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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死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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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灵初站起来,沿着遗址的过道走,她观察房间上的数字,以及里面平铺着的石砖,从1998到2019,正好是她出生到死亡的年份,离出口最近的那一年,就是“2019”,之后就没有了。
她觉得奇怪,隐隐觉得这个遗址跟她脱不了关系,为什么恰恰是她的生卒年?
刚踏出遗址出口,身旁的毛绒球突然被一个笼子盖住了。
“嘻?”
老者接过笼子,上下打量着简灵初。
“伯伯,您抓我的朋友干啥?”简灵初看着毛绒球被粗糙得像鼠笼的东西装着,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冲上前去抢笼子,被一个强壮的蘑菇头推得摔倒在地。
“朋友?你管这些心魔叫‘朋友’?”老者严肃的口气令简灵初不爽,他伸出手打算拉简灵初起来,被拍开了。
“你没听错,快把它放出来。”简灵初迅速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越过老者身旁,手臂被老者抓住了。
“你已经变得透明了。”
“怎么?”
“你没听懂吗?”蘑菇头晃了晃笼子,语气阴阳怪气,“你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为了大家的性命,你自行消失吧!”
“哈?”简灵初甩开老者的手,“我变得透明怎么就会带来灾难?”
“阿美斯没有告诉你?”老者双手背在身后,缓缓道,“你不是第一个从冥界过来的死灵,我们这里常常会引渡像你一样的灵魂,这是神交给我们的使命,一旦你们变透明了,就意味着你们已经不能控制心魔了,这个世界会因为你们的崩溃而崩溃,被发狂的心魔破坏,所有人都会遭殃,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请你自行消失了。”
“消失?……”
“抹除你的存在。”安布罗纳从人群中挤出来,“给了你那么多时间,还是失败了,我们尽力了,也请你最后为我们着想一下。”
“你们能说清楚一点吗?我完全不知道那些日子需要做什么,你们要我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简灵初觉得神乎其神,不明白他们话里带的话,“那你们抓毛绒球干什么?跟它无关吧?!”
“这东西是心魔,我说了第二遍了!”老者气得胡子发颤,转身带着一群人离开。
安布罗纳叹了口气:“你现在算是很理智了,一般死灵到了透明的地步,完全无法交流和控制,我们只能动粗。小姑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世界真的被心魔糟蹋,后果比你一个人消失严重得多不是吗?交给你一个无痛消失的方法——说出‘让我消失’就可以了,神会实现你的愿望。”
“安布罗纳!”老者回头喊道,“时间一到就举行仪式,她已经没救了。”
“哎……”安布罗纳迈开腿向人群奔过去。
“……”
什么意思?简灵初发现从一开始,她就完全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些人是谁……直到现在,简灵初脑海里嗡嗡作响,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对话:
“我们只能帮助你,不能拯救你。”
“灵魂也会死。”
“你想怎么样,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
碎片组合起来,简灵初发现,当地人一直在引导她寻找某样东西,但直到现在为止,简灵初一点头绪也没有。
心魔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为什么会变得透明?好像是因为她受伤的缘故。这怎么跟控制心魔扯上关系?
简灵初觉得必须弄清楚状况,她向人群跑过去:“请等一下!能告诉我怎么变回去吗?!!!”
“不知道。”老者抛下一句话,在简灵初赶过来之前,带着人群消失在尼罗河的白雾里。
简灵初喘着粗气,手撑着膝盖,看见双脚始终没有延伸出黑色的影子。但她确定她现在并没有崩溃,怎么能仅仅依靠“变透明了”,就判断她没救了?
刚才安布罗纳说,她是唯一一个变透明了还能保持理智的死灵,为什么不能从这点出发,创造一个“意料之外”呢?
神会实现我的愿望?简灵初苦笑道:“我从来不相信神的存在,即使是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也从未想过把自己随便寄托给‘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老者说不知道如何变回去,那就自己创造一个方法啊!简灵初鼻子发酸,她抹了一下眼角,未曾想过真正成为孤单一人,依靠别人太久,或许这就是她堕落的原因吧。那么至少,现在把想要做的事情做完,把毛绒球救出来!
简灵初沿着尼罗河的水流走,记忆中蘑菇头们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她正好边走边思考到底怎么回事,该怎么办?
消失就好了?简灵初嘴里哼出一口气,她莫名其妙死了一次,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看着上涨的尼罗河水,简灵初突然想到,为什么阿美斯没有过来?他不是祭司吗?
她回想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过得十分被动,想来也是因为“有人顶着,不用她负责”的心态吧,完全没有想过她不可能白吃白喝,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是这件事,她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
她该是有多么缺心眼,才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当地人的赠予和保护啊?到头来,也只能怪她自己得过且过,把随遇而安当作优点,把大量时间花在胡思乱想和无病呻吟上。
如果能早一点行动起来,就好了。
简灵初现在才发现,她始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必须主动去获取她想要的东西。
她苦笑道:“没想到,去救毛绒球竟然是她第一个决定主动去做的事情……”之前的日子都在干什么?
其实她大可不必有所行动,但一想到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总是无法接受,她不是一个充满动力的人,即使这样,也会被身后的万丈深渊逼得动起来。
这也太逊了。简灵初心想,她似乎从未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失去”,无论是死亡也好,孤身寡人也好,她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以致于“失去”对于她来说无关紧要,完全算不上真正的“失去”。
就这样错过了万千世界,错过了缤纷绚烂,一个人呆在狭小的房间里,直到“房子”垮掉,才不得不冲出房门,面对现实。
简灵初把眼泪释放出来,用力狂奔起来,哭泣声伴着冲刷河岸的水流,格外刺耳,想要把累积了许久的悔恨释放出来。
失去的东西就算无法挽留,至少,从现在开始抓住想要的东西,即使手腕无力、脚步沉重、始终以一个奔跑的姿势追逐着,也比过去等待的日子更加精彩吧!
不管什么心魔恶魔,或许“朋友”这个称呼也过头了,她难得地尝到了“保护比自己弱小者”的感觉,既然毛绒球是她的心魔,那她也有保护它的权力,规则这种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呃!”简灵初一脚磕到石头,摔在地上,抬头,蘑菇头们的部落就在前面若隐若现。
简灵初躲进后面的树林里,绕了个远路接近他们,先摸清他们把笼子放哪儿,再深夜行动。
“……你说那个小姑娘?哎哟别说了,坑蒙拐骗没效果,循循善诱也不开慧,没辙了,估计和以前那些人一个样。”
“她还想让我们告诉她该怎么做,来过那么多死灵,每个都消失了,谁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对她已经够好了,她也应该为我们牺牲一次了……”
“阿美斯怎么说?”
“让我们准备一下。”
“果然要那样吗?真是的,直接让那姑娘消失不就行了……”
“阿美斯第一次当祭司,不太懂事……”
“只要我们这边没损失就好,简……灵初是吧?她什么时候被祭……”
简灵初蹲在树林里,盯着眼前两个蘑菇头离开自己的视线,虽然没有打听到毛绒球的事情,但她猜测当地人好像还要抓住她完成某件事情,而且似乎不是好事。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偷走毛绒球后就离开这个地方吧。
后退到树林深处,简灵初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移动,找到最嘈杂的房子,隐没在房子后面几十米外的灌木丛中,等他们吃午饭的时候再悄悄过去找。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视线内的一举一动,耳朵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快,简灵初便感觉全身酸痛,她移动到大树后面,背靠树坐下来。靠得很远,她听不清蘑菇头们在说什么,至少很难发现她。简灵初身上盖着灌木,身边一有动静就缩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他们去吃饭,简灵初才挪动到屋子后窗,探出头寻找毛绒球。可惜没找到,这里房屋众多,简灵初四处探寻有没有别致一些的房子,她躲进了一个有红砖瓦的房子后窗,还是没找到毛绒球的踪影。
按理说应该在老者的房子里才是,但简灵初不仅不知道哪个是老者家,更不知道毛绒球被放在哪里。最后简灵初决定寻找有人看守的房子,不过那个人警惕性很强,简灵初一有动静,那人就翻过头来。
这听力也太好了吧……简灵初决定暂时换个躲藏地,免得那人翻了五六次头,灵机一动跑过来勘察。
而且那人有屏蔽功能,离那座房子十米开外的动静完全不理不睬。
简灵初朝屋子的左侧扔了两个石头,把那人引走了后,迅速转移到右侧的窗洞处,爬进屋里去。
太紧张差点摔进屋子里,简灵初垫着脚从窗口上下来,躲进某个房间门后。
对面的房间有两个蘑菇头在小声讨论,简灵初隔着墙心惊胆战,这两人一直谈到别人吃晚饭才走,简灵初躲到了橱柜里,打开一点缝隙偷看客厅动静。好不容易听到关于毛绒球的踪迹:
“……你说那只心魔?”两个蘑菇头走进简灵初那个房间换衣服,“差不多就死了吧。”
简灵初捂住了嘴巴。
“嗨,毕竟是用来引诱的嘛。”
简灵初额头冒冷汗,全身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从堆满衣服的橱柜里摔出来。她心情极为复杂,难道是为了引诱她过来?
“你说那个心魔的能力是什么?传唤?怎么不见它传唤同伴过来?”
“我哪知道……估计老者在策划着什么吧。”
……
如果毛绒球能传唤同伴,早就在她掉进地下河里的时候呼朋唤友了……简灵初发现信息极为碎片零散,而且不知真假。
蘑菇头们换完衣服,走出房门,简灵初似乎看见了奇怪的黄色辫子从门口一晃而过,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衣、肤色棕红,头上留着金黄色平刘海和长辫子的男子撸着衣服走进简灵初那个房间,一把打开衣橱。
“阿四,你怎么不好好叠一下衣服,里面都成老鼠窝了。”男子把蘑菇头发饰和换掉的衣服扔进衣橱里,又一把关上。
“哪有时间啊,下次来。”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这下真把简灵初吓得发抖了,她从衣服堆里冒出头来,捻起黑色的蘑菇头发饰,以及臭汗熏天的衣服,就是刚刚看到的那两个蘑菇头!
没想到他们把自己伪装成古埃及人,这是工作服吗?他们到底是谁?
简灵初脑海里回荡着老者说的话——“引渡从冥界而来的死灵,是我们的使命。”
“引渡人。”简灵初明白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他们现在换衣服要做什么?简灵初等待了几分钟,确定屋子里没人,便从衣橱里出来,突然后脑勺一阵剧痛,简灵初视野一黑,倒在地上。
“时候到了,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蓝色的瞳孔里折射出倒在地上简灵初,棕红肤色的男人将金黄辫子甩到脑后,抱起简灵初。
“阿美斯,请你再重复一次指令。”盘着满头白色辫子的老人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门口。
“真是的,又不是没听到指令,干嘛再说一遍?”阿美斯的嘴角一弯,长睫毛将眼睛眯成了一条深黑的弯月。
“你是祭司,必须在所有人面前郑重其事地下令。”老者皱着眉道。
“好啦。那我就非常郑重其事地下令,”阿美斯低头看了简灵初一眼,似叹非叹地呼了一口气,直视着眼前的人群道,“执行死刑,对象,简灵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