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我窈窕妻》梧桐娘娘

13、雏鹰

　　“听你娘说，你这次伤得不轻？”

　　“不过是一些皮肉之苦，没有什么大碍。”

　　顾修远站在书桌前，双手垂于身侧，微微低头，轻声地回着话。然顾策只问了伤势如何之后，便不再说话，只将布阵图置于一旁，拿出一张宣纸，一只狼毫笔，开始写字。

　　行云流水，笔走龙蛇，待到写满了整张宣纸后，顾策才缓缓抬头，见着顾修远还在却似很惊讶一般

　　“你怎么还杵在这里没走？”

　　“父亲没有发话，儿子不敢擅自离开。”

　　“呵，你倒是驯顺的很。只是不知道为何，你这受伤的消息，我竟不知。莫不是你对我，都要有所欺瞒？”

　　顾修远听言猛地一惊，便直接双手抱拳给跪在了地上。

　　“儿子不敢，儿子只是怕牵连到您，况且...儿子想自己处理这事...”

　　顾修远一直都知道，自己身边有顾策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顾策都了如指掌，但好在顾策一般都不会去干涉他，因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

　　可这次的事，已经威胁到了他的性命，他知道顾策一定会去查个究竟，所以才特意将顾策的眼线，一个个都给支开了。

　　见顾策只望着手中的宣纸不语，顾修远便又继续道。

　　“自儿子入仕以来，官场上一直是顺风顺水。从未有人给儿子暗地里使过绊子，也从未与他人起过争执，即便是在朝廷上不小心说错了话，都会立马有人来帮儿子圆场。儿子心里也清楚，这些不过都是父亲您在暗中扶持。”

　　顾策不禁有些动容，却头也不抬道

　　“我不是，我没有。”

　　“...是，可无论是谁在暗中相助，儿子只希望，接下来的路，儿子自己走。”

　　“官场不似战场，光会打打杀杀可行不通。”

　　“儿子明白，可人总得学着去独当一面，您总不能护一辈子，就连妹妹，您都不能。雏鹰尚且都有能力独自去面临危机四伏的天际，老鸹终要学着反哺。您是宰相，儿子是您一手带大的，又怎会差？”

　　顾策缓慢地站起身来，望着地上跪着的顾修远，十六年过去了，当初路都走不稳的娃娃，看着他怕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却任执着的盯着他眼睛的孩提，如今已身高八尺有余，叱咤战场，令人生畏。虽跪在地上，顾策却觉着，他已足够高大了。

　　“好。好。好啊——雏鹰长大了，我这老鹰啊，不中用咯！”

　　“父亲...”

　　“过几天，就要搬去骠骑将军府了吧？别忘了，走之前，去看看你那爱操心的老娘，还有怜儿，至于阮阮...唉，算了，你走吧。”

　　阮阮是顾思兮的小名，他与顾思兮本就不怎么亲密，如今要道别，也不需要特地去告知一番。

　　“是。”

　　顾修远对顾策深深的磕了个头，便转身就要离去。

　　“唉，慢着！你...虽是我的养子，可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与你娘早就将你视如己出，若是...真的遇上了什么，千万不要瞒着我们...”

　　顾修远转身，望着自己这位在朝堂上权倾天下年近半百的父亲，任他在官场上如何叱诧风云，运筹帷幄，如今，也不过一个双目含泪伤别离的普通人。

　　“好...爹！”

　　天下宴席终散场，孩儿离家路漫长。

　　顾修远离开后，顾策便来到窗前，望着门外的桃树黯然神伤。

　　“顾为。”

　　“属下在。”

　　“去吧少爷身边的眼线都撤了吧，雏鹰...长大了。”

　　正值盛夏，外头的日光着实刺人，众人皆忙着到房中避暑，却见一白衣少女坐在荷花池旁的绿荫下乘凉。少女怀中抱着半边西瓜，此刻正一边用勺子舀着吃，一边听着旁边的小厮在念话本，神情怡然自得，极为享受。

　　顾修远刚从顾策房里出来，正要去顾怜房中道别，路过荷花池，便见着这令人生羡的一幕，也不知怎么地，叫就不听使唤的走了过去。

　　“那书生正要呼喊求救，却被红衣美人给锁住了喉咙，书生咿咿呀呀如何也说不出话来，只得一脸祈求的望着红衣美人，美人却道...”

　　“道什么？怎么不念了？”

　　顾思兮皱了皱眉头，望向温云，怎么念到关键部分就不念了，却看到温云慌慌张张的向自己身后行礼

　　“少爷。”

　　顾修远？顾思兮微微一愣，转头便看到了一黑衣少年立于桃花树下，一阵风拂过，惊落了些许桃花落于少年的身上，煞是好看，可不知为何，她却想起了万祥楼的某人。

　　“大哥，可有何事？”

　　顾修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打扰她听书，只看着那一片美好，想要过来触碰一下。如今被顾思兮那么一问，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额...也没什么，就是...我过几日就要搬出去了，想...嗯...和你道个别。咳咳，嗯，没错，道别。”

　　“...啊？哦，好的，我知道了。”

　　“就没了？”

　　“就...没了。”

　　顾思兮仔细想了想，自己和这位大哥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离开还需要相互道别的境界，可能是这位大哥，今日脑子抽了吧。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的于桃花树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也不说话，僵持了好一会儿。

　　“我...要去怜儿那里道个别，你要不要一起？想来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用过膳了，如今我就要...”

　　顾思兮本想说那次接风宴上也算是一起吃过了的，可看着这大哥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况且过几日他就要搬出去了，也不好拒绝，只得应了下来。

　　这边顾怜听闻大哥要来，刚要出门迎接，便看到了自家姐姐于大哥携手而来，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看向身边的通报丫鬟，丫鬟却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想来先前是不知道的。

　　“姐姐，你怎么和大哥一起？”

　　“是我来找你的路上，碰到了阮阮，便叫上她给一起过来了。”

　　听到顾修远叫了顾思兮的小名，顾怜于顾思兮皆是一震，怎么突然之间，叫的都那么亲密了？不过顾怜倒是乐意的，毕竟自家人和和睦睦的，有什么不好。

　　“你去叫老爷夫人今晚过来吃饭，就说是为大哥送行！”

　　待顾修远顾思兮两人都进去后，顾怜便又叫来通报丫鬟让她去给顾策和上官如云报信，如此培养家人感情的大好时机，可不能给浪费了。

　　“姐姐你喝茶。”

　　“姐姐吃糕点吗？这是怜儿舅母从江南带来的，甚是好吃呢，甜而不腻，最是解馋！”

　　“姐姐你看看，这翡翠如何？给你送了去打对镯子最是好不过了！”

　　“姐姐...”

　　这么多年以来，顾修远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彻彻底底的无视，还是在从小就无比崇拜他的妹子那里。而罪魁祸首，就是在一旁扶额做头疼的白衣少女那里。

　　顾修远算是知道了，往日里顾怜对他的好，皆是因为顾思兮不在，若是在的话，他顾修远什么也不是。可这顾思兮，顾怜这般对她好了，她还头疼，真是不知好歹！

　　“咳咳！”

　　顾修远终是忍不住了，假意咳了一下想引起那二人的注意，可两人却似没听到一般，看都没看他一眼，顾修远这下有些急眼了

　　“咳咳！咳咳！”

　　正在一旁品茶的二人，终于注意到了某个醋坛子，姐妹俩齐齐望向顾修远，疑惑道

　　“大哥可是不舒服？”

　　“大哥你干嘛呢？都吵到我和姐姐了！”

　　“我这不是口渴吗！从刚进来开始，你就一直围着阮阮转，我连杯水都没讨到，不过我看，你这雪水泡的乌龙茶，也是可以的。”

　　见这外头传的跟神似的骠骑大将军，如今跟个孩提似的，姐妹两都不禁笑了起来，顾思兮更是亲自给顾修远沏了一杯茶。

　　这边顾策和上官如云刚一进门，看到的便是如此这般温馨的场面，都不禁红了眼眶。三个孩子，何时这般爽朗的笑过了？

　　“阮阮——”

　　顾策刚一出声，原本笑着的顾思兮就冷了下脸来，望着顾怜，一言不发。仿佛在质问顾怜，怎么把顾策给喊了过来。

　　顾思兮的变化，众人皆看在眼里，只道这十几年来的隔阂，岂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了的。不过如今看来，到底是有些好转的。

　　“唉，都别站着，这...我瞧着外面这天也差不多该用膳了，来来来，爹、娘亲，都坐着吧。”

　　见气氛就那么冷了下来，顾怜只好出来打打圆场，却见顾思兮起身将要离开，顾怜心中一急，就冲到了顾思兮的面前，一把抱住顾思兮不让走

　　“姐姐——你就留下来用膳嘛——就当陪陪怜儿了——”

　　顾思兮知道，顾怜这磨人的性子一出来，自己就跑不了了，只得老老实实于饭桌前做好，低头不语。

　　顾怜这性子，时沉稳大方，时娇憨粘人，也只有这家里人，知道个一二。毕竟在外头，京城第一贵女的名号可不是虚的。

　　虽顾思兮与顾策之间气氛甚微，但好在有顾怜这个磨人精在，这边撒个娇，那边耍个赖，整个饭桌，倒也算是和谐，至少大家都一起用完了膳，回了自家的院子。

　　只是顾思兮回去前，还是被顾怜强塞了好一些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