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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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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绮罗玄憬就被挖出被窝。
因为没饭可吃,也没有什么佩饰华服可以装扮,只是用凉水洗洗脸,将头发简单的梳了梳,随便喝口水充饥,就在四双眼睛的监督下出了家门。
天还早,路旁买卖店铺还没开门,却有一些零散商贩开始沿街叫卖。还有些人担着扁担卖烧饼,油条,路旁还有临时搭起的云吞、水饺、烧麦、豆腐脑清粥的摊案。
整个街道充满食物的香气,这对于绮罗玄憬来说绝对是种诱惑,也坚定了将东西当掉的决心。
转过了三条街,来到城里最大的当铺‘永安当\'。
当铺厚实的铁门紧关着,还没开始营业。外面立起的竹竿上挂着蓝布幌子,幌子上写着大大的‘当’字。
绮罗玄憬虽然不乐意,也得呆在外面等着,毕竟家里几个人都在等他带米回家开火。
“公子?”
谁?谁叫他?
绮罗玄憬回过头,看见一个矮矮的卖青菜的汉子。
汉子见他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挂着黄垢的门牙。
“你谁呀?”绮罗玄憬退后一步,避开他喷出的口水。
“我?我只是个小人物。道是公子,您又来当东西啦!我给你讲哦,这家的老板特别的黑!上回有个人当个棉袄就少给了五钱银子,要当东西千万不要选这家!”
汉子边说边往前凑。
“滚开!”
他当东西关他什么事,绮罗玄憬不想理他,决定当完东西就快走。
可是汉子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贫穷贵公子’耶,他今天运气这么好,不搭讪几句怎么成,就算是同为男人,这样俊俏的公子哥能近距离看着也很好啊!
“我说滚开,你没听见啊!”实在是不想大声吼,因为他好几顿没吃饭,还想保存些体力。
“我这是好心啊才提醒你!大家都是男人,挨近些怕什么。”说着还不怕死的往前凑。
“你一个卖菜的就好好卖你的菜,你的菜叶上都是虫子,有时间就去除虫,谁让你说些有的没有的。”绮罗玄憬狠狠地瞪他一眼。
上回有人当个棉袄少给了五钱银子的事,他会不清楚吗?那个人就是关文,他回去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还用得到他讲。
汉子也不高兴了,反驳道:“有虫怎么了?有虫才证明是好菜啊,虫都爱吃,人有什么不能吃的!”
绮罗玄憬烦得要死,原本这么丢脸的事就不爱来,这下好,来早了,还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啰嗦。不愿理会卖菜的人,迈步往城外走去,反正晚点再来,当铺也不会跑掉。
“公子,你不当啦!喂!真是的,连发脾气都那么好看!”汉子不死心地收回看不到人的目光。“青菜哦!又新鲜,又便宜的青菜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原本只是想随便走走,一会儿就回去。不料,越走越远,直走到郊外一个农舍旁。
农舍外,有个穿花衣服的小姑娘和一个留着络腮胡子长得很凶恶的男人,他们俩一直向他这边看过来,看得他莫名其妙,而且好像还在商量些什么。
没心思看他们,转身就要往回走。
“喂!站住!”
眨眼间,那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干嘛?打劫啊!”绮罗玄憬没好气地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一眨眼就过来了。
“你自己清楚!”花衣服的小姑娘说。
“什么啊?我清楚什么啊!”绮罗玄憬糊涂了。
“看看脚下。”小姑娘向下一比。
“脚下怎么啦?踩到你荷包了?”
“踩到我的地了。”小姑娘说。
“哦——我没注意,反正什么也没种。”绮罗玄憬抬腿要走。
“喂!什么叫什么也没种啊!你这么大个人一点道理都不懂——”
绮罗玄憬没料到这小姑娘个不高,声音倒是蛮大的,震得他耳朵嗡嗡响,还吓了一跳。
“你不要小看我哦!我可比你懂得多!这地就是我们种田人的饭碗,你把你的臭脚放进我的饭碗里,还说‘碗里没有饭菜啊’你讲不讲道理啊?!你家吃过饭,洗干净碗以后就把脚放进去吗?”
绮罗玄憬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明明知道她说的一点道理也没有,却偏偏听起来像是很有道理,想也想不出话来反驳。
“那怎样,有那么严重吗?大不了说句对不起!”
这样的话在绮罗玄憬嘴里说出来就算是道歉了,可是小姑娘却气得跳起来。
“道歉?一句道歉就可以了事吗?”
小姑娘和络腮胡子对看一眼,认定看起来很秀气文弱的绮罗玄憬是个面瓜。
“那要怎样?”绮罗玄憬不耐烦地翻个白眼,心想好无聊的人。
“要赔钱!”络腮胡子和小姑娘异口同声。
“赔钱?笑话!又没有踩坏什么!”别说真没钱,就是有钱也不给,明显是强词夺理,敲他竹杠!
“什么叫没有踏坏什么?!我要是往你身上吐痰也不会吐坏什么,你愿意吗?你不要看不起我们种田的,我们不种田,你吃什么?!你知道种田有多辛苦?俗话说:过了惊蛰节,春耕不停歇。谷雨前后,撒花点豆。芒种不开镰,不过三五天。收麦如救火,争秋为早播。端阳有雨是半年,忙可有雨好秋天。春争日,夏争时,一年大事不宜迟——”
“停——不要念了。”
绮罗玄憬根本没下过田种过地,他连庄稼怎么长出来的都不知道。是那种‘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走’那类人。这小姑娘口才很好,这一大串不喘气地念完,他听得是头昏眼花,根本分不清什么东西,心里就一个想法,让这小姑娘闭上嘴。
“不念也行,五百文钱!”小姑娘伸出手,手心朝天。
“抢劫啊你——”这么多钱够他们吃一个月的了。
“这已经算很少了,你这人就是不开窍,我给你好好算一算,俗话说:春播一粒种,秋收万担粮——”
“闭嘴,不许说了,要钱没有!”绮罗玄憬大声一喊。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自己没钱麻烦还会自己找上来。
声音果然停了,不过只消失一下下,络腮胡子立刻跳上前,威胁道:“什么?你说什么?要钱没有,骗谁啊你!”
“谁稀罕骗你,没有就是没有!”绮罗玄憬挺直腰,不耐烦地说,他还希望他有钱呢!
“哼!老子不信,老子要搜一搜,凭你这小白脸,明明就是一个富家公子哥,敢蒙老子!”
络腮胡子不相信自己会看走眼,上前就想搜。
“你敢?”绮罗玄憬瞪大眼。
“没钱就让老子搜,搜过了老子才相信。”还说没钱,明显是藏起来了,不让搜就是证据!这方坚信着。
“滚开!”绮罗玄憬见络腮胡子的毛手要摸上来了,抬脚就踹。
络腮胡子没料到绮罗玄憬会动粗,被踹了个正。
“敢踢老子,老子要你好看!”络腮胡子虎吼一声扑上去。
绮罗玄憬也不示弱,就算没吃饭体力差,可一个老粗还打不到他。两人一来一往,一个恨不得撂倒对方,一个只是躲闪着。
“哼!这里还真热闹哩!本姑娘最爱凑热闹了。”娇脆的声音响起,架也不打了,三个人一起回头。
田边地头上,站着位红衣姑娘,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红衣姑娘一步步向这边走来,近到大家清楚地看清她的五官才停下。
“打啊!停下来干嘛!”红衣姑娘的声音娇脆悦耳,长得更是美若天仙。
好美的姑娘啊!
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花衣服小姑娘的眼里闪过妒嫉。至于绮罗玄憬也打量着她,毕竟她的出现,分散了讨账大胡子的注意力。
不画而黛的柳眉,挺直如玉的琼鼻,不点而朱的樱唇,还有一说话就若隐若现的梨涡。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比春花还娇艳,比朝霞还明丽。
上好丝绸剪裁得体的红衣,衬得肤白若雪,明丽无双。
她就是刚从玄佛山上下来的——凤鸣虹。
“你们瞧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吗?不是要打架!继续啊!”
鸣虹没好气地说,双眼不时瞧着绮罗玄憬。看得绮罗玄憬差点恼羞成怒,他,最最最最讨厌姑娘这样盯着他了,不由自主地,很努力地瞪回去。
男的俊秀,女的明丽,画面看上去绝对悦目。可是这样的一来一往的对视,不知情的人绝对会有含情脉脉的错觉。
感到被忽略的络腮胡子不高兴了,他不就是长得不好看嘛,可他还是要努力开口争取美女的注意力。
“姑娘,是这样的,这个人踩坏我们的地,我们正商量着赔偿方案。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当个见证人。”络腮胡子边流口水边说。努力说得文绉绉的,让美姑娘知道自己很有学问,不是普通的庄稼汉。
“这样啊!很简单。你!”玉手一指绮罗玄憬,“快赔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姑娘真是明白人哪!”看来这个美姑娘并没有看上这个小子,没有帮他的意思嘛!
“没钱!”绮罗玄憬大声说,还以为这姑娘会帮他呢!
“姑娘,你说他像没钱的人吗?明显就是欺负我们种田的。”络腮胡子得寸进尺的说,希望这美姑娘能把目光转向他。
“这样啊!有没有钱我可看不出来。”鸣虹实话实说。
像她这身衣服绝对价值不菲,可是她兜里就一文钱也没有,不过她很快就有钱了,再看一眼绮罗玄憬,才终于看向络腮胡子。
“是不是只要他把钱还了,就可以走人!”
“当然,我们留下这种连活也不会干的公子哥也没用。”络腮胡子保证道。
“喂!都说了我没钱,笨女人,啰嗦些什么!”绮罗玄憬不高兴的说。
这两人说些什么啊!当他不存在吗?
‘笨女人?’鸣虹嘴角抽搐了下,再看一眼绮罗玄憬的头顶,想着即将到手的东西,终于忍下,没说什么,放在袖子里的拳头,却已握紧。
“喂!你是真没钱吗?”鸣虹对他说,只想知道她想知道的部分,才好执行她的计划。
“当然!”
“那好,这钱我替你给,不过,你要送我样东西,就当我买你的!各不相欠!”
“买什么?我身上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先说好,我可是不卖身的,你喜欢我也没用。”
“我喜欢你?”真是忍无可忍了。“猪头啊你,长成你这样没人喜欢才正常,谁会看上你,先说好,头顶上的发钗给我,我替你还钱,其余的免谈。”鸣虹忍他好久了,若不是为了这根少见的钗,她会理他,自作多情吧猪头。
“猪头?你说谁?我这模样叫猪头?你没长眼睛啊,女人!”绮罗玄憬也开火了。
“就是说你,说你猪头还是夸奖你,猪头都比你美!”鸣虹说得实事求是。
在山上的时候,什么美貌没看过,那个老头总是顶着一张假脸,美到她看了都烦。哪像他,美得一点个性都没有,像个绣花枕头。
“你污辱我?!哼!女人!这样的把戏我看多了,结果不都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绮罗玄憬打鼻孔出气,鄙视极了!
“注意你干什么?早点上秤,宰了吃吗?”哼,被小师妹训练出来的毒舌,还会吵输他。
绮罗玄憬深吸口气,决定跟这个没眼光的女人杠上了。可是一想到刚刚那个花衣服的小姑娘,他就觉得还是先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比较好,于是,他再次深呼吸,开口:“你真的不喜欢我,不是要我娶你才帮我?”
鸣虹的回答是抬脚踢起土块砸像他脸。
绮罗玄憬利落地跳开,算是相信了她的话。
伸手拔下发钗,递过去。
这个钗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发钗,让他来看,这个东西根本不值钱。想当初,连当铺都不要。不过,能值五百文就很好了,大不了,以后他用木头再削一个。
相较于他的不在乎,鸣虹则是小心接过。再三观察确认了下,才宝贝的揣在怀里。
“真是不识货,没眼光。它跟了你,算是浪费了!”鸣虹对着他说。
“你?这女人!”绮罗玄憬怒道。
“我怎样?告诉你,我们可是自由交易,你情我愿!想反悔,没门!”
他根本没要反悔好不好,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喂!没你的事了,还不走!”鸣虹瞪着绮罗玄憬说。
绮罗玄憬也瞪着她,过了会儿,像是已经记住了她的长相,决定以后再报仇才离开。
等绮罗玄憬走远了,鸣虹抬腿也跟着要走。
络腮胡子和小姑娘拦住她,“姑娘,五百文钱呢?”
“钱?什么钱?我根本没有!”鸣虹不在乎地说。
“什么?”两人大叫。
“叫什么,难听死了!”
真是,她要是身上有钱,还会骗那人的钗么?不过这回好了,等她多做几个一样的,再把这东西当了,就有钱了。怪就怪那个男的不识货,上好的宝贝不知道利用。
“没钱你就留下抵债!”络腮胡子大喝一声扑过来。
鸣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三下五除二,将他打倒在地,踩上他的背,鸣虹问:“还要不要钱了?”
“呜……不敢了!”络腮胡子根本没想到鸣虹这么厉害,忙连声求饶。
“哼!下次,要是我再看见你们兄妹合伙骗钱的话,就剁了你的脑袋! 一上午骗了三个,还不知足!哼!”
鸣虹将他一脚踢开,不理会他是否能爬起来,向绮罗玄憬离开的方向走去。
鸣虹为什么会走到北边的俱珈城呢?这要从她下山说起。
那日,她下了玄佛山,时间很匆忙,根本忘了和师姐妹打声招呼。不过她想这也没关系,等她办完事,取回东西,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她错了,她被那个老头骗了!
什么‘仪罗国边境有个宝山,宝山里有个宝藏,宝藏里除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还有很多名家字画和上古宝玉。’她在外边走动这些天根本就没听过相关的风言风语。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宝藏这东西也不好办,那老头子只是笼统地说在‘仪罗国边境’,仪罗国这么大,边境还是个圆圈,她岂不是要沿着仪罗国转一圈。
所以,她差不多是白下山了。可是既然下来了,就没有马上回去的道理,她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玩玩,说不定还会遇见什么宝贝东西。
打定主意,她就找来一个带尖的石头,向天一抛,决定它落下时,尖头指定的方向就是她要去的方向。这样的法子不但简单,还可以看看她的运气怎么样。
结果,石头落下来,方向正北,她也就顺缘而下了。
所以,她才会到了俱珈城的郊外。
正巧看见这兄妹俩合伙骗人,她觉得很有趣,也就在一边躲起来,看了一早晨,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竟然骗成功三次,这个绮罗玄憬就是第四个倒霉鬼。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可是,这个家伙头上竟然戴着千年前‘孟国’宫廷王族头钗。这个头钗她都没做过耶,而且,她的钱好像快花光了,这个东西到手研究完,正好可以当掉当盘缠。当下,她就想着怎么拿到它。
没想到老天都帮忙,他正好没钱,于是才有后面的事。
现在,她手里拿着千年前‘孟国’宫廷的头钗,边走边研究它的材质雕工,心情真是不错。
俱珈城近在眼前,她也正好研究明白,相信自己绝对可以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了。
过了护城河,踏上俱珈城的青砖路,这里真是繁华,整条街都是买卖店铺,鸣虹立刻喜欢上这里,决定要多住几天。
左瞧右看,鸣虹辨别方向,决定要往那边走。
“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看你的打扮,想必是外地人吧!不知道小生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为小姐指点一下呢?”
穿着杏黄色华服的男子手里拿着纸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做出风流潇洒状,头发抹油,满脸是笑的看着鸣虹。
二十分,这是鸣虹的第一感觉。多年来在老头和小师妹的潜移默化下,鸣虹可以准确的给前来搭讪的男子打分。
这个男的容貌不丑,衣服绣工也很精美。可是头上打油,品位太差。
“这城中的店铺种类繁多,寻常人只怕看也看花了眼。不瞒姑娘说,也只有本公子才能对其了如指掌。”看见美姑娘没拒绝,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再接再厉道。
“你谁啊?离本姑娘远点!”鸣虹一把推开他。
“在下步证场!”男的一合扇,说道。
“不正常?你有病啊!”叫这名字明显就是不正常。
没兴趣和精神病说话,鸣虹转身就走。
“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姑娘去茶楼喝茶。顺便介绍一下本城的特色。”
男子在鸣虹后面跟着。
“姑娘,这人是个精神病,整天就在城门口等着和陌生姑娘搭讪。”一个大妈和鸣虹错身而过,看鸣虹长得漂亮好心的说了句。
“对啊!一看见美姑娘就邀请人家去喝茶!”另一个路人接口道。
“就是,要不是看他只是喝喝茶,人还算老实,早就抓起来关了。”又一个路人接口。
“还不是家里有几个臭钱,要是赊账哪个店铺让他进。”最后一个路人凑过来补充完。
咦?听完大家的提醒,鸣虹停下来。
这么说这个人不就是个免费饭票?正好自己也没钱,不如先让他请一顿,吃饱了,再去当铺换钱,也有力气叫价。
“姑娘!在下这么诚心的邀请,可否答应在下的请求呢?”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不去茶楼喝茶,我要去酒楼,这里最大最好的酒楼!有问题吗?”
步证场愣了下,想说茶楼环境比较好,可是在鸣虹美目瞪视下,不由自主地点头。
“答应了就快走,请客请得这么不干脆!”
可怜的步证场,不论正常还是犯病的时候,从没见过这样表里不一的姑娘家。
呆呆地走在前面领路,在路人的注视下,鸣虹走进全城最大最好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