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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祝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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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宁那个过时了的智能手机今天已经第二次被他按得快没电了。
他的手机因为内存太小,只能装下几个简单的软件,微信是其中一个,用来联系全国各地其他城市的“重案四组”。
海宁一上午都在摆弄手机。
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直接发短信一个命令就把孙乐乐叫来了。这丫头只要没熬夜看少女漫画,基本有个动静就能清醒过来。
待孙乐乐来接了班,海宁就回了局里,刚进了办公室就看见昏暗的房间里有两个蓝色的亮点儿从暗处直逼着他就过来了。
敖颜换了一身衣服,但依然是笔挺的职业套装,她应该是忙了一晚上。她的柜子里有好几十套差不多款式的一字裙装,如果加班来不及回家,她第二天上班也肯定是要换干净衣服的,这是她的执着。
龙族的眼睛在暗处会发光,脾气越暴躁,蓝的越亮,这件事一直让海宁觉得毛骨悚然的。要不是认识敖颜几十年早就习惯,换了普通人,可能得吓一跳。
“小龙女”敖颜是个及其怕麻烦又及其洁癖的麻烦人物……哦,麻烦龙物,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冷冰冰的像个海底两万里已经冻瓷实的冷矿石,但总体来说,若有什么闹出人命的官司找上门来,她比谁都上心——虽然“人”这种四脚兽对她来说其实跟猫和狗的差别不大——可能她还觉得猫狗这种毛孩子更加可爱一些。
但她依然热衷于救人性命和惩治罪恶这桩千秋大业上。
以前她是大夫,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突然就觉得学医救不了地球人了,于是改投了法医学,不再医活人。这就是前一晚宋英招摔在地上摔的那么惨,崴得跟根儿断竹子似的海宁也没让敖颜给看一眼的原因,他怕敖颜当场发飙把宋英招先弄成了尸体再看。
敖颜确认了昨天拉回来的尸体内装着两个灵魂,一个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的,半夜张采臣查过了,是个附近大学的女学生,没有可疑。另一个,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无脸人”,残留的灵力和未知蛊毒成分与之前朱佳尸体伤残留的一致。
这怪物生前应是位女性,但其他信息全部都查不到,因为没有□□,连面部都已经损毁,没有检材,没有对比,毫无查找的线索。
这件事可以暂时放下,后续交给杨舒处理就行。还有件事海宁需要敖颜帮忙确认。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敖颜正要满脸嫌弃地制止他大早上起来就烟不离嘴的时候,突然看到他把所有烟往桌子上一倒,沿着烟盒边缘一点儿一点儿把烟盒给撕开了。
敖颜不明所以地接过海宁拆开的烟盒,竟发现那烟盒背面工工整整画着一副符文。
那符文确实是道教符文,但具体用处和出自哪个派系,敖颜是看不出来的,一是因为道教宗派众多,每门每派所用符文都不尽相同,何况道教历史发展至今都快两千年了,太多东西已经不可考证。
二是,虽龙族与道教息息相关,但实际上道教为信奉者,龙为信奉者所崇奉的神君,所以信奉者所编撰使用的符篆,被崇奉的一族又怎么可能精通。
不过倒也没事,只要确认了有人暗中算计宋英招就行。
海宁和敖颜碰了个头儿,就又回了陈词滥调,顺便还拉上了刚来上班的张采臣,今儿陈词滥调就是他们四组的临时办公点儿了。
海宁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就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这个符有人看着眼熟吗?帮忙打听一下。
顺便把烟盒的照片发了上去。
那个微信里什么人都有,就比如上海的那个姓沈的孔雀。
一直到下午才有个回信,是备注了名字“你们的爸爸”的老冯,海宁看见这个名字就一阵头疼,他是河神,就是传说中的黄河河伯,为人很是自负,就因为国人称黄河为母亲河,他其实又是个男的,所以在群里他就非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你们的爸爸”,一副很欠抽的样子。
“问过办公室的小老道,说是应该有招魂的功效,但跟他们的符篆又不太一样,所以不太确定。”
海宁道了谢,心里有了点儿谱。
因为有孙乐乐这个比狗还灵的人看门,所以海宁出门的时候就只是把陈词滥调小四合院的院门掩上了,毕竟他没钥匙,又怕敲门扰了人家的清梦。
回到陈词滥调,海宁挑了堂屋上回他吃炒饭那次做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张采臣坐在他的对面,一边儿继续研发着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APP,一边儿倒腾着附近的监控视频,想找找昨日“女鬼”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宋英招估计是累坏了,昏睡到中午才起死回生,睡醒一看自己办公桌旁坐了个大姑娘,吓了一哆嗦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再定睛一看,是前些日子跟海宁一起来的那个女警,就挠着后脑勺赔笑道:“警察阿姨,您忙着呢?”
孙乐乐从手里的少女漫画上抬起视线,“甭客气,叫姐就行了,叫什么姨,”她合上书,站起身走过来,盘腿坐在沙发旁边,“你赶紧起来刷牙洗脸吧,一会儿人来了不方便。”
“人?什么人?”宋英招的脚还是疼,别别扭扭地蹭着沙发边坐了上去,一脸疑问。
“修房顶儿啊!”孙乐乐抬手一指房顶上被海宁凑合补上的窟窿道:“组长早上叫了工人过来给你补,正好差不多快到了。”
“哦——”
宋英招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孙乐乐,孙乐乐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后来一拍脑门儿意识到了问题——宋英招是男的,她是女的,宋英招要换衣服,她在这儿木桩似的戳着也不合适啊,于是赶忙出了屋,说一会儿再上来。
宋英招腿脚不方便,洗漱换衣服喷药,花了不老少时间,正好赶上一个小伙子上来看房顶的情况,他也就没出门,把打扫准备开店的事儿全权交给唐帝负责了。
小伙子在屋里看了看室内的破损情况,就跟着外面的工人师父架梯子爬高补房顶去了,看着窗子外面爬上来的仨人,宋英招兴许是前晚有了阴影,吓得一哆嗦,骂着爹在屋里蹦跶了一圈儿,坐在沙发上边发呆边监工。
下午开店有一段时间了,几位师父才补好了他这间小阁楼的玻璃屋顶,宋英招不好意思在楼上待着不动,就找了把当初旅游爬泰山的登山杖当拐杖,拄着下了楼,刚想跟师傅说结账的事儿,屋里就有人喊了句:“公费,小老板你就别破费了!”
宋英招跟工人师傅道了别,一瘸一拐地拄着拐进了堂屋,除了几桌客人以外,就见角落还坐着明显时尚值不如周围小姑娘的三个人——孙乐乐、海宁,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儿?”宋英招看着海宁一皱眉。
“那怎么着?我不应该在这儿,我应该在车底?”海宁翘着二郎腿儿,两根手指捏着手机转着玩儿,另一只胳膊架在椅背上,靠了个七扭八歪,冲着进来的宋英招痞子似的一笑。
“……”
——人民警察啊!人民警察!!!怎么能这样儿坐没坐相!!!
宋英招的白眼都快翻穿天灵盖儿了。
“你这梗再过几年都没人听得懂了——”
“你这不听懂了吗,说明你也不年轻了,”海宁见了宋英招就止不住地想怼他,就是觉得好玩儿:“怎么着,老胳膊老腿儿的宋爷爷,您身体可还好啊?”
“……好着呢,你跪安吧!”
宋英招本想吐槽完他就走,继续上小阁楼歇着去了,谁知道海宁又喊住了他:“你先等会儿!”
海宁给孙乐乐一个眼神,孙乐乐就站起来去把宋英招给搀了过来,宋英招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坐下之后连声道谢,他想起海宁说的那个“善良但真的没啥用”的小兰花妖,再看看海宁对孙乐乐这呼来喝去的态度,一股怜香惜玉的大男子醉酒感涌上头来,冲着海宁撇了撇嘴道:“就知道使唤人家小花儿妖,背后还说人没用,人品也就这样儿了你!”
海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看宋英招,又撇过头去看了看孙乐乐,“噗”得就乐了,“你不能是说她呢吧?”他指了指刚坐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孙乐乐。
“我们乐乐可是全局武力巅峰——你知道斗战胜佛吗?”
“……?孙、孙悟空?”
在这儿提到斗战胜佛,宋英招顿时有些惊讶了。
“她是斗战胜佛的一枚毫毛,就是西游记里孙悟空一拔一吹就能干翻一群小怪的那个——”
“你是说……?她——?猴毛儿???”
宋英招一脸震惊地看向孙乐乐,孙乐乐腼腆地低头笑了笑。
“当年斗战胜佛授命收一凡间恶徒,他就拔了根毫毛幻化成人下凡应对,后来的事儿挺复杂的以后有空再跟你说,你就记住我们乐乐是斗战胜佛的N分之一就行了——”海宁见宋英招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打算跟他解释更多,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昨天说有个客人给你留了盒儿烟……当时他进出这儿的监控你能给我看看吗?”
宋英招还没回过味来,就没想着怼海宁这事儿,他吩咐,他就照办,掏出手机解了锁打开APP给海宁递了过去,海宁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旁边一直默默看热闹偷着乐的张采臣,他吃了四个豆乳盒子了,嘴堵着,没功夫插嘴。
接过宋英招的手机,张采臣问了两个密码,就把宋英招的手机还了回去,密码其实不问也行,但是解密太麻烦,既然本人不排斥告诉他密码,他也就没费那劲。
“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穿着对襟的米色褂子,大概晚上6、7点钟那会儿,记不太清了——”
张采臣叼着叉子点了点头,手握鼠标来回拖着时间轴找人。
“那人怎么了么?”宋英招现在是对啥事儿都纳闷儿,啥事儿都想问个明白。
“实不相瞒,昨儿我跟你要烟,不是馋,是我觉得不对劲,拿回去看了看,这烟盒里有个符——”
“符?”
“嗯,准确的用处我还不太清楚,但据说有招魂的效果。”
“招魂?!”宋英招这就更惊讶了,比知道孙乐乐是斗战胜佛的一根毫毛还惊讶,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儿”和“自己的事儿”的区别,“你是说那大爷故意招了晚上的东西来害朕?”
“……”海宁刚喝了口水,差点儿咳鼻子里去,他放下杯子缓了口气:“所以你想想,昨天那个大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宋英招转了转眼珠子,然后把他关于“比克大魔王”的猜想说给了海宁听。
海宁听完了宋英招的想法,沉默了一阵,说实话他是真的有听没有懂,毕竟他不看动画,宋英招说了半天,人物关系他还没闹明白呢,真的是一知半解,张采臣抬眼看了看海宁面无表情的沉默,就知道这老和尚是不明白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丢脸,他只好放下盘子里残存的豆乳蛋糕,用海宁能明白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海宁这才明白,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在前半生应该不存在在这个世上?”孙乐乐总结道:“或说,这大爷应该被什么附身了,或是个年轻人易容的?”
“可拉倒吧,要真看过银魂,谁还真能把比克跟HATA弄混了?”张采臣道。
“什么都有可能,总之这个人不太正常,先找找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再说。”海宁打断了几个人的猜测,十分务实地提醒宋英招,“你最好小心点儿。”
“小……怎么小心?昨儿那玩意儿再来一次我可遭不住啊,那可不是小心就能躲的过的东西吧?!”
海宁点点头:“这几天我们会轮流在这儿保护你,这你放心——”
海宁的手里还是在转着手机玩儿,他有几个疑问。
首先,敖颜验出的“蛊毒”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就他的理解来说,蛊毒一是害人,一是控制,鬼怪就已经不用“害”了,所以就是用意“控制”?
那么,是谁在控制她?
但她剥人脸皮,吃人骨肉,受害者又没有必然联系,不像是某个人控制的蓄意而为,除非国内有善蛊毒的反社会人格者——但这种人,都有这本事了,为了只控制这么个女鬼杀了这么几个人?要我早大开杀戒了。
再有,这个变着法儿把符篆塞给宋英招的人又是谁?能用蛊毒控制女鬼的,必不用再费劲用符篆招她来袭击宋英招,直接操纵蛊毒控制着女鬼过来不就行了?
那么这个人招鬼袭击宋英招的目的是什么?
宋英招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不对!
海宁脑子里像是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可以听得到“那边”的声音。
这应该是宋英招这个普通人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
所以这个招鬼袭击宋英招的人知道他可以听得见“那边”的声音?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更应该问的是,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来与宋英招接触了,那么他是知道“那边”的存在的,在这世,知道“那边”的人只有三人。
他——海宁,祝乞,和玄酒卿。
不,玄酒卿已经死了……
那,就剩祝乞这个人了。
海宁抄起手机,打开微信群又敲上了一行字:“军阀时代过去之后,你们谁还有过我提过的祝乞这个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