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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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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平静,海水在黑夜里如墨水一样漆黑,海水哗哗拍打悬崖上的大石头。悬崖之上有一座座庞大的炮台,那是中华民国的炮兵阵地。炮兵阵地都不明灯的,整个阵地可黑暗了。如果不是内部人,哪个敌人有本事在漆黑的夜里瞄得准炮台呢?
炮兵阵地换岗了,士兵们鸦雀无声地敬礼、上岗、下岗,然后照例侦查、巡逻。张二蛋是第一次上岗啊,他兴冲冲地扛着枪跟着喜鹊走上炮台。环着白天里看过的海面在看一次,只能见着一轮清晰的明月挂在海的尽头。脚下是悬崖,眼前一片漆黑,他败兴地嘟囔:“艹蛋地方,没意思。伸手不见五指,不许点灯,不许抽烟,想打个麻将都没可能!你说说嘛,这个炮兵部队有啥子意思嘛!”
“咖!”喜鹊敲了敲他钢盔帽,教训说:“觉悟不够。这是什么地方?中华民国炮兵阵地!我们是什么人?军人啊!对面是啥?日军临时海军司令部!你晓得哪天日本人开着铁疙瘩船打过来?”
“啥!对面是啥?日本海军司令部!?”张二蛋瞪大了那双眼睛,圆圆的,球一样。
喜鹊笑笑,说:“也难为你不知道,第一次来这站岗吧?我第一次来这站岗啊,知道了以后也是这个反应哩!后来啊,一个军官告诉我,我是咱国家的第一道安全防线,也是咱中国四万万同胞的保护神,是个大英雄!听了这话,很享受哩!”
“对,”张二蛋认真点点头,“是很享受!”
“那个军官还说,如今时局不稳。我们永远不知道日本人什么时候打过来,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时刻保持高度危机意识,以不变应万变!”
“说的话可真有道理!”陈二蛋薅起地上一抔湿润的泥巴,放在手里拿捏了捏,“诶,那么说这话那个军官是谁啊?是不是直接管我们的那刘排长?”
“笑话,”喜鹊一副绝对不可能的口气,声音压低了说,“就刘排长那肥头大耳的像,你说可能吗?”
“屁!怎么不可能?好人就不能肥头大耳了?非要瘦得像支枪棍子一样就为国为民了?你还说我觉悟不够,你那觉悟就够了?”
喜鹊在炮台驻守有些日子了,也算资格派了。这一下,被个新兵蛋子一说,一阵气溜溜站起:“你…你个不懂事的新兵蛋子,小爷我好心好意开导你,你给我说这话。咋就那么要脸呢?!”
张二蛋一把站起来,手里泥巴往地下一丢,嚷道:“啥玩意就你开导我啊?我用你开导?不就比我早来那么几天吗?谦虚点会死是不是?”
“那好,我不和你嘴上瞎吵吵。拿点实际行动出来比试比试。女人比吵架,男人比打架!我们,是军人,我们就比比上炮架!”喜鹊嘴角一扬。
“怎么比?”
喜鹊说:“我们这阵地有八座炮台,二十门迫击炮、七门小口径山炮、五座大口径大炮。我们爬到最大的4号炮台,那是前清遗留的大炮,口径足有三百毫米!谁先拨动方向调整盘,谁获胜!”
这个狡猾张二蛋,哪里回复喜鹊,听完此话提脚就狂奔离去,只留下海水哗哗声,和飞速跑走时带来的风。喜鹊谩骂了一句艹蛋,也不甘落后追了上去。这片地方这么黑,张二蛋又只是白日里来过那么一次,然后随便记了记炮台工事图,胜算怎么大的了?
当喜鹊居高临下,摸上方向调整盘时,张二蛋才匆匆跑来。张二蛋一只手撑在战壕湿润的泥巴上,嘴里大口呼吸着,他指了指喜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输了嘛!
喜鹊微微一笑,扶着黑漆漆的炮管,和个大诗人要作诗了似的感叹道:“年轻人啊,你还是不行呦!”
他一番嘲弄完,扭过头去看海上。海面恬静,海水哗哗声如音乐,给人一种诗意感。大炮威严地蹲着,指向辽阔神秘的海洋。他静静地看着,忽然张二蛋爬了上来,推了推他,说:“喜鹊喜鹊,你看看,那边有船开过来了!”
喜鹊顺着张二蛋的目光看过去,黑漆漆的夜色中,隐约见到一支船正在悄悄驶近。
“什么玩意,炮兵阵地前方海域是不允许任何船只经过的!哪个倒霉家伙乱开船!”他骂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张二蛋问。
“开探照灯!照着他呗!”说着,他走到炮管中间那个位置,解开一个黑色布套,打开就是一盏望远镜似的探照灯。他调了调,然后这盏灯就发出了一束刺眼的光柱,直接射在了那艘船的甲板上。
那艘船的甲班瞬间被照亮,随即其他炮台的士兵也打开了探照灯。
海域上的黑暗被驱散,探照灯的光芒照地海域如白天一样透亮。所以,到底是什么船开在海域上也就一览无余了。
是日本的巡洋舰,不止一艘,共三艘。阴森森的铁皮厚甲航行海上,日本小太阳旗在桅杆上最为显眼。
张二蛋瞪大眼睛,仿佛见了鬼一样。他手在颤抖,顶着感觉好厚重好厚重的钢盔头盔要溜,喜鹊反手抓住他,“跑什么!还没开炮你就吓成这个样子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我……”张二蛋开始语无伦次。
“来替我上炮弹!”喜鹊叫道。
张二蛋畏畏缩缩回来,和喜鹊开始抬炮弹,抬着人差不多大的炮弹,两人双腿不住打颤。
此刻阵地另一边,一个喇叭声响起:“前方海域的日本军舰请立即转舵,离开中华民族炮兵阵地!”
这段话足足播了三回,日本军舰依旧若无其事航行,行至离岸一公里处时。三艘日舰突然开炮,炮火从日舰的炮管里轰然而出,响彻云霄、镇彻天地。
随即传来不知道哪个弟兄的哀嚎声。
炮声不断,像老天不断在打雷。军官的那句“立即开炮还击,”被淹没在了猛烈的轰声里。不用他说,士兵们也一定开炮还击!
喜鹊专心调整着大炮,尽量想第一炮就命中目标。张二蛋抱着头盔蹲在战壕里,炸裂的泥土,尸体残肢砸在他身上。他始终不敢睁开眼。忽然,他觉得有人拽起了他,张二蛋以为是日本人攻了上来,嘴里狂叫:“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求求你们!”
‘‘喂!是我,是我!”喜鹊抓起他背部的军服。张二蛋回头一看,只见喜鹊的眼里闪烁着某种严厉光芒,“你这样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鬼子,和我上炮台!打鬼子!”
“不行的不行的,我肯定做不到的。”他大声地叫。尽管他的声音已被淹没在炮声里。
喜鹊又抓起他,他手又一抽,然后在炮痕累累的阵地死命逃跑。
“张二蛋!”战壕上的一堆泥土倒了下来,把喜鹊埋个正着。张二蛋一惊,扭头一看。一堆泥土上,露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臂,身子部分已被掩埋。张二蛋瞬间静了下来,但他还是害怕日本人的炮弹。他眼睛紧紧盯着那堆泥土,泥土之上的那只手臂却是没有一丝反应。炮响声示威似的从他耳边鸣起,滚烫的烟火灼烧在他面前,然后戛然止住。阵地那座305毫米的巨炮响起,威力十足,震彻海洋。
“去你他娘的呢!”张二蛋大叫一句,合着要和敌人拼刺刀一样,爬上了那座坍塌的泥巴徒手挖了起来。
炮火连天,好猛烈啊!他挖开一堆泥巴就会有另外一堆泥巴被炮火轰落滚下来,一座座炮台轰轰烈烈的响着,每开一炮就像烟火绽开一样灿烂。
在有一个明亮的瞬间,他看见喜鹊的笑脸正得意地露在泥巴外。他又气又笑,含着泪锤了锤湿润的泥巴。
喜鹊最为得意,他说:“还以为你是个胆小鬼,原来,还是有几分胆子!”
这时候,炮声渐渐弱了,海上的炮声渐渐远去。阵地另一方响起军令:国军军委下达命令,命我炮兵部队配合十七军与三十一军消灭所有驻西京所有部队!即刻动身!所有士兵,集结了!
喜鹊从泥巴里艰难的爬起身,张二蛋抓住他的手一拉,瞬间站了起来。人没事,但军服脏了,又湿又是泥巴,和在脚下践踏过一样。
喜鹊边打身上的泥巴,边问张二蛋,说:“看着你是人高马大,怎么听了炮声和过街老鼠一样的。”
“想知道?”张二蛋捡起地上的步枪,递给喜鹊。喜鹊点点头。
“集合了,待会告诉你。”他轻轻松松笑着,和刚才的害怕截然不同。
喜鹊也轻轻松松一笑,抬头间,一轮偌大的红太阳,正在缓缓爬着一座小山升起。
刘排长刘诛日来了。他挺着一个可爱圆肚子,皮带勉强扣在腰间,头上带了个厚厚的钢盔头,整个人和个榴弹炮似的。他咂咂嘴,对着阵地里的士兵嚷道:“快点了快点了!收拾好家伙去A区制高点了,一会会有江抚民少将来督战!都精神点,谁出了差错老子搞死他!”
“是!”士兵们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