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衣者

6、四

　　站在繁华的东京府街头，处处洋溢着热闹又忙碌的气氛，但要说这白天最热闹的地方，就要数号称“天下第一楼”的“天香楼”了。
　　这“天香楼”的厨子个个实力超凡，手艺精湛，就连宫里的御厨也得逊色三分，而且，“天香楼”的伙计个个能说会道，圆滑世故，保准哄得你舒舒服服的，所以即使它价格高得吓人，每天仍是客贯满盈，日进斗金。
　　但今天，“天香楼”聪明机灵的伙计们，遇上了一个大麻烦，不论他们做得多好、说的多美，这位客官就是不满意，不停的大发雷霆，也许你会说，这还不简单，这摆明的找茬嘛，轰出去算了。
　　可这找茬的不是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面霹雳”——白玉堂！

　　这位难缠的爷现在正躺在“天香楼”最高级的雅间——“凤鸣阁”里，三三两两的伙计畏畏缩缩的躲在门口，不停地向楼梯口张望……
　　一抹绛紫身影如望出现，那弯弯的桃花眼、微微翘起的薄唇、华丽的锦衣、举世无双的风流气度，可不就是“笑面公子”——蓝宇凤嘛，伙计们如同见到了救星，慌忙一拥而上，拉住蓝宇凤的衣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这位白爷是如何砸桌子摔椅子、如何骂掌柜打伙计，云云。

　　蓝宇凤听罢只扬扬眉，好看的桃花眼一眯，“啪”的一声打开玉扇，慢慢说道，“以后他的帐都记在我名下，现在他人在哪儿？”
　　伙计们立刻眉开眼笑，陪笑道，“呵呵，蓝公子最爽快了，五爷可是在最高档的‘凤鸣阁’呢，公子您随我来……”

　　蓝宇凤轻轻推开“凤鸣阁”半掩的门，只见满地狼藉，上好的白玉地砖上布满了摔碎的红玛瑙酒壶，陈年女儿红流的满地都是，只留下满室的浓浓酒香……
　　嘴角浮上一抹苦笑，抬头就看到了斜卧在桌上的白色身影，这罪魁祸首就这样慵懒的趴在桌上，一头乌木般的黑发随意飘下，蜿蜒的垂在白玉地砖上，略微有些灼热的阳光自细细雕琢的檀木窗棂中洒下，落在那白色身影上，好似给那白玉似的人儿笼上一层金纱……

　　蓝宇凤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对着椅子上的玉人儿就是一脚，吼道，“死老鼠，别装死了，快给我起来！”
　　话音未落，一只上好白玉杯就径直飞来，蓝宇凤扬起玉扇，“啪”的一声击落了酒杯，玩味笑道，“呵呵，老鼠就是老鼠，想来想去也就这一种打人的法儿。”

　　“蓝小鸡！我告诉你，爷我法儿多着呢，要不要尝尝！”上一秒还趴在桌上的人儿立马就跳了起来，指着蓝宇凤威胁到。
　　“呦，终于不装死了”，蓝宇凤摇着玉扇，调笑道。
　　白玉堂好似恼了，静静的不说话了，只怔怔的望着窗外自由飞翔的小鸟发呆……
　　看着看着，心里慢慢浮出一缕哀伤，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如坠冰窟……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抚上肩头，一股暖意渐渐升起,他默默回握住蓝宇凤的手，坚定的握住。
　　回首，又是骄傲如太阳的笑颜……
　　罢了罢了，何必为了“那个人”的一句威胁断了多年来的情谊呢，蓝小鸡好歹也是庞太师的人，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动他的，只要小心不让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就行了。
　　想通了，他就又是鲜花怒马、倚剑江湖的“玉面霹雳”——白五爷！

　　蓝宇凤看着他明亮如昔的笑颜，心中的担忧慢慢放下了，聪明如他，自然知道白玉堂有事瞒着他，但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当然也不会一查到底，但若是有想伤害白玉堂的人，自己就绝不会放过他！

　　蓝宇凤“啪”的一声合上了玉扇，大大方方坐下，伸手倒了一杯女儿红，慢慢品了起来，又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皇上亲自封的‘御猫’要来东京府上任了。”
　　白玉堂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说道，“噢，那又怎样，他当他的，我干我的，两不相干。”
　　“呵呵，是吗，‘猫’抓‘老鼠’，天经地义噢，现在大家可等着看好戏呢。”笑面虎又发挥本色了，他是唯恐天下不乱，不然自己可会闲得无聊的。
　　白玉堂玩弄着酒杯，伏在桌上，刚想开口，就又听到蓝宇凤的嘲弄声，
　　“呵呵，说曹操曹操到，白老鼠，你的‘御猫’来喽。”
　　白玉堂抬起头，略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贼笑的蓝宇凤，蓝宇凤微笑的起身，潇洒的指了指楼下，玩味道，“刚刚走过来噢，我够仗义的吧，呵呵。”

　　白玉堂略带好奇的走到窗前，向下张望，
　　这一望，就定下了纷纷扰扰的纠葛，
　　这一望，就结下了一生一世的情缘，
　　这一望，就注定了永生永世的缠绵……

　　天哪，他看到什么了——
　　那坐在墨色良驹上的人，一袭鲜红的官家锦袍，背影挺拔颀长，周身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但又没有丝毫难以接近之感，不觉得想和他接近。

　　但是！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那么熟悉！这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啊！是，是玉哥哥！我想起来了，是玉哥哥，玉哥哥回来了！
　　早已静若死水的心顿时掀起惊天骇浪，激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双唇因激动而微微抖动，白玉似的双手紧紧的抓住窗棂，紧紧地，好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翻身跃出“天香楼”，直直向那鲜红身影奔去！

　　正坐在马上和王朝、马汉闲聊的展昭，突然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雪白身影正向自己冲来！
　　忙从马上飞身而下，堪堪躲过了那身影，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眨眼之间，展昭完全是凭着多年习武的感觉，才躲过了全速冲来的白玉堂……

　　白玉堂呆呆的站着，任凭风儿吹乱了乌黑的长发，吹乱了雪白的衣袍，心也在一瞬间紧紧的抽动着，不！不会的！玉哥哥怎么会躲开自己！怎么会！怎么会……难道……难道他……他不是……不是玉哥哥……
　　啊……啊……心好痛……

　　展昭惊异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他向自己冲过来之后，就这样一直呆呆站着，头也深深地埋着，只见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和衣袍，漆黑的发和雪白的衣袂在风中交织缠绵，勾画出他清瘦单薄的身形……
　　他略显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萧瑟孤单，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随时飘落……

　　展昭看着看着，竟莫名生出一股怜爱之情，他落寞的身影令他心痛，令他放不开手……不由自主地开口，“你怎么了？”声音竟带着几分嘶哑。

　　此时，白玉堂紧紧闭着双眼，双手紧握，心里有个声音在一直说，“睁开眼！睁开眼！”，睁开眼就能看到了！但我不敢啊，要是，要是他不是玉哥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短短的四个字，如晴天霹雳，惊醒了挣扎中的白玉堂，天哪！是，是玉哥哥的声音！！

　　他满心惊喜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如漫天星空中最耀眼的星辰，闪烁着滟滟光辉，饱含着满满关怀，只消对上一眼，就好像被吸去了全部，令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白净如冠玉的脸庞，线条柔和，全然没有习武人的粗鲁，一只挺拔的玉鼻英武的立在面庞上，两瓣薄薄的唇微微抿着，抿出一抹温柔，抿出一抹关切……白玉堂看着眼前俊美无双的人儿，原本神采飞扬的眼眸却渐渐暗淡了下去，鲜红的樱唇渐渐失去了血色……不！不！他不信！他！他竟不是玉哥哥！不是！不是……玉哥哥……

　　当那白衣男子抬起头时，展昭被他的眼睛深深吸引住了，那是怎样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啊，饱含着深情，深深的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但那摄人地光华瞬间就消失了，仿若昙花一现，立刻变成了深深的悲哀和绝望，宛若破碎的布娃娃……一滴眼泪从失去光华的眼眸中慢慢滑下，顺着白玉般的面庞静静滑下，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带着心碎的声音坠落，溅起满地悲伤的尘埃……
　　展昭顿时怔住了，心里慢慢弥漫出浓浓怜惜，不由自主的想伸手抹去他的泪痕，看着他伤心欲绝的表情，自己的心也如刀割一样。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伸来，略带迟疑的抚上他的脸庞，轻柔温暖，让他想起了玉哥哥的气息……
　　呆呆的白玉堂猛然惊醒，不！他不是！！不是玉哥哥！！！自己怎么可以背叛玉哥哥呢，怎么可以被别的人迷惑呢！！！他扬起皓腕，“啪”的一声，打掉了展昭的手！怒冲冲的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敢碰白爷我的脸！！！”

　　有些意乱情迷的展昭，被手上传来的痛和怒吼声惊醒了，惊异的抬起头，只看到对面的人儿一双秀气的眉紧紧绞着，灵动的眸子里含着浓浓敌意，小巧的玉鼻微微抽动，一口银牙紧紧咬着淡粉的樱唇，玉脂般的面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整个人虽散发出浓浓敌意，而且出言不逊，但自己却不觉得生气，只觉得他像极了一只发怒的小猫咪，有趣极了，让人不由的想逗逗他。
　　竟不觉想笑出声，但看到他如此愤怒，只得强压住笑意，恢复了一贯儒雅的口气，温柔地开口，“这位公子，好像是您先向在下扑过来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盛怒中的白玉堂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红了，对哦！好像确实是自己先扑过来的，然后又打了人家一下，还莫名其妙的骂了人家一通，但，但谁让他长得和玉哥哥那么像，害得他认错了人呢……
　　哼！但骄傲如太阳的自己怎么会轻易认错呢，于是开口蛮不讲理地吼道，“哼，白爷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教训教训你！怎么了！”边说边扬起灿若星辰眸子，挑衅地瞪着面前微笑着的年轻男子。

　　展昭望着那直视他的宛若湖水般纯净的星眸，微微楞住了，突然，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头一看，原来是挤眉弄眼的张龙，于是俯下身，只见张龙伏在自己耳旁，轻轻提醒道，“他就是京城有名的‘玉面霹雳’——白玉堂！”
　　、呵呵，原来如此，他就是“锦毛鼠”——白玉堂啊，真是个难缠的对手，看来有个大麻烦缠上自己了，慢慢浮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有意思，有意思啊，展昭好似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伸手作揖道，
　　“原来是白玉堂——白兄啊，幸会幸会，展某人失敬了。”

　　白玉堂看着对面温文尔雅的人，不怒反笑，虽恭敬地回应着自己，但眼中闪过的一丝玩味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于是挑了一挑眉，唇边浮上一抹笑意，哈哈，有意思啊，他明明看穿了我的虚张声势，却不点破，真是个有趣的人，是个好玩的玩具啊！哼，爷我看上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别让我失望啊……
　　“噢~~~原来你就是‘御猫’——展昭啊，我说呢~~~怎么老远就闻到一股讨厌的味道！”哼哼，看你怎么回应！白玉堂狡黠的一笑。

　　“呵呵，白兄说笑了，这‘御猫’是皇上亲封的，与白兄您的名号相冲，这，这也不是在下自己的意思啊，望您见谅。”不理会明显的挑衅，仍恭敬的回答，但却拐弯抹角的讽刺自己没事找事。
　　白玉堂脸一白，这展昭还真是个难缠的角儿，绵里藏针，呵呵，有意思有意思，白玉堂露出玩味的笑，漫不经心的把玩胸前如墨的长发，呵呵，自己的手段可多着呢，就看能不能撕下你伪装的儒雅！哼！咱们走着瞧！

　　“我可不敢和您相比啊，今天还有事，后会有期！”略带嘲讽的语气，随即一作揖，转身飘然离去……
　　“呵呵，白兄慢走。”，展昭微笑的看着飘逸的白色身影渐渐离去。

　　“展大人，您要小心这白玉堂，他可是少有的狠角色，做事雷厉风行又心狠手辣，要多多当心啊。”一直静静观察白玉堂的王朝开口了，语气有些局促不安。
　　“呵呵，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当心的。”依旧是彬彬有礼的回答。

　　王朝、张龙有些无奈的对看一眼，苦笑道，看来他们的展大人还不知道这白玉堂的手段呢，被他盯上还这么不以为意，小心不要被整的太惨啊，对视着叹了一口气，展大人你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