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地》万小穗

37、家有娇妻

　　云破月每日披星戴月的回府，闲来无事的他经常要一觉睡到三竿。这一日，他正睡的涎水直流，府里上了年纪的管家躬着腰悄悄进了他房门，鬼魅似的在后面盯了很久，纠结于是否要上前叫醒他。

　　管家心里忐忑不安，这位小爷平日里对他还算恭敬，毕竟也算管家一人从小半养半仆的拉扯他长大。但云破月有个怪癖，谁若是扰了他的美梦，他可是翻脸毫不留情。只是这件事情，不及时告诉他，他醒过来知道了，也是半点情面不会留给他的。若不是恰巧遇上大将军随同皇帝的南下巡视运河，他也不必如此慌张。

　　管家正双手插在衣袖里犹豫不决的时候，云破月不知何时幽幽沙哑着嗓子正懒懒躺在床上以手支额的看着他，依旧睡眼惺忪。

　　“您老人家是昨晚又夜御几女是怎么着，今日看着这么猥琐？”

　　管家脸色绿了绿，才松口气道“我的小爷呀，你快去前厅看看吧。少夫人家的二小姐都快要把花街柳巷搬到将军府来了。一个人大姑娘家，这，这成什么体统，莫大人家里怎么也出了这么个…..”提到也字，管家顿了顿，方知一脱口失言了，眼风细察云破月神色，看他只是抖了抖眉毛，脸色倒还是半醒未醒的。

　　管家急的额头冒虚汗，饶是他见过大场面无数，今日这脂粉军团，他还真的手足无措。他心里唯一担心的是无论莫家二小姐闹到何种地步，大将军一回来，追究的第一人肯定是管家自己。一心希望全都放在云破月身上。

　　这一会儿，云破月的觉似是醒透了，嘴角噙着一分诡异的笑容，起身随意披了外袍，蹬了鞋才想起来问“少夫人呢？”

　　管家一脸苦相回到“我的小祖宗，你这么些天不回府里当然不知道。前几日宫里华贵妃派管事给京中各大府院里派了帖子说宫里的芙蓉开的好，请各位夫人前往一同观赏。少夫人看你睡得香，就没叫告诉你。”

　　云破月“哦”了一声，方才问“我现在连个官职都没有，叫她去不是找难看呢么？这华贵妃也真是的。”

　　话到这里，管家暗自的挺了挺胸脯说“大将军府的少夫人，比哪个差了？”

　　云破月心里暗嗤他一副衷心护主的样子，想着管家此刻心里该有多恨他云破月不成钢。

　　管家贼偷贼脑跟着云破月一副不慌不忙看好戏的样子走到大堂外，云破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笑的更欢畅了。

　　几乎舞乐坊与他云破月有过往来的舞姬都到齐了，而且全部是齐刷刷两个绑做一起，大概数了数可有七八对那么多。屋子里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哭者有之，骂者有之，冷嘲热讽的也有。门外的守卫摄于莫家二小姐的淫威早已不见踪影。

　　滞在门外听里面传来莫闻啪啪的鞭子声并着怒喝“全都闭嘴，你们这些贱蹄子，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要去自寻堕落，缠着人家相公，今日我就告诉你们，谁要是以后再敢跟抢别人的相公我就用鞭子抽花谁的脸。”

　　“哎哟，莫家二小姐，说我们是贱蹄子，你那金贵姐姐不也是跟人私奔的贱蹄子，还是京城的第一才女，竟然干出那么下流的勾当，比我们这些婊子也不如。那人既是你姐夫，大家恩恩爱爱你情我愿，你跑出来吃哪门子干醋，还是你自个儿瞧上了你的姐夫？”

　　云破月远远听出那是夏荷的声音，不禁笑着也就她有那么一张利嘴和一颗那么恨如倩的心。

　　“啪。”一记清脆的响声过后传来一阵闷哼，云破月猜想伤着应该不是夏荷，若是夏荷，早就嚷出声了。他嘴角抽了一抽，心想莫闻这丫头今日玩儿的有些过火了。真伤了其中哪一个，善后收拾残局的还得是他。

　　刚要进去，走到门外就传来蓝萍低沉的声音，略微听出吸着冷气“莫小姐，刚刚夏姐姐说的话过火了，我替她向你赔礼。这一鞭我替她受了，你若还有什么怨气我也替我的姐妹们一起受了。还请你看着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上，不要同我们这些沦落风尘，身世可怜的女子一般见识吧。我们没有小姐你天生的富贵命，不幸流落至此，被逼良为娼哪样由得我们。我们的命虽贱，死不足惜，却也有自己的品格性情。舞乐坊的舞姬交游广泛，上至朝廷，下至江湖朋友，往来的也不在少数，伤了哪一个，对小姐和府上都是有害而无益。小姐若是真的还消不了怒气，就发泄在我一人身上吧。”

　　大堂内静默了片刻，云破月趁机走了进去，他的到来又是引起一阵阵的泣啼哀怨。满堂的女子像得了救星一样口中凄凄切切的喊着“云爷，快救救奴家。”

　　穿着明黄小衫，一脸怒容的莫闻立在她们中间本来松懈了臂膀为蓝萍的一番话有所心里活动，一见如此光景，又抬起鞭子欲挥向其中一个舞姬，被云破月强有力的手握在半空中。她努力的挣扎，云破月就握的越紧。他眼神定定的看着莫闻，一面吩咐管家叫人给舞姬松了绑，还吩咐动用府里的轿子一个个抬回去。

　　夏荷扶着蓝萍最后出门的时候，云破月瞟见蓝萍左颊上白皙的皮肤赫然印出一道血痕。她由始至终并未看云破月一眼，却是夏荷又回过头来，冷冷的嘲讽到“握着你姐夫的手这么半天还不放，你知羞不知羞？”

　　莫闻紧咬着嘴唇左脚使劲儿的碾在云破月的脚面上，云破月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抓着她，直到所有人都退去，大堂里就剩了他们二人，才丢开。

　　云破月不理睬莫闻又羞又怒泫然欲泣的样子，转身负手对着她“我记得警告过你，我的事不用你来插手。”

　　“云破月，你个乌龟王八蛋，你的心被狗吃了。你当初娶我姐姐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爹爹说的，如今她天天夜里自己偷着哭，你怎么忍心？你为了这些贱女人就来伤她，你是不是人？”哭诉到最后，莫闻已经委屈的哽咽说不出话来。

　　云破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觉得很可笑，转身换了一副故作正经的神色“怎么，我该对你为我们夫妻俩的事掏心掏肺而感激涕零么？还是，你真如她们说的，莫不是心里也有我？不如，我过几日也向岳丈大人提了亲，娶你过门，我们来个娥皇女英花开并蒂好不好？”他近身欺近她，头一次这么近的看着莫闻。

　　她此刻正哭的梨花带雨，本就是十四岁的妙龄，莹润白皙的皮肤，杏花眼再长大一些也该是个妙人，只可惜脾气被骄纵的太不成样子。

　　突然，云破月觉得脖子间一抹冰凉，讪笑着“怎么，还未过门，就要谋害亲夫？”

　　不知何时，云破月刹那出手，一条金链子已经死死的绑住莫闻抓着刀的双手，“丫头，你还是好好再练几年吧。”

　　莫闻恼羞成怒，呸道“不要脸，就是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才会跟那些不要脸的贱蹄子在一起。可惜今日我没抓着上次你护着的那个贱女人，不然我一早全让她们永远消失在你眼前。”

　　不知道为何，云破月的脸一下子冷了起来，他一向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闪现出怒火，咬着牙低声说“我再跟你说一遍，你若是再管我的事，不可不管你是谁。”

　　没由来的，莫闻心里也慌了神，她从前无论怎样骂云破月都没见过他真的动怒，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不知是哪一句话惹的他发这样的脾气，一时语噎。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莫如倩不知何时回来正立在那里看见两人颇暧昧的姿势，郁郁说着“闻儿，你也闹够了。我已经给爹爹修书一封，今日收拾收拾你自个儿的东西，明日让管家送你回去吧。”

　　莫闻呆在了原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那柔弱不争的姐姐，现在她竟不领情的说她是在闹，还嫌她碍眼要遣送她。她心里一个悲怒交加“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走。”说罢，使劲儿推开云破月，一股脑的跑出了大堂。

　　大堂里一时从刚才的人声鼎沸到鸦雀无声，莫如倩抱歉的望着云破月“闻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云破月静静立在当地，半晌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面色严肃。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柔和的看着莫如倩“我想吃一碗你煮的面。”

　　看着莫如倩那样熟练的将一碗面端在面前，云破月嗅了嗅，笑着说“谁也没有你做的面这么香。”

　　莫如倩满意的抿嘴笑起来“吃了面，就再原谅闻儿这一次吧。她那里，我会好好说的。”

　　云破月的脸又浮现出一丝冷意，冷哼着“我没怪她。”

　　莫如倩无奈的轻摇摇头“你说谎，从前闻儿怎样对你，你都没像今日这么气过。我猜，是她最后不该把苏姑娘也卷进来骂吧。”

　　对面狼吞虎咽的人，一下子呛住了，不停的咳嗽，莫如倩好笑又好气的起身缓缓温柔的给他拂背，慢慢说“其实，闹成今日这样局面，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也白冤枉你受了这样的误解。”

　　云破月继续一股脑的将面全部倒进肚子里，才用袖子擦了擦嘴关切的问道“你还是那么想他么？闻儿说你天天夜里哭。”

　　莫如倩楞了楞，眼神飘忽起来“怎么能够不想，但又能如何，老天总是这样和我扭着来。当年我先遇见的你，心里有你，你那时却年少气盛，心里装着整个世间，慢慢的我也就断了念想。后来，我遇见他，我才觉得世间有这样一个人爱着我，什么都不重要了，却到最后他选择其它，抛下了我。命运辗转，有时我在想，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只遇见你一个，最后嫁给你，现在也是很幸福的吧。但偏偏又出现了他，那种情况下仓促的掩人耳目嫁给你，却给我们三个人都带来了不幸。”

　　云破月抬手抚着莫如倩的肩，笑着说“其实我那时心里一直有你，那时候玩兴太大，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也许我早先做过的坏事太多，天生就活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后来我看你和他在一起也很幸福，也就淡了我的想法。谁知道又在我断了想法时，他那样高贵的身份低身为了你那么狼狈的来求我娶你，我那时候心里还真是翻江倒海的挣扎了一阵子。”

　　他们二人犹如多年的白发夫妻一样，此刻在后厨平静的午后温暖时光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曾经开心，不开心的事。

　　犹豫了一下，莫如倩还是对云破月坦诚说“今日华贵妃邀众位夫人赏花的时候，她独独宣了我进寝宫。”

　　云破月冷哼着“我早猜到那老妖婆没安什么好心。她又怎么欺负你了？”

　　莫如倩掩口扑哧笑起来“她没有欺负我。只说她知晓我为了他受了许多苦，也告诉我木已成舟，为了他，日后切勿再要有任何瓜葛往来了。”平静的说完，莫如倩嘴角动了动继续说到“其实，我心里有他就足够了，再也没有奢望其它了。只是连累了你，为了我们担了这份虚名。”

　　“哈哈。”云破月大笑起来，一张俊脸笑的走了形“我求之不得，这样我多自在，你千万别怪我在外面把你形容成了母老虎怕惹来风流债就行。”

　　莫如倩会心的甜甜笑起来“你呀，从来也没人锁的住你的人，更何谈你的心。但我今日观察形色，也许，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云破月立马收了笑容“你现在也跟着那些官太太学着混猜忌，编瞎话的本领了。”

　　莫如倩起身收拾了碗筷，漫不经心的说“你尽管不承认吧，但求你也在夜深人静独自入眠的时候想想，你的心到底在哪里。”说完，又坚定的盯着云破月“千万别再错过了，别像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