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心灰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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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香儿欠身俯在阁楼的凭栏上，了无生趣。
璇儿在她身旁替她拨着暖炉，自打那日静儿深夜带走兰若冲之后，他就已有些日子未来听她的琴音和唱曲了。
璇儿见隋香儿总也不做声，实在憋闷不住起身说道“姐姐，你又想那兰公子了？”
隋香儿不做声，过了半刻方才缓缓说道“想又如何？也不知他这些时日未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了没有？”
隋香儿手中更加紧的把玩着兰若冲送她的一块碧绿的玉佩，无甚特殊花纹，隋香儿自幼在钗宫长大，所见宝物也不计其数，独独对这看似普通的玉佩情有独钟。
“姐姐，说一句你别怪我多嘴。”璇儿毕竟还是十一二岁的少年，长年跟在隋香儿身边，隋香儿待她也算是妹妹了，虽为人处事圆滑敏捷，但仍是小孩子心性爽直，口无遮拦的，隋香儿忙打住她“你要说的我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纵是在这屋里也是人多眼杂的，说话要有个遮拦。”
璇儿忙住了口，似是不太高兴，心想姐姐既知道不该喜欢上这外面的男子，若是被钗主和云姑姑知道还了得？况那兰公子待姐姐虽有不同，可毕竟那是碧云楼的客人，是个男人到了这里也都是那样，挑不出个好的。姐姐若真动了心，今后受苦的可就是姐姐，她虽小，却也将这些道理看的明白。
晌午，见隋香儿仍没有动身的意思，璇儿不禁也无精打采起来。忽的，空中盘旋来一只素白的鸽子，璇儿才来了些精神，知这是宫里传信了。
忙打鸣唤了那鸽子到手上，等不及要拆开看看，隋香儿看着她那样子不禁好笑道“急个什么？不定是好事坏事呢。”忽的璇儿手拿着那纸签落了下来，再看璇儿满脸不敢置信，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隋香儿一惊忙拉着她捡起那纸签“怎么，真是坏事？”这话一出，璇儿终是忍不住嘤嘤哭出声来直往隋香儿怀里钻，隋香儿一看那纸签也是不知作何想法，手中惊的一松，那碧绿的翡翠径直的掉落在地上摔得的粉碎，一滴，两滴，三滴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钗主没了，速回宫”
隋香儿怎么也不愿相信会这么快，她们都是钗主从小亲自教养长大的，固然钗主平日过于严苛对她们也是很好的了。钗主素来身体不好，隋香儿早就清楚，怎知竟一夕之间没了，任谁也不会相信。隋香儿伤心于钗主于自己从小养育之恩，她临走之时自己却没有守在她身旁，也未能见她最后一眼，终生都有遗憾。
伤心了半晌，隋香儿方才理清些思绪，钗主没了，如今怕是要重新选出钗主，自己如何也不愿去做这钗主的，她甚至不愿离开这碧云楼，虽然这里曾经是她的噩梦，可是她不愿再回到互相倾轧的钗宫，每日对着偌大的城而不得见外面的尘世喧嚣。
她并未发觉原来她早已爱上了这外面的真实，这外面让她觉得温暖。此刻，她更惊觉，听到那噩耗的时候，她脑子里浮现的竟然是兰若冲的样子，原来自己早已对他情根深种了。
如此回到钗宫，若要舍了他，她是千般万般的舍不得，这竟如锥刺心般的难受。
她爱上兰若冲，每日无心于它事，心中唯一想的盼的就是他能来安静的坐着听她抚琴唱曲，这样的时刻，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这几日他未曾来过，她便如失了心一般，终日惶惶不安，心早已追随着他而去了，无时无刻的思念，全是他的影子，夜不能寐，整日睁着眼睛到天都亮了。
每听到有接客的声音，她便匆忙跑到门处偷偷的张望，一次次的失落，最终她索性每日不顾天寒地冻，坐在阁楼上遥望着长长的街可有她熟悉的那男子。
隋香儿一刻不停的在想着，更令她担忧的是静儿这些时候也未曾有过音讯，她时时刻刻的担心着那晚静儿带兰若冲出去到底为了什么。然而以隋香儿四通八达的消息来源，又未曾听过兰若冲有何不测。
这般不尽的思念似要将她折磨死了。她深知回了钗宫，许是再也脱不开了。自己同兰若冲还有何望呢？本她十分明白心中最深的愿望也只能是妄想。已经认命的她要的不过就是每日都能看上他一眼就知足了，如今却连这也不能。
以隋香儿的聪明她也知晓如今宫内的势力，就这四位紫钗而言，有着云姑姑支持的她便是最后的赢家。可她不愿意，那也只是云姑姑的一厢情愿而已，早在她入了碧云楼后，看破了许多事情，竟连这个也想的十分明白了。本以为自己已经通透了，真到了这一刻，她不断的想要逃避。
璇儿在旁不断的唤着她，才使她从这无意识的纷乱的思绪中回来。璇儿红着眼睛如今也没了主意。“姐姐，如今可如何是好啊？”隋香儿深吸了口气，俯在璇儿耳边说了些什么，打发璇儿去备着以应对将会遇到的局面。
见着璇儿去了，隋香儿仍怔怔的望着那街，因着天降大雪，人也比往昔稀少了许多，看着如此萧瑟。
夜已渐深了，隋香儿仍在软椅上，轻轻紧了紧一身白裘，呷了口热茶。璇儿莽莽撞撞的跑进来，小声焦急道“姐姐，你可还在这儿呢，诸事已安排妥当。云嬷嬷来了。”
隋香儿颤了颤眉“该来的想逃也是逃不掉的。这半点的痴想也是走到了头了。”
一时璇儿与隋香儿都不做声，这般自由自在，与钗宫相比算的上是随心所欲的日子便在这样的深夜到了头了。可笑隋香儿竟连想最后见兰若冲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她甚至不知兰若冲如今身在何方。
碧云楼里一片死寂，隋香儿叹了口气，这楼过了今夜怕是再也不复往日喧嚣了。白日里她嘱咐璇儿找了几个无赖，乞丐，教他们说这碧云楼中有姑娘染了瘟疫，不要外传，想必不到明日，那徐公子便会由着此借口封了这碧云楼，其他一干女子大不了便是收到别的院子中，纵是兰若冲也不能耐他何。
如此看来仿佛是天意如此，兰若冲的不流连，反倒为她离了碧云楼的后路省了许多麻烦。
隋香儿不禁苦笑起来。这样的静谧，空空的没有一丝游离的气息，她望了望等待着她微喘的璇儿，寒风已经吹了进来，她闻到了慕青云身上的气息，捡起那条尘封着紫金钗的精致盒子，它依旧那么亮，仿佛尘封了并没有多久。
走到楼外，摸着红彤彤的灯笼，轻拂下那上面的积雪。“姑娘要走了么？”
她惊喜的转过头去以为会是他回来了，原来是碧云楼的守灯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怅然的转身离开向前走去。又飘雪了。
“姐姐，那兰公子根本就负了你的心，你何苦挂念着他呢。他必是又看上哪个楼的姑娘过了您的新鲜劲儿了。”璇儿在耳边气愤的说着，见隋香儿如此她心中也十分难过。
隋香儿皱着眉刚欲说璇儿，身后传来云姑姑的声音，竟比这冰雪还要冷。“璇儿说的对，不想你竟陷入其中，真真叫人失望。”慕青云转瞬穿着白绒转身来到身前，满脸的失望与寒心。
隋香儿没有开口，回头见那守灯人熄了红纱灯，一滴泪滑落在璇儿手上冰冷异常。
一行人回到钗宫，隋香儿本欲去钗主灵前哀吊，慕青云却阻了她道“如今白碧钗守在那儿，其他人只得明日辰时方能进。你先回我屋子歇息一夜吧。”不含一丝感情，隋香儿不愿违拗她，转身回慕青云的屋子，而慕青云却向着大殿走去。
一路上不断的又红钗和银钗来来往往，似都未曾注意到她回钗宫，众钗皆着白袍，与这雪天一色的白，只令人觉得似在无数的雪团来来往往的挪动着。
即便才离了不久，隋香儿便觉得这里更似广寒宫，彻骨的寒冷与深深的寂寞让她觉得一切都如此陌生。再也不愿开口说话了，她现在只想静静的躺在塌上，回忆着与兰若冲的点点滴滴，方才有一丝欣慰。
白玉珂一直守在灵旁不曾合过眼睛，银钗悉心准备的吃食也未见她动过，加之之前守在施婵筝身旁照顾的日子，已是近十天未休息过，看的与她交好的碧钗们直心疼。
忙着劝她也不肯听，只得轮流换着人陪着，生怕她再有何闪失。已近深夜，众人执拗不过白玉珂，都被她打发了回去，唯有碧玺一直跪在大殿外的小厢中。大殿里如今只余她一人，灵堂内弥漫着柯苗凤特制的茉莉香，只因施婵筝最爱这个味道。
点着见那一盏白纱灯内的白烛似要燃尽了，小心的换了下来，忽觉背后一阵暖流，是慕青云伸手递给她一只新的大白烛。白玉珂看看她，点点头接过，二人一同盘膝坐于灵堂前的蒲团上。
终是慕青云忍不住先开口道“寒冬时节，终日在这冰冷的地方待着要做病的。碧钗现在总管着钗宫各项事宜若再撑不住，这钗宫怕是就要乱了。”
白玉珂没有理她这话，只是开口问道“青云，钗主生前的遗物可都收拾妥当了？”慕青云回道“都由碧玺经管着，很妥当。”旋即又说道“碧钗，你已在此留了几日了，若再不出去，宫中就要乱了。”
见她又旧话重提，白玉珂心中不禁冷笑道就只三日就撑不住性子了，如此也不怕你能成什么大事。
白玉珂似漠不关心，不动声色的说道“有何可乱？有钗主生前已留下遗训，并有百花金钗和亲授铁券为凭，宫中诸位执事为证，一切只等钗主丧事一发，按规矩定，乱不了的。你也先回吧，你这不习武的人怎能受了这样的严寒？日后钗宫之事也要劳烦你许多的。”
慕青云如此一来无话可说，淡淡道了句保重退了出去。白玉珂向外望去，灵堂外四处团团走动着银钗，纵是碧钗也不敢跨不进来。白玉珂深叹道“姐姐，我知道你一日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可是我又当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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