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衣者

7、五

　　夜，好像上乘的墨玉，黑漆漆的，像玉哥哥的眼眸，温柔细腻，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高耸华丽的“天香楼”屋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旁边散乱着一地的酒壶，酒香四溢，白玉堂衣衫微微凌乱，顺滑如瀑布的墨发随意披在身上，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眼中一片迷茫，只慢慢伸出略显苍白的手……
　　呵呵，今夜的星空低的出奇啊，好像自己伸手就能够到呢，密密的星子交织在一起，时间好像都在这极致的美景前静止，悲伤、快乐，一切一切的悲欢离合，在这一刻，仿佛都凝聚在这无涯的星河中……

　　隐约记得也是这样的星空，也是在高高的屋脊上，也是这样的酒香四溢，有一个温润的身影陪伴在他身旁……

　　而现在，他早已与自己，生死两隔……

　　喉中辛辣的酒的味道一直蔓延到胸口，想有人拿一把刀从口中一直剖到心里，一路撕心裂肺……
　　眼怎么这么模糊，心又怎么这么痛，眼前一片模糊，白茫茫的，玉哥哥的身影和展昭的身影，慢慢交织、重合，直到再也分不清……

　　只得在心里苦笑，呵呵，老天，你干吗这样折磨我呢？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又何必再给我无谓的希望呢？
　　他那么像玉哥哥，但又不是，气质如此相像的人儿，却，却不是一个人……

　　你究竟是谁呢？
　　世上真有那么相像的人吗？
　　又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出现？
　　他绝不仅仅是“南侠”展昭！

　　但是，呵呵，不要紧，我会慢慢查出来的……

　　又想起那鲜红的月夜、撕心裂肺的悲吼、玉哥哥温柔虚弱的笑靥如飘落的柳絮一样慢慢消散……

　　不！我不会再让我身边的人受伤了！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绝不会让它出现！一双星眸瞬间变得血红，仿佛嗜血的兽！
　　展昭！我缠定你了！
　　我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如果你是“他”派来的，我会让你生死不如！
　　我要让你们知道，冒充玉哥哥会有什么下场！！
　　但……如果你不是……我……我会……全力以赴……保护你！！！

　　白玉堂苍白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的血红慢慢变成了浓浓的柔情和坚定，交融在一起，无法消散……

　　是夜，东京府衙内一片寂静，刚刚给展昭接风洗尘、大醉一场的众人早已歇息了。只有几点寒鸦声，弥漫在寂静的月夜……

　　突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夜，漆黑的夜空中凭空出现了绚烂的烟花，赧然是一只五彩缤纷的锦毛鼠！
　　嘈杂喧闹的声音立刻从府中响起，家丁侍卫们纷纷打着灯笼匆匆赶来，一时间，喧闹声、惊恐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宁静的夜。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包拯只披着一件外衣，从房间里走出，黑着脸沉声问道。
　　“大人，书房前的院子里有人放了烟花，张龙、赵虎和马汉他们正在查。”王朝一脸严肃，恭敬清晰的回答道。

　　“噢，大家都没事吧，咦，公孙先生呢？”包拯听完回话微微放下心，但一看，自己牵肠挂肚的那个人却不在，一下子有些慌神。
　　“我在这儿，王朝，展侍卫呢？”一道儒雅的声音自长廊那儿传来，依旧是淡青的长袍，镇定自若的风度，只是眉眼中略带一丝疲惫。
　　包拯一听，心放下了一大半，但一看他略带疲惫的神情，又开始心痛起来，刚想开口，就被王朝的回话打断了——“回先生，展大人带着他们赶过去了。”
　　公孙策抬头看了焦急的包拯一眼，心里一暖，只微微一笑，吩咐道，“你也带着人赶过去吧，包大人和我随后就去书房。”
　　“遵命！”王朝带着一干人等急急赶了过去。

　　包拯一看人都走了，急急上前，一把把公孙策揽入怀中，低声埋怨道，“你怎么又出来了，郎中不是嘱咐过，你需要好好休养吗？”
　　怀中纤细儒雅的人也不挣扎，只抬头看了看夜空，喃喃道，“恐怕这次不好应付，来了个狠角色呢。”说罢，挣脱了包拯的怀抱，拉着他的手就向书房赶去。
　　包拯只怔怔的望被紧紧握住的手，心中一片狂喜，呵呵，这是阿策第一次牵我的手呢，就这样朦朦胧胧地被拉到了书房……

　　书房门口一片嘈杂，只见展昭一脸严肃的走过来，抱拳道，“包大人、公孙先生，请随我来。”
　　一脸迷茫的包拯和淡淡微笑着的公孙策就这样被拉进了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房内一片狼藉，书卷散落满地，桌椅凌乱不堪。
　　包拯猛然一惊，急忙看向靠南面的一个隐蔽的柜子，只见柜门大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那个楠木镶金缕的箱子，不翼而飞！
　　包拯只觉得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当即如坠冰窟，不觉紧紧握住公孙策的手！
　　公孙策缓缓回握他的手，缓慢但坚定，如一股暖流渐渐温暖了包拯的心。

　　公孙策缓缓开口，“这贼胆子可不小，胆敢偷皇上御赐的‘三宝’，看来来头不小啊，还敢留下自己的标记呢，这东京府内也没几个人如此嚣张了吧，大人，是吗？”
　　包拯一下清醒了，对啊，自己怎么能如此失态呢？想罢，感激的看了看身旁云淡风清的公孙策。然后环顾四周，果然在书房中间看到了一只醒目的老鼠标记，还留字一行：“白五爷到此一游！”
　　包拯心里一阵苦笑，这东京府什么时候惹上“玉面霹雳”——白玉堂了……

　　正想着，突然，远远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陈公公到！”屋内的人心里一惊，怎么宫里的人来了。
　　正想着，陈琳就急匆匆的赶了进来，一脸焦急，开口就是，“哎呀呀，包大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又出大事了？

　　“哎呀，这！这！您这儿怎么也有这个标记啊？”陈琳刚冲进来，就指着地上的“老鼠”大叫了起来。
　　“公公，您别急，宫里出什么事了吗？”包拯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的猜测，平静的开口。
　　“包大人，大事不好啊！有人夜闯皇宫，还在御书房的墙上留字一句，和，和您这儿的留字一样呢！是大不敬啊！皇上正要召您进宫呢。”陈琳急急说完，神情焦急。
　　“陈公公，容下官整理一下仪容，然后立刻随您进宫。”包拯平静的回到，转身进了卧房。

　　“先生，您说包大人不会有事吧。”赵虎一脸担忧。
　　“对啊对啊，大人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性急的张龙插话道。
　　公孙策仍儒雅的品着茶，悠悠说道，“你们放心，大人不会有事的。”说罢，淡淡扫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展昭。
　　展昭回以微微一笑，笑道，“你们放心，他是朝着我来的，不会牵扯到大人一分一毫的。”
　　公孙策也不语，只淡淡看着依旧温润如玉的展昭。

　　四、追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遇眼即是一片明黄，宋仁宗负手长立，只留给众人一个倨傲的背影……
　　宫女太监们畏畏缩缩的站在门前，一脸惊慌，皇上向来仁厚待人，有事也总是慢慢解决，何时像今夜这样，板着张脸，一语不发。

　　包拯一进御书房，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也不慌，只静静跪下，双手平举过头顶，沉声说道:“皇上，臣有罪。”
　　“噢，包爱卿何罪之有啊？”静静站着的宋仁宗终于回过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慢慢问道。

　　跪在下面的包拯一惊，纳罕道，“皇上今天确实有些反常，不知这白玉堂又闯了什么大祸，逆了龙鳞？”，面上仍平静的回答，“罪臣没有保护好御赐的‘三宝’，让贼人偷去了。”
　　“噢，原来那贼子也看中了朕御赐的‘三宝’，哈哈，包爱卿，看看那贼子的杰作吧。”宋仁宗伸手指着御书房的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中却含了浓浓的含义。

　　包拯压下心中的疑问，抬头看着背后的墙，只见厚重的明黄色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风流天下，笑傲江湖我一人”！十一个大字铁画银钩，张扬恣肆，飞扬跋扈，字下还画有一只锦毛鼠的图案。
　　十一个字加上一幅画，竟满满当当占了一整面墙。

　　包拯心里苦笑，白玉堂啊白玉堂，你这次是出尽了风头，但也逆了龙鳞，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正暗自想着，宋仁宗的声音缓缓传来，“看来你是知道这贼子是谁了”，又缓了一会儿，突然暴喝道，“包拯！你可知罪！”
　　“臣知罪！”包拯仍是恭敬地行礼谢罪，言语虽恭敬，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

　　宋仁宗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包爱卿，朕也不是怪你，只是这贼人太猖狂，朕不管他是谁，就给你三天的时间把它带来见我。”说罢，挥了挥手，示意包拯退下。

　　“臣告退。”包拯会意，拱手行礼，随着陈琳退下了。
　　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只见宋仁宗直直的望着墙上的字画，仿佛出了神……

　　包拯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皇上今天如此反常，定不仅仅为了被盗一事，看来……唉，三天啊，还真是个苦活儿，也不知道展昭他能不能办到？”

　　鲜红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光华，朱红色的门在宫灯的照耀下一明一暗，里面黑幽幽的，像嗜人的兽，仿佛能吞噬这世间的一切……

　　第二日,东京城外，一匹白色骏马绝尘飞奔。
　　马上雪白的身影似阳光般灿烂，身形飘逸，墨发飘扬，嘴角噙着得意的笑，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玉脂般的面颊因赶路而微微泛红，俨然就是“盗三宝、闹东京”的锦毛鼠——白玉堂。

　　马上的人儿一想到那装正经的御猫吃瘪的表情，就忍不住笑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猛地一拍“踏雪”，径直向陷空岛。

　　这白玉堂从昨天早上遇到展昭，吃了暗亏之后，就跟他较上了劲，暗暗想了好久，终于想出这条妙计。当天半夜就开始实施，盗三宝、闯皇宫、留画像、放烟花，玩的不亦乐乎。
　　然后藏在暗处，正大光明的看着一片鸡飞狗跳，开心的要死，尤其是看见‘假装’儒雅的展昭跑来跑去、忙得半死的样子，就更加开心了，只觉得一直憋在心里的恶气终于出了，随后骑上心爱的“踏雪”宝马，绝尘而去。

　　按理说，这白玉堂在东京闯荡了这么久，也应该知道点轻重，定不敢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但这白玉堂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堂堂富甲天下的白家二少、义薄云天的陷空岛五鼠、当朝太师爱侄的结义兄弟。
　　他白玉堂是何等人物，何曾怕过官府，那皇宫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处有趣的地方罢了。
　　更何况，他早已不是骄傲如太阳的白玉堂了，那段炼狱经历早已……早已把他变得面目全非，心里苦笑一声。随即，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也要刺激刺激那个“他”,呵呵，不是说，“最近没什么事嘛”，那自己就搞出点事吧。

　　“大人！您的意思是皇上要您三天之内抓到！这、这怎么可能嘛！”性子急的张龙一听就大吼大叫起来。
　　“张龙，你别这么激动，包大人、公孙先生，现在怎么办？”一向沉稳的王朝皱了皱眉头，随即拱手向二位大人请教道。
　　一袭淡青长袍的公孙策，儒雅的摇着扇子，也不语，只微微笑着，望着窗外——春色无边。
　　包拯侧头看了看沉默的公孙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这次皇上是真的发火了，展弟，恐怕这次要麻烦你了。”
　　“大人，这是我的职责，展某一定会尽力把那白玉堂带回来的。”深邃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芒，身着官服的展昭义正言辞的说道，一身鲜红的官袍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华，仿佛天神般正义。
　　“展侍卫，这白玉堂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三天的时间也短了些，你要注意安全。”公孙策终于从窗外收回目光，含着一抹笑，叮嘱道。
　　“谢公孙先生关心，展某一定会把白玉堂带回来的，定不会辜负了包大人。”展昭低头缓缓说道，额前的墨发轻轻垂下，在如玉的脸颊上投射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深邃的眼眸，看不到他的神情……
　　随后一拱手，告辞道，“展昭这就启程，二位大人请留步，告辞！”转身大步离去。

　　“阿策，你这……唉，只希望他能平安。”包拯眼中含着一抹愧色，望着窗前的公孙策，只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儒雅摇着扇子的公孙策一听，手微不可闻的抖了一下，看着包拯渐行渐远，终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眼中闪过几分脆弱，低低说道，“我也不想难为他、怀疑他，但是，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所以，一切误会就让我来背吧……”

　　接近正午的阳光灿烂的有些刺眼，展昭眯起眼，抬头看着耀眼的太阳，竟不由自主的想起那白衣少年惊艳的笑容，真是像太阳般耀眼夺目的人儿呢。
　　只是，他好像对我印象不好呢，呵呵，最近还真是走霉运啊，就连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不相信我，唉……
　　不过，这次是他自找麻烦，那就不要怪我了，呵呵，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嘴边扬起一抹笑，依旧儒雅，但却带着一丝狡黠。

　　用力催了一下□□的坐骑，向着陷空岛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