话他听着似懂非懂，但并不打算继续跟这想象力丰富的姑娘继续唠嗑，拿上手机道了谢，满脸堆着五味杂陈的笑容，就走了。

　　——嫩猪，这词儿是怎么想出来的？！

　　海宁脑子里全是宋英招白嫩嫩的脸，再想想他吃东西时候那叫一个香，除了体格儿跟小鸡子似的，还真有点儿小嫩猪的意思。

　　他这么想着，居然就笑了。

　　从医院出来，正好马路对面就有个银行，这两天海宁还在想要怎么把贿赂谢昂的钱给他，直接给他打过去吧，万一他用不了那么多，那不是亏了吗？虽说可能再过不久自己就能回到故乡，但一说可能，就还会有别的可能，万一回不去呢，留在这边还是得用钱的。

　　带他去买车？没那闲工夫，警局没事儿，还得去看着英招那小子呢。

　　把卡给他？别了吧，他再花超了……

　　海宁站在马路边又想了一遍，干脆直冲着银行就进去了，办张新卡，放里面二十万，谢昂要是花超了，这卡里也没有，要是有剩余，这卡在自己名下，谢昂那小子也不会厚脸皮地不还给他，剩余的钱大几率也还能还回来。

　　行，鸡贼一次，要是有剩下，请英招吃顿好的。

　　现在在银行开新卡，都是用大堂的自助机，这对海宁这种电子白痴真的是太难了，他站在机器前面举着自己的身份证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拉下老脸来笑呵呵地把旁边指导大妈办业务的工作人员喊了过来，让人家协助一下。

　　男性工作人员和颜悦色，教海宁一步一步操作自助机，好在这玩意儿不太复杂，海宁不好意思但又故作镇定地一步一步操作，中间还要手机验证，他只好掏出手机给宋英招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他在银行办业务，需要短信验证码，一会儿系统发到他的手机里，请他转发到自己这部手机上。

　　宋英招挂了电话，海宁点了验证，没一会儿短信验证就通过微信信息转给了他。

　　设置密码，海宁按照惯例输入了六个零，旁边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地提醒他：“先生，密码不要设置太简单哦，最好设置复杂一些的。”

　　他虽然特意躲开不看海宁输入的是什么密码，但海宁输入密码时明显都是按的一个位置，他猜想这个操作自助机比旁边大码还笨拙的警察先生，八成设密码设的太过简单了，所以特意开口提醒一下。

　　人家也是好心，但海宁可犯了难，他自己说不好自己生日是什么日期，所以从来不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再说了，自己生日当密码跟六个零一样，也不安全。

　　于是他干脆也不过脑子想了，把宋英招的手机解锁密码加了两个零，拿来用用。

　　他输入了001224，刚输入完，又停下来想了想。

　　——凭什么用他老婆生日当密码。

　　海宁咂了下嘴，删掉了最后两位，换上1和2两个数，变成了宋英招的生日。谁让这钱是为了他花的呢，海宁心想。

　　办完卡，海宁在工作人员看他仿若是看不懂电子设备的老年人般的注视下目送出了银行。他隐约记得自己当初被张采臣逼着用支付宝理财，里面还存着不老少钱，可以直接靠提现提进这张卡里，省的预约取钱了。

　　回到局里，刚进办公室，杨舒就跟他说刚才有个女的，自称是安九的律师，过来跟他见面。

　　“那现在人呢？”海宁问。

　　“走了，安九没理她。”杨舒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他还在修改这次任务要提交的资料，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有些搪塞地把事情都报告完了。

　　“这么快？他说话了？”海宁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先抄起杯子喝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来的凉白开。

　　“嗐，就是啥都没说，走的才快呢。”张采臣插嘴道。

　　“他是真谁都不理啊，我还以为他律师来能说上话呢。”孙乐乐把嘴里的薯片咽了下去，手里还拿着漫画书，抬眼看了看刚进门的海宁。

　　“行吧，我一会儿再去看看，”海宁放下杯子，“老颜呢？”

　　“抽了安九两管儿血，研究去了，”杨舒头都没回地答道，“不过据说那小子贫血，抽完血差点儿背过去。”

　　“那还抽他血？再怎么说，好歹也就是个肉体凡胎啊。”

　　“嗐，颜姐对他没啥好感，根本不疼他。”张采臣说。

　　海宁撇了撇嘴，大致明白敖颜的想法，她是特别喜欢人类的那种仙儿，不是人类互相关爱的那种喜欢，是仿佛猫奴喜欢猫似得那种喜欢，要是有谁虐猫，爱猫人士能不急吗？同理可证，这有人虐平常看上去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宋英招，敖颜可不得急眼吗。

　　海宁没再对敖颜的事儿指指点点，她这尊仙儿谁都拿她没辙，现在那栋烂尾楼的事儿还是局长帮忙担着呢。

　　“查的怎么样了？”海宁走到张采臣旁边，低头看了眼张采臣的电脑。

　　“目前初步筛查了一下，涉案的没有符合的，我接下来要排查一下全市叫‘Zhang Yihu’的人，还得再交叉对比一下‘Tian Ning’。”他还特意平调读了遍这俩名字，以强调是“用拼音查”。

　　海宁点点头，直起腰，打算去撬玄酒卿的嘴。

　　走出去两步，又像想起来了什么，转过来朝孙乐乐招了招手：“乐乐，来来，帮我个忙，跑个腿儿。”

　　“哦！”孙乐乐放下漫画书，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啥事儿？”

　　“你去超市帮我买个脸盆，塑料的就行，别太小，”海宁从裤子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红票子递给孙乐乐，“再买瓶儿洗发水儿，不用太大瓶儿的，还有暖壶，这么大的那种，”他抬起胳膊大概比划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再来条毛巾……两条吧。”

　　“哦……您这是？”

　　“别操心了，”海宁说着，收起钱包，又从另一边儿的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开我车去吧，东西别带上来了，放我车上就行。”

　　“得令！”孙乐乐拿了钱和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海宁想起自己那个还扔在车上的红外线、夜视仪、数码摄像、热成像、望远镜，又在她身后嘱咐了一句：“普通的就行，不用买太贵的！”

　　孙乐乐向后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就这么跑下楼了。

　　海宁摇了摇头，转过来嘱咐张采臣：“你查着什么的话，打英招儿电话。”

　　“啊？”张采臣脸上的表情是既震惊又疑惑，他甚至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嘴吐槽了。

　　“我手机借他玩儿了，他手机我刚从医院取回来先用着。”海宁也就解释到这儿了，他捡起张采臣桌上的一沓文件，照着他的脑袋拍了过去，“脑子里别想乱七八糟的情节，小心楼上扫黄的来逮你。”

　　说完，海宁准备出门去看看那个差点儿让敖颜抽血抽挂了的可怜孩子。

　　“我、我啥也没想啊！”张采臣梗着脖子在海宁身后喊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叨叨道，“这就是心虚，老大这是要老树开花儿了啊——”

　　“我可听见了。”

　　海宁回头瞥了一眼张采臣，吓得他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海宁倒是笑了，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

　　四组所在的四层，楼道走到尽头，有一间特殊的拘留室，门口贴着屏障符篆，平常建筑材料阻挡不住的灵体，这下就出入不能了。

　　站在“铁笼”外面，海宁靠着墙看着里面的玄酒卿，因为在楼道的尽头，没有窗户，那里面又没有安装电灯，所以昏黄无光，玄酒卿抱着腿窝在最里面的角落，海宁看不太清他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

　　“嘿，醒着呢吗？”海宁开口打了个招呼。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被你绑了的那个宋英招，他醒了。”

　　“……”

　　“我说，你说话吧，不会死于话多的。”

　　“……”

　　“咱都有一百多年的交情了，我保证你不死于话多还不行吗？”

　　“……”

　　“诶，我问你，你是不是以前见过宋英招？”

　　玄酒卿似乎动了动，但是仍然没有对海宁的问题做出任何回答。

　　“我是说在以前那边儿。”

　　“……”

　　“你为什么能确定宋英招知道咱们‘回去’的方法？”为了拉近距离，让玄酒卿放下戒备，海宁特意用了“咱们”这个词。

　　可惜，玄酒卿还是没有回复。

　　——这孩子是不是受太大刺激了？

　　海宁心想。毕竟他所在的大楼瞬间坍塌，他直直地从十三层的位置坠落直下，虽然有他那些夜叉兄弟保护着，但这惊吓可真的不轻。

　　他死活不说话，海宁也是没辙。

　　“行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你组织一下语言。”海宁从墙边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在临走前，他又嘱咐了一句，“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提。”

　　“……英……”

　　海宁都走出去一截了，听见背后有轻微的响动，又转回头来：“你说话了？”

　　“……英招……他怎、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是脚骨折了，”海宁走了回来，“既然肯说话了，刚才的问题回答下呗。”

　　“……”

　　“忘了？我刚才问你，你是不是之前见过宋英招？”

　　“……”

　　“得，又哑巴了，”海宁叹了口气，“行吧，明天我再来。”

　　海宁这次走，玄酒卿也就再没说话了。海宁先去了之前的医院取宋英招的手机，虽然他是个电子产品半白痴，但不可否认的是，现今社会少了手机就会非常不安，虽然可能在这几个小时里，除了宋英招需要他惦记着，也没别人那么急着联系他了，但他依然不安，他把这归结为当下所有人都有的电子产品戒断症。

　　宋英招的手机被放在他之前住院那层的护士站，他说他叫海宁，来拿之前落在这儿的手机，原本就是说好的，应该是报个名字小护士莞尔一笑拿了手机就走人的顺当流程，结果卡在海宁这新形象上了。

　　小护士抬头见了来人愣了一下，她怎么都无法把面前这位装正容严的警官，跟之前那位邋邋遢遢、满脸胡渣，被送来时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跟磕了药似得浑沌不醒的丐帮高干相提并论。

　　“您还真是警察啊？”

　　“……有什么问题吗？”海宁把胳膊搭在护士站的柜台上，有些纳闷儿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小护士。

　　“嗐，”小护士没直说，选了个迂回的说法，“您之前是当卧底去了么？让人逮着打了药了？”

　　因为是重案四组的事情，海宁这一昏迷被送过来，实际上只有老院长和几个医生知道详情，其他小护士都被排除在外，对这事儿全都一知半解的。

　　“……美剧别全信，”海宁歪嘴一笑，伸手跟小护士要手机，“赶紧的，我这儿赶时间呢。”

　　小护士似是有些不舍于太早放这位气宇轩昂的警察叔叔太早离开，边在柜子里面找手机边问道：“那您当时是怎么了？”

　　“……跟朋友玩儿呢。”

　　那还能说什么呢，海宁想，总不能说是有个缺心眼儿觉得自己失眠对身体不好，往牛奶里下了药把他撂倒送医院来了吧。

　　“玩儿？”小护士的动作一停，目光见火似的上下扫了一遍面前这位身高得超一米九的大个儿男子，心中可能脑补出了不少惊奇画面，“是送你来还丢手机的那位‘朋友’吗？”

　　你想啊，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玩儿”到昏迷不醒，而且并没有任何外伤……那是个怎么样的玩儿法……？反正一般正常俩男人，除了互殴外，不能把其中一个“玩儿”到晕厥住院吧……？

　　小护士顺势递上手机，海宁接过来：“啊，怎么了？”

　　“没啥……可惜了了……”小护士撇了撇嘴，“好白菜都让嫩猪拱了……”

　　她说的声音极小，但海宁也是听见了的，这话他听着似懂非懂，但并不打算继续跟这想象力丰富的姑娘继续唠嗑，拿上手机道了谢，满脸堆着五味杂陈的笑容，就走了。

　　——嫩猪，这词儿是怎么想出来的？！

　　海宁脑子里全是宋英招白嫩嫩的脸，再想想他吃东西时候那叫一个香，除了体格儿跟小鸡子似的，还真有点儿小嫩猪的意思。

　　他这么想着，居然就笑了。

　　从医院出来，正好马路对面就有个银行，这两天海宁还在想要怎么把贿赂谢昂的钱给他，直接给他打过去吧，万一他用不了那么多，那不是亏了吗？虽说可能再过不久自己就能回到故乡，但一说可能，就还会有别的可能，万一回不去呢，留在这边还是得用钱的。

　　带他去买车？没那闲工夫，警局没事儿，还得去看着英招那小子呢。

　　把卡给他？别了吧，他再花超了……

　　海宁站在马路边又想了一遍，干脆直冲着银行就进去了，办张新卡，放里面二十万，谢昂要是花超了，这卡里也没有，要是有剩余，这卡在自己名下，谢昂那小子也不会厚脸皮地不还给他，剩余的钱大几率也还能还回来。

　　行，鸡贼一次，要是有剩下，请英招吃顿好的。

　　现在在银行开新卡，都是用大堂的自助机，这对海宁这种电子白痴真的是太难了，他站在机器前面举着自己的身份证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拉下老脸来笑呵呵地把旁边指导大妈办业务的工作人员喊了过来，让人家协助一下。

　　男性工作人员和颜悦色，教海宁一步一步操作自助机，好在这玩意儿不太复杂，海宁不好意思但又故作镇定地一步一步操作，中间还要手机验证，他只好掏出手机给宋英招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他在银行办业务，需要短信验证码，一会儿系统发到他的手机里，请他转发到自己这部手机上。

　　宋英招挂了电话，海宁点了验证，没一会儿短信验证就通过微信信息转给了他。

　　设置密码，海宁按照惯例输入了六个零，旁边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地提醒他：“先生，密码不要设置太简单哦，最好设置复杂一些的。”

　　他虽然特意躲开不看海宁输入的是什么密码，但海宁输入密码时明显都是按的一个位置，他猜想这个操作自助机比旁边大码还笨拙的警察先生，八成设密码设的太过简单了，所以特意开口提醒一下。

　　人家也是好心，但海宁可犯了难，他自己说不好自己生日是什么日期，所以从来不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再说了，自己生日当密码跟六个零一样，也不安全。

　　于是他干脆也不过脑子想了，把宋英招的手机解锁密码加了两个零，拿来用用。

　　他输入了001224，刚输入完，又停下来想了想。

　　——凭什么用他老婆生日当密码。

　　海宁咂了下嘴，删掉了最后两位，换上1和2两个数，变成了宋英招的生日。谁让这钱是为了他花的呢，海宁心想。

　　办完卡，海宁在工作人员看他仿若是看不懂电子设备的老年人般的注视下目送出了银行。他隐约记得自己当初被张采臣逼着用支付宝理财，里面还存着不老少钱，可以直接靠提现提进这张卡里，省的预约取钱了。

　　回到局里，刚进办公室，杨舒就跟他说刚才有个女的，自称是安九的律师，过来跟他见面。

　　“那现在人呢？”海宁问。

　　“走了，安九没理她。”杨舒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他还在修改这次任务要提交的资料，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有些搪塞地把事情都报告完了。

　　“这么快？他说话了？”海宁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先抄起杯子喝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来的凉白开。

　　“嗐，就是啥都没说，走的才快呢。”张采臣插嘴道。

　　“他是真谁都不理啊，我还以为他律师来能说上话呢。”孙乐乐把嘴里的薯片咽了下去，手里还拿着漫画书，抬眼看了看刚进门的海宁。

　　“行吧，我一会儿再去看看，”海宁放下杯子，“老颜呢？”

　　“抽了安九两管儿血，研究去了，”杨舒头都没回地答道，“不过据说那小子贫血，抽完血差点儿背过去。”

　　“那还抽他血？再怎么说，好歹也就是个肉体凡胎啊。”

　　“嗐，颜姐对他没啥好感，根本不疼他。”张采臣说。

　　海宁撇了撇嘴，大致明白敖颜的想法，她是特别喜欢人类的那种仙儿，不是人类互相关爱的那种喜欢，是仿佛猫奴喜欢猫似得那种喜欢，要是有谁虐猫，爱猫人士能不急吗？同理可证，这有人虐平常看上去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宋英招，敖颜可不得急眼吗。

　　海宁没再对敖颜的事儿指指点点，她这尊仙儿谁都拿她没辙，现在那栋烂尾楼的事儿还是局长帮忙担着呢。

　　“查的怎么样了？”海宁走到张采臣旁边，低头看了眼张采臣的电脑。

　　“目前初步筛查了一下，涉案的没有符合的，我接下来要排查一下全市叫‘Zhang Yihu’的人，还得再交叉对比一下‘Tian Ning’。”他还特意平调读了遍这俩名字，以强调是“用拼音查”。

　　海宁点点头，直起腰，打算去撬玄酒卿的嘴。

　　走出去两步，又像想起来了什么，转过来朝孙乐乐招了招手：“乐乐，来来，帮我个忙，跑个腿儿。”

　　“哦！”孙乐乐放下漫画书，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啥事儿？”

　　“你去超市帮我买个脸盆，塑料的就行，别太小，”海宁从裤子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红票子递给孙乐乐，“再买瓶儿洗发水儿，不用太大瓶儿的，还有暖壶，这么大的那种，”他抬起胳膊大概比划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再来条毛巾……两条吧。”

　　“哦……您这是？”

　　“别操心了，”海宁说着，收起钱包，又从另一边儿的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开我车去吧，东西别带上来了，放我车上就行。”

　　“得令！”孙乐乐拿了钱和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海宁想起自己那个还扔在车上的红外线、夜视仪、数码摄像、热成像、望远镜，又在她身后嘱咐了一句：“普通的就行，不用买太贵的！”

　　孙乐乐向后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就这么跑下楼了。

　　海宁摇了摇头，转过来嘱咐张采臣：“你查着什么的话，打英招儿电话。”

　　“啊？”张采臣脸上的表情是既震惊又疑惑，他甚至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嘴吐槽了。

　　“我手机借他玩儿了，他手机我刚从医院取回来先用着。”海宁也就解释到这儿了，他捡起张采臣桌上的一沓文件，照着他的脑袋拍了过去，“脑子里别想乱七八糟的情节，小心楼上扫黄的来逮你。”

　　说完，海宁准备出门去看看那个差点儿让敖颜抽血抽挂了的可怜孩子。

　　“我、我啥也没想啊！”张采臣梗着脖子在海宁身后喊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叨叨道，“这就是心虚，老大这是要老树开花儿了啊——”

　　“我可听见了。”

　　海宁回头瞥了一眼张采臣，吓得他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海宁倒是笑了，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

　　四组所在的四层，楼道走到尽头，有一间特殊的拘留室，门口贴着屏障符篆，平常建筑材料阻挡不住的灵体，这下就出入不能了。

　　站在“铁笼”外面，海宁靠着墙看着里面的玄酒卿，因为在楼道的尽头，没有窗户，那里面又没有安装电灯，所以昏黄无光，玄酒卿抱着腿窝在最里面的角落，海宁看不太清他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

　　“嘿，醒着呢吗？”海宁开口打了个招呼。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被你绑了的那个宋英招，他醒了。”

　　“……”

　　“我说，你说话吧，不会死于话多的。”

　　“……”

　　“咱都有一百多年的交情了，我保证你不死于话多还不行吗？”

　　“……”

　　“诶，我问你，你是不是以前见过宋英招？”

　　玄酒卿似乎动了动，但是仍然没有对海宁的问题做出任何回答。

　　“我是说在以前那边儿。”

　　“……”

　　“你为什么能确定宋英招知道咱们‘回去’的方法？”为了拉近距离，让玄酒卿放下戒备，海宁特意用了“咱们”这个词。

　　可惜，玄酒卿还是没有回复。

　　——这孩子是不是受太大刺激了？

　　海宁心想。毕竟他所在的大楼瞬间坍塌，他直直地从十三层的位置坠落直下，虽然有他那些夜叉兄弟保护着，但这惊吓可真的不轻。

　　他死活不说话，海宁也是没辙。

　　“行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你组织一下语言。”海宁从墙边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在临走前，他又嘱咐了一句，“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提。”

　　“……英……”

　　海宁都走出去一截了，听见背后有轻微的响动，又转回头来：“你说话了？”

　　“……英招……他怎、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是脚骨折了，”海宁走了回来，“既然肯说话了，刚才的问题回答下呗。”

　　“……”

　　“忘了？我刚才问你，你是不是之前见过宋英招？”

　　“……”

　　“得，又哑巴了，”海宁叹了口气，“行吧，明天我再来。”

　　海宁这次走，玄酒卿也就再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