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25、密语

　　凯塔刚沐浴完，披着一件白毛巾，就这么吃起饭来。

　　“我们现在是吃晚饭吗？”简灵初看着天空的颜色，不禁感到自己与晚霞真有缘分，每次遇见什么意外，睡醒来看到的都是火烧云。一睡睡到下午的习惯真是改不掉了啊。

　　“不然嘞？菜都凉了，你还不来吃。”凯塔催着简灵初，看见莫卡一声不吭，调笑道，“大小姐又吃醋啦？”

　　“我吃你的醋干啥？”

　　“你吃吃你炒的白菜，把醋当成味精了。”

　　“……”

　　简灵初站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有些尴尬：“我每次出事，都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这次是我。”凯塔甩了一下长头发，一边的毛巾滑下肩膀，又被她盖了上去。

　　“那上次呢？”

　　“哦~在你身边的人啊。”凯塔放了一个秋波。

　　“我身边的谁？”简灵初心说那个时候在她身边的可都是男人。

　　“你真不知道啊？”

　　“啪”地一声，莫卡双手捂着碗，又稳又重地靠在饭桌上，道：“我吃饱了。”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来，椅子划地，离开了饭桌。

　　“……我是不是惹她什么了？”简灵初满头雾水，思索自己又说错了哪句话。

　　“我跟你说，她这是因为……”

　　“凯塔！你赶紧穿好衣服出来替我放风，我要去洗澡！”

　　“你不是中午就洗过了吗？是谁跟我说下午没时间洗澡，水又冷的啊？”

　　“刺激一下，皮肤更好！”

　　“可以，可以，你等一下，我就来。”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简灵初看见凯塔用唇语说了一句：“晚上来。”，然后抓着胸前的毛巾性感十足地冲进房间。

　　呃……简灵初呆愣了一下，晚上来干什么？好像没什么要事吧？不过这里的人奇怪得很，觉得没有要事的总是她自己，简灵初想到了许多次被突然告急要干嘛干嘛，不干就危机存亡的场景。说到底，这里还是他们说得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看向饭桌，只剩下放了醋的炒白菜了。简灵初心里念一句“阿弥陀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吃就行。开动了惨淡的晚餐。

　　“你快点！”莫卡在门外喊道。

　　“再快也要时间啊！”凯塔从房间里冲出来。

　　简灵初看到了一个穿着皮革毛绒衣的凯塔飞快冲出门外。

　　这里的文化真复杂啊，交织着现代与原始社会的场景，到底是先进还是落后的生产力呀？还是说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

　　简灵初专心吃起饭来。

　　到外面溜达了一圈，看到有洗碗用的毛巾，放在洗手盆里，简灵初顺便把碗也洗了，回到房间，本来想作一幅画，突然想起自己的画具背包还落在阿美斯那边的房子里，当时巨大眼球撑爆了房子，自己的画具可能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简灵初感到心塞塞，难不成以后画画要刻在砖头上了？这也太原始了吧，一想到砖头上刻出来的画都是七扭八歪的鬼画符，她就更心塞了……

　　好歹给张纸笔呀。这里人真的不会造纸术吗？皮革毛绒衣都出来了，传播文化和消息的纸笔却没见着个影子，要不要这样舍本逐末啊。

　　简灵初心里狂吐槽，渐渐地天色晚了，莫卡和凯塔也伴着月光回来。

　　“都说不要下午洗澡，这下着凉了吧？快多喝热水，我去做药。”

　　“我哪知道自己会这么弱，以前大冬天泡一晚上冷水都能活蹦乱跳的……你说是不是TA的错？”

　　“你又想哪里去了？自己作死还怨别人？”

　　“是他们害我伤心，体质变弱的！”

　　“得了吧，大小姐，你这毛病就是太闲了，闲人多怪事，吃饱了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只是看不惯而已！”

　　“好，你说的都对，先回房间躺着，说好的啊别想太多，不然会发烧的哦。”

　　“哼。”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看来莫卡又不知道生什么气了，走得如此气势汹汹，简灵初的房间门还被拍打了三声，可能是在宣泄吧，估计雨我无瓜。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的，简灵初看见窗口上不断吹着风，帘子在翻飞，又是没有窗门的窗户，为什么他们做的窗子要设计成这样？通风吗？还是因为懒，所以直接凿个洞就行了？

　　简灵初把被子盖紧，转头的时候，看到床柜子中间格有个东西，顺手拿出来，是个陶瓷娃娃，看起来像《熊出没》电影里面的嘟嘟，但它全身都是棕色。

　　娃娃里面还藏有东西，摇晃的时候从里面发出石头的敲击声，但从头到尾没有看到娃娃的入口，东西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

　　简灵初没事干，研究起这个娃娃来，如果是制作的时候放进去，随着陶泥一圈一圈地裹在里面，就不用特意造个开口，再把东西放进去了。

　　这个娃娃的形状很像这里的女人，可能是专门为哪个女人做的，可能是用了一个人作为模型，娃娃的眉目间有个黑点，如果不是制作失误，那可能就是真人脸上的痣，而且，这个娃娃的脸，她好像哪里见过。

　　房门传来长长的“吱呀”声，简灵初赶紧把娃娃放回床柜格子，躺在床上。

　　“睡了吗？”

　　“嗯……快了。”简灵初听见凯塔的声音，她怎么来自己这里了？

　　轻轻的关门声，凯塔捻起脚来到床边，捏住简灵初的鼻子：“你睡了一天的觉，晚上还那么早睡？”

　　“我没事干啊，只能睡觉了。”简灵初心说要是有手机的话，通宵完全没问题的，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只能把睡觉当娱乐了。

　　“大小姐受了凉，早早就睡了，我也没事干，咱们一起聊聊？”凯塔如知心大姐姐般，自觉钻进了简灵初的被子里，带来一丝凉意。

　　简灵初挪到一边，空出位置给凯塔，但她实在不知道要聊些什么，共同话题太少了。

　　“我们来聊聊八卦？女人最喜欢的话题。”凯塔小声在简灵初耳边说话，痒得简灵初缩起肩。

　　“我都行。”简灵初敷衍道，她对这个话题其实没有太大兴趣，八卦跟自己无关，只是当个吃瓜群众消磨时间而已。况且，她也对蘑菇头的八卦没有感觉。

　　“先说你的吧。”

　　“啊？”简灵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没有八卦，我生前没谈过一次恋爱。”

　　“那现在呢？”

　　“你觉得我会看上哪个蘑菇头？”

　　“那我先说喽。”凯塔开始了她跟森尼的长篇故事，因为隔壁莫卡在睡觉，所以简灵初听见的是一串长长的蚊子叫。

　　好像回到了高中课堂啊。简灵初越听越困，凯塔沉浸在自己的动人记忆中，一股脑地灌输当初的心情、纠结和惊喜。简灵初听着像在云里雾里，单方面倾诉，完全没有简灵初回应的余地。

　　“我说完了。”

　　嗯？……哦，说完了啊。简灵初反应过来，尬笑几声：“哈哈，挺好的。”

　　“对吧，我就坚信我跟森尼是天生一对的……”

　　“今天怎么没见到森尼？”

　　“他到阿美斯那边支援了。”

　　“你们不过去吗？”

　　“我们过去干什么？我们女人就是后援部队，做好自己的辅助工作就好。”

　　“嗯。”简灵初不敢苟同。

　　“你去过阿美斯那边了吧？看到邪神了吗？”

　　“算是吧。”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简灵初的下一句，凯塔不耐烦道：“你继续啊。”

　　“继续什么？哦，你说的那个邪神，被阿美斯他们杀死了。”简灵初挑最出简单的回答，免得说到邪神与她有关，又引申出一晚上的话题。

　　她不是很想与这里的任何人过于亲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简灵初习惯地与这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还有呢？就这样吗？”凯塔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她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简灵初等着凯塔问她关于邪神的下一个问题。

　　“你知道是谁帮你换的衣服吗？”凯塔画风一转，直接问起简灵初本人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女人吧。”简灵初想起第一次见尼塞卡尔的时候，他拥抱过一个女人。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在那里见到的女人。

　　“那里没有女人，全都是男人。”凯塔纠正道。

　　“我见过，留着长头发，穿着暴露的女人。”

　　“你是说小妖精吗？他是男人，只不过喜欢伪装成女人，那是他的恶趣味。”

　　“那也不应该和男人搂搂抱抱吧？”简灵初有点哭笑不得，难不成她见到了同志？在这里也能当一枚腐女，观赏美丽男子之间的故事吗？况且还是尼塞卡尔那厮。

　　“你不信啊？你见过穿着暴露的小妖精，怎么就不关注一下他的胸毛？还有如此平坦的胸？”

　　“……”简灵初心说要不要那么刺激，她还真没注意过小妖精的胸，她的关注点都在尼塞卡尔的黄金链条上，真是爆炸性的发现，刷新了她对这只鹰人的认知。

　　“所以你觉得会是谁帮你换的衣服？”凯塔讥笑道，“你好迟钝啊。我百里之外都知道了。”

　　“你猜的啊？”

　　“有人放风啊，内部传得沸沸扬扬，都传到老者耳朵里了，老者闭关不见人，就只有你这傻瓜还啥事都没发生似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简灵初确实不知道，但也不承认自己傻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关注那么多干啥，当时也不过是换个衣服怎么简单的事情而已，她哪知道是男人帮她换的？现在简直细思极恐，“阿美斯……他帮我换的啊？”

　　“你消息真灵通，现在才知道。”

　　简灵初心说怪不得莫卡会生她的气。

　　“不过也没什么啊，昏暗下眯着眼不看敏感部位也能接受吧。”简灵初想起妇产科有许多男医生，游泳池经常会春光乍现，黄色漫画小人书满天飞……

　　“没什么？！”凯塔的声音不受控制地突然变大，她捂住自己的嘴，小声道，“你确定没什么吗？你的身体可以随意被男人看的吗？”

　　“谁跟你说随便看啊？那个时候是不得已的吧？况且阿美斯是首领，他自有分寸的。现在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事实啊，你提醒了我，下次遇到他我会跟他说以后我晕过去时，不用帮我换衣服了，这不就完了吗？”简灵初表示做事要有逻辑，别在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上纠结。

　　“你真大方，要是我，早就投河自尽了。”凯塔小声补充道，“当然，如果是森尼，我倒会觉得很浪漫。”

　　“我哪里大方了？你别误会，我是在找解决方法，你难道期望我哭天嗷地、投河自尽吗？”简灵初哭笑不得，又突然觉得自己做事方法很男性化，不过这确实没啥好纠结的嘛。

　　“哎，阿美斯真可怜。”凯塔丢下这句话，从床上挪出去，“我要回去了，万一被大小姐发觉我和你这么亲近，肯定会被嫌弃的。”

　　“好，慢走，谢谢你了。”

　　“谢我告诉你阿美斯的无功之劳啊？那就不必谢了，祝你一直做个自私无情的单身狗。”凯塔关上房门。

　　简灵初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仔细回顾一下，被占便宜的人是她好不好，怎么就变成自私无情了？

　　棉被里本来挺暖和的，经受了凯塔一系列的翻腾，热量流失了很多。简灵初把被子拉到脖子边，她想起自己被巨蛇袭击的那一晚上，阿美斯静静趴在她床边，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人确实有点暧昧，说实话，那时她的心在悸动，只是找不到原因，也不习惯深思复杂的情愫，所以把这些都忽略了。

　　这也算是自私无情吗？这个前提条件是阿美斯喜欢她啊，可简灵初想破头也找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阿美斯喜欢，也想象不出阿美斯会抛弃那么多喜欢他的人，选择一个与他的世界无关之人。对于阿美斯来说，她只是一位工作对象而已。

　　那对于她自己来说，阿美斯是什么？简灵初到现在也没想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