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川风云》寒沙客

1、第一章 汽

　　汽车在黑夜中急速行驶，现在是二月份，路上只听得到寒风呼啸和枯树摇曳的声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唯一的亮光只有那辆疾驶的汽车发出的照明灯。
　　开车的人叫谈涯，正前往一个叫做明柳的小山村，此地十分偏远，据说十年前，村庄里的人已经全都搬离了，很多年都没有人在那里居住过了。可就在几天前，有位游客在村庄附近的山里发现了一棵古树，距今至少有1000年之久。谈涯听说后便即刻出发从百公里外的城市赶来。
　　谈涯是一位资深古植物爱好者，许多年来，也一直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他的背包里有一本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很多种稀有植物，讲解的十分详细，这都是他这几年跑遍了很多森林，大山，湖泊得来的成果。
　　大概两个小时后，车子到达了目的地，此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只见前面就是一块湿地，有很多水洼，地质很软。谈涯下了车，一阵寒风迎面吹来，不禁颤抖了一下，他拉了拉衣领，从容地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出发了。谈涯小心翼翼的走过那片湿地，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经过了那片湿地后，走上了一段崎岖的山路，杂草丛生，地面泥泞不堪，显然刚刚下过雨，很不好走。谈涯也不敢走快，生怕摔倒就爬不起来了。
　　在走了了近三个小时的山路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棵树。果然，没让人失望，是一棵罕见古老的紫衫，大概有百米高，直径至少有30米，初步估略了一下，1000年可不止，少说五六千年是有的，说不定会更长。然而这棵古树位于悬崖边上，它的后面是高高的峭壁，壁下则是一块枯竭了的古河床。
　　但谈涯不管这些，多年的野外经验使他有种莫名的自信。他解开身上的背包，拿出装备来，行动利索，欲爬到上面进行仔细勘察。他打开了行动服胸前的小灯，走到树底下，开始攀爬起来。
　　这个时候山上的气温已经低至零下了，爬至30米的时候，谈涯已经有些喘了，主要是天气不好，冬日的寒风刮得脸生疼。不过，这都不是问题，谈涯还在坚持。就这样一步一步艰难的爬到了古树的高处，这时，天边的太阳升了起来，这个角度看日出，本来是极美的，视线也很好，谈涯正欲拿出相机记录，可阳光透过来的时候，中间竟带着一束蓝光，直直的射过来，打在他胸前。谈涯惊讶地望过去，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脑海一阵眩晕，全身失去了力量。这一下，只见他松开了手，从树上坠落了下去。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要再见了！”看着那棵树渐渐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如同一个石头一样不停地下坠，谈涯绝望地想着，闭上了眼睛。其实这么多年来，谈涯一直都是生命的边缘行走着，他做好了随时会出意外的准备，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没想到还是不舍。

　　寒风依然死命的吹，雨也越下越大，树林里那破旧的茅草屋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风雨交加的天气下崩塌。果然，一阵狂风吹过，那屋子的唯一一扇并不完整的窗户，咔嚓一声裂了，残木衰落在地上，现下彻底没有任何东西可遮蔽狂风暴雨吹进屋子了。
　　然而，那窗户破裂的巨响惊醒了屋内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残缺的屋顶，雨水不断通过屋顶的破洞滴落下来，打在脸上，那触感冰冰凉的，慢慢地有了知觉，
　　他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意识也逐渐清醒。
　　“我没死，我没死吗？！”他喊道，语气里带着意外的惊喜，同时在身上摸来摸去，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个人就是谈涯。
　　可是很快，他发现了异样，变得瘦弱娇小了很多，比以前整整小了一倍。本来他对自己的身体是很熟悉的。可现在他的手摸到的躯体好像很陌生，他明明没有那么瘦小。
　　“等等，我的头发怎么变长了？我穿的什么衣服？我怎么不记得我买过这件衣服？还是破的！不对，我的手也没那么细啊！胸前怎么青了那么一大块？”谈涯站起来，“我怎么那么矮？”他仔细观察着自己，脑海里闪烁着无数的疑问。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破的不能再破的屋子，而且还四面漏风，门也脱离了墙壁，倒在地上。没有桌子、椅子、柜子、窗帘……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旷，很显然没有人居住。
　　想到这，谈涯打了一寒颤，有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颤巍巍的，慢慢伸出了手，摸向自己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没有镜子，可是他清楚地感觉到手上摸到的这张脸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谈涯顿时骇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是谁？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谈涯不知所措，此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一个本来必死无疑的人活着醒来了，已经够不可思议了，身上还传来刺骨的寒冷和疼痛感。
　　天刚微明，大雨终于不再下了，空中开始弥漫起雾气。谈涯向门外望去，可见度很低，不过也分辨的出来，他身处一片树林里。经过一场大雨，到处都散发着泥土清新的气息，不时从树叶上滴下来几滴露水，再伴随着几声鸟叫，如果抛开此刻谈涯身上发生的事，这儿倒不失为一个人间仙境。
　　谈涯兀自计算着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后，雾气渐渐散去，周遭的景色清晰地映入谈涯的眼睛里，他确认之前25年里，没有来过此地。他从小屋里走了出去。树林并不大，很快就摸索着走出来了。
　　来到一条小路上，下过雨后的道路十分泥泞，不过依稀可以看出地面上有人经过的脚印。这个发现让谈涯惊喜不已，他沿着脚印一路走着，一路观察，希望能遇见个人问问情况。这时，旁边出现了一个小水塘，在日光的照耀下明亮的像面镜子。谈涯踉跄着走过去，将头伸向水面，视线投进水中。令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水中倒映的分明是一张5、6岁孩童的脸，面色惨白，稚气未脱，额角还有一处淤青。
　　谈涯跌坐在地上，裹紧了只能称为碎布的衣服，也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下可怎么办？
　　良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谈涯回头望去，是个樵夫，大概四十来岁。樵夫也发现了他，放下了背上的柴禾，向他走来，蹲下说：“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你的家人呢？他们没告诉你，最近不要出门吗？”
　　谈涯盯着他没说话，那樵夫见他一身泥土，还受了伤，以为是哪家不听话的小孩偷跑出来玩。可不能将他一人放在这里，太不安全了，思及，樵夫便将他带起来，牵起手。谈涯顺从地跟着他，并仔细打量。只见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脚下一双草鞋，握着他的手宽大又粗糙。谈涯任由他牵着，心下盘算，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最好谨慎行事啊！

　　樵夫将谈涯带到了一个村落里，到处是矮小的茅屋和土房，来往的人并不多，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各自干着活。有人看到他们两个经过，十分熟稔地跟樵夫打招呼，问道：“老丘，这娃子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樵夫道：“我在池塘边看到他，一个人，怕是迷路了，担心出什么事，就把他带回来了。”
　　那人道：“这样啊，快回去吧，”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些人也是胆子大，昨夜下那么大的雨还进山，至今没回来过，这不，一大早又一批进去了 。”
　　樵夫了然道：“不怕死的人多了，咱可不趟那浑水，走了走了。”说罢，摆摆手，告别了那人，领着谈涯进了一亭子下，里面有张长长的石桌，未经打磨，桌面凹凸不平。樵夫把他放在旁边的长椅上，问道：“肚子饿不饿啊？”也不等他回答，“我给你弄点吃的啊！”随后转身进了亭后的小木门，谈涯望过去，是一个灶房，旁边紧挨着一个草屋，室内设施陈旧，说实在的，他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古老的建筑了。
　　经过刚才那人的一番话，谈涯判定这里有些不速之客，众人避之不及，而且他们好像是冲着后山来的，昨夜不正是自己出现在树林里的时候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巧合吗？
　　不一会儿，忽闻到一阵香味，樵夫从屋里出来，捧了一碗面，端到他面前来，说道：“快吃吧！” 谈涯这才意识到自己真饿了，接过来就是一顿狼吞虎咽，从来没有觉得一碗面可以如此美味。樵夫笑着看他：“别急别急，吃慢点，锅里还有呢！”
　　谈涯心底升起一股暖意，这是他遭遇变故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幸运的是，他是个好人。
　　樵夫接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何处？等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他还回得了家吗？谈涯没有说话，樵夫奇怪，又问了几遍，他选择了沉默，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眼里噙满了泪水。
　　“哎哟，莫不是傻了？”樵夫心疼地说道。
　　“你才傻了呢！”谈涯暗自腹诽。
　　樵夫见他生的实在讨人喜欢，当即便将他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