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23、猴子

　　“我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对待人的态度总是千变万化，上一秒还温柔可人，下一秒就杀气重重。”尼塞卡尔边走边说。

　　“你想说什么？”简灵初的鞋子沾满了泥土，河水似乎刚退潮，湿润的水从泥土里渗出，触碰到了简灵初的脚。

　　“有什么事情别一个人憋着，说出来会好一些。”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话说到一半就转移主题，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照你说的，难道我心理有问题了？”

　　“嗯……其实每个人心理都有一点问题，你的问题比较复杂罢了，会牵扯到这里的每个人。”

　　“我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你打算带我去看这里的心理医生？”

　　“对于痛苦和烦恼，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忽略，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但那些情绪没有真正消失，它们沉入你的潜意识中，直到某天，发生一件牵扯到它们的小事，就会爆炸。我这是怕你爆炸哦。”

　　“我说了，我很好，没事。你关心一下自己吧，看起来你比我还分裂啊。”

　　“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面对的是你，就算我现在死了，也不会发生一点变化，但你的问题没解决，就会让所有人遭殃。”

　　“这就是你说的——‘这个世界是我的一部分’吗？到底怎么个遭殃法？”

　　“所有人都困在这里，甚至死在这里。当然，我们是可以离开的，完全不必在你的世界里耗费时间，我们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至于你，你只有这一个世界，请好好爱护自己。”

　　“那你们呢？”

　　“看你的决定喽，反正现在大家都是一个锅上的蚂蚱，最后是死是活都还不一定，你可要讨好我呀，我可是过来人，跟你有一些共同话题，事先跟你说，阿美斯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很多观点和做法你是无法理解的，你跟他说一些事情他也不一定能理解，所以你要动作优雅、和我说话轻声一点，温柔待人……”

　　“滚犊子，那是你理想情人的特点吧，我这么大大咧咧真不好意思，咱们只能当冤家了。”

　　“你又想哪里去了，怎么能把我当猥琐男呢，先不论我外貌俊美，‘理想情人’这可是你自己意淫的，我哪次说过这样的话？”

　　“那你把我当什么？可别告诉我是朋友啊，难不成是食物？”

　　“嘿，我又不是秃鹫，你这么难啃，我是不会吃的。要不是因为你影响了我的生活享受，老子怎么可能理你？”

　　“那就别理我了，去找你的女人玩吧。”

　　“嘶——看起来你对我的误解已经成鸿沟了啊。”尼塞卡尔停下脚步，蓝色的眼睛凝视了一会儿河水的涨落，尼罗河中间升起了几缕红色的雾，尼塞卡尔拍了拍简灵初的肩，“我们走快点，该吃饭了。”

　　“水里面有什么？”

　　“血气。你之前看到的巨大眼球就是这个颜色，areyouknow？”

　　“好的，这次能让我参与你们的行动吗？”

　　“不能，你呆在房间里别出来就好。”

　　“靠，这世界不是老子的一部分吗？”简灵初掐了一把尼塞卡尔的手臂，脚上的步伐变得快起来，“这次要打什么怪？我出来呵斥一声不就听话了吗？”

　　“你以为你是神啊？那些寄生怪物要的就是你这样傻逼的想法，分分钟像碾死蚂蚁一样让你挂彩。”

　　“你干嘛这样说？你不告诉我所有的事情，我怎么分析？还有，你让我呆在房间，万一又像上次那样，怪物从房间里冲出来怎么办？那只眼球难道是你们放在房子里碾压我的？”

　　“哦~那只眼球啊，鬼知道怎么藏在房子里了，这次不会了，乖乖呆着就行。”

　　“你说话能再不负责任一点吗？我怎么听着像是胡说八道？你们老大怎么说？不要这么不靠谱好吗！”

　　“这么复杂的事情是说不清的，就像你，你能肯定你完全明白自己了吗？”

　　“这是什么强词夺理？”

　　“说人话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啊！不要逼我说得那么明白好吗！”尼塞卡尔哼出一口气，有点不懂情调的意思。

　　“哦，好，知道了。”简灵初下了个结论，“看来你也是局外人，哎，分一点同情给你吧。”

　　“你找打，别以为这种事情人人都说得清道得明，可能只有阿美斯一个人知道真相。”

　　“综上所述，你把我叼到这么远的地方，就是告诉我别插手你们的活儿喽？那什么鬼‘心魔’，你丢出一个个坑又不把话说明白，这么没有职业素养，果然是我的同龄人小鬼头啊。跟着阿美斯的这些年都打水漂了吧？”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你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死灵啊，以前的人都言听计从，你这家伙倒早就忘记死亡，偷听起别人的工作机密来了，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

　　“死亡？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死亡过后还有时间和世界的，好奇自己的存在而已，我可是一刻都没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想给死去的自己一个交代，让现在这样存在的我拥有存在的理由。”

　　“很好，值得表扬，啊——你不要一言不合就捏人手臂行不行！”尼塞卡尔从简灵初旁边跳开几步距离，“看来是我见得太少了，你这想法不错，勇气可嘉，我为你鼓掌。可以了，不用再追问下去了，祝你胜利度过这个劫难。”

　　尼塞卡尔化作鹰身，将简灵初的后领叼了起来。

　　“你放开我，脖子很难受啊……”简灵初的双脚一空，飞在半空中，无力吐槽尼塞卡尔的行为了。

　　他似乎说过，自己半人半鹰的事情很少人知道，他曾经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莫名其妙地死去，被阿美斯拯救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当起了阿美斯的助手。简灵初大概理顺了一下头上这只老鹰的生平。

　　神奇的家伙。不过更神奇的是阿美斯，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她的一部分，那阿美斯他们原来又生活在哪里？蘑菇头他们呢？这个世界呈现出来的样子会不会也是假的，从一开始她看到的都是蒙上了面纱的人和事吗？

　　是谁带她到这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简灵初脸上刮着风，上衣卡住了她的身体，连个寒战都打不了。她看着身边的白色水珠反射着夕阳，打在她身上化为雾气，周围的颜色被水珠折射成彩色，像在彩虹上飞行。

　　她又回到了最初的疑问，这个世界也好，世界之外也罢，浩渺得令所有星光黯然失色，让人怀疑自己所有努力，是不是虚无缥缈的作死，一旦和世界联系起来，自己的存在就变得十分可疑，一切探索都如同无功之劳，那她为什么还没消失？

　　如果消失的话，就不用追寻一个个无用的答案了。

　　但不知为何，似乎那些无意义的探索，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有意义，染上了她的喜怒哀乐，只要还能动，她就有赋予事物意义的能力。

　　往往那些“无功之劳”会带给下一个探索者一个参照。

　　简灵初感到重心在往上升，这次尼塞卡尔没有直接把她丢进尼罗河里，起了一个降落伞的作用，简灵初脖子上的感觉好多了，虽然头部还是动不了，但至少没那么勒了，腋下的束缚感少了一点。

　　尼塞卡尔很难得地把她轻轻放在地面上，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简灵初整理一下衣服，一只猴子从树上跳下来，后退几步，蹲在地上抬头看简灵初。

　　“哥们儿，你是哪个品种的？”简灵初伸出手勾引猴子过来。

　　猴子一转身，抬腿踢了她的手一脚，把简灵初的手踢回去，然后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树上窸窸窣窣地落下了许多细枝条，估计是其他猴子没有树叶遮身，拿树枝射击出现在他们领地的入侵者。简灵初捂着头跑开，到一片空地上。

　　环绕四周，是似曾相识的树林。简灵初想起以前跟着莫卡来过这个地方，自己还固执地一个人离开去见阿美斯，沿着尼罗河走了半天才到阿美斯附近，晚上还作死，被河水里的巨蛇攻击。

　　森尼和凯特的住处！那个莫卡的闺蜜啊。真是有缘千里再相见，啊不，他们住哪里来着？简灵初发现自己不认得路了，尼塞卡尔这粗大条的家伙把她扔在这里就飞走了，看来是“离阿美斯远一点”的意思。

　　简灵初记得沿尼罗河的干流走就能回去，但是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还是找莫卡和凯特她们吧。

　　树枝上没有一颗树叶，虽说身处树林之中，视野还是可以透过枝条看到远处的。简灵初钻进了树林深处，头上总是晃着几只猴子，落下的树枝和树皮弄得简灵初满头脏，拍也拍不干净。倒是惹得那些猴子恶作剧似的傻笑。

　　走迷宫一样转来转去，天色马上暗淡下来，简灵初没见着一个人影，便坐在了树干边，拔身边的三叶草当晚餐，如此穷酸潦倒也。

　　不过头上那几只猴子倒是给了简灵初一些欢乐，始终跟在她身边，至少还能作伴，虽然除了吵闹没有什么其他的作伴方式，但也能给简灵初一点欢快：

　　一只猴子学她的样子坐在另一棵树干上，和简灵初干瞪眼。

　　一只猴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简灵初一抬头，它就一溜烟地蹿上了树，像个害羞小男孩的恶作剧。

　　还有一只猴子和简灵初抢三叶草吃，时常被简灵初抓住猴子尾巴，观赏一下传说中的孙猴子红屁股。

　　晚上的星空格外透亮，好像乌黑的布破了许多洞，又像黑色的丝绸上吊着闪烁的挂饰，空气异常清新，简灵初看着空中的星空，心想今晚就这样露天睡吧，但困意却始终没有拜访简灵初，甚至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忘记怎么睡觉了？

　　于是简灵初和猴子聊起来：“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是不是迷路了？还是不小心闯进来的？”

　　“吱吱唧唧。”猴子回应了几声，不过简灵初不懂猴语。

　　“这样好不好，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确实如此，就叫一声，如果不对，就连叫十声？”

　　“吱吱唧唧。”

　　“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

　　“吱吱唧唧。”

　　“阿美斯的发型其实不是蘑菇头？”

　　“吱吱唧唧。”

　　“阿美斯的任务结束后，我就会消失？”

　　“吱吱唧唧吱吱唧唧吱吱唧唧……”

　　“嗯？”简灵初看着上蹿下跳的猴子，有点怀疑自己的做法就是在发神经，最后问道，“你们刚才有在回答我的问题吗？”

　　“吱吱唧唧吱吱唧唧吱吱唧唧……”

　　靠，蠢死了，简灵初头靠在树干上，“咚”一声代表自己刚才的话都被撞没了。

　　现在怕是晚上九点了，冬天的夜晚格外黑，不过还远远没到睡觉的时候，树林深处不知道有没有野兽，自己这样睡觉，会不会被大猫叼走？

　　总之，这些猴子还是有些用处的，可以放风，万一有什么东西出现，能被吵醒，赶紧撒腿逃跑。

　　“我的记忆开始模糊了，忘记了父母的面容，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他们双手的温度，和饭菜的味道，我记得爷爷说过一句话——从某个年龄开始，以后的岁月都活成了一天。我已经忘记日复一日的自己都在干什么了，等我意识到日子过得很快时，很多记忆也开始消失了，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只剩下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了过去？”

　　简灵初拍了拍猴子的头，这些猴子越来越大胆了，不仅不怕被拍头，还开始扯简灵初的衣服，还好被她制止，不然就成了“文艺复兴真人版油画”。

　　简灵初抱起一只猴子，转了好几个圈，然后放在地上，观赏“猴子晕车”的现场直播。像是打醉拳一样，这只猴子乱晃四肢，不小心打到了蹲在树干下数三叶草的猴子，两只干起架来。

　　另一只猴子爬到树上，蹲在树枝上，观看笑得前仰后仆的简灵初，演绎了一把：“你在地上看风景，看风景的猴子在树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猴子，你装饰了猴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