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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驾崩 他双手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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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凉气入骨。
夜空漆黑,雨落下带着“沙沙”地声音,某处宫殿的房顶上,有一把油纸伞被撑开。庆熙帝半闭着眼裹着披风被梼杌紧紧地揽在怀里,他似是在呓语什么,梼杌急忙低头贴近,只听他呢喃道:“我们……二、二十年了啊……”
梼杌鼻子猛然一酸,这几日一直苦苦压抑着的焦躁与悲痛如排山倒海般奔腾而出,他哽咽出声:“还没有,距离我们相识还有九十九天才能算是满二十年。”
庆熙帝目光涣散:“是吗?很久了……”他突然清醒了些,带着些许笑意道:“我终于可以去见月陶了……”感受到环抱着他的人骤然僵硬,他抬手想碰碰梼杌的脸,最后抬到一半又无力的垂下。
梼杌连忙抓住那只枯瘦的手,热泪滚下,他语气温柔:“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们距离最近的时候。”
庆熙帝凝视着他:“你这么多年来有、有没有后悔……”
梼杌刚扯出一个微笑,下一刻,那笑便僵在脸上,他的呼吸极近断绝,心里陡然重重一空?那一瞬间,天地失色,只余铺天盖地的鲜红,那血染透了尊贵的明黄龙袍,染透了洁白的披风。
那把油纸伞从慌乱的持伞人的手中陡然脱落,旋转磕绊如落叶般飘零于地。
风雨骤急,穿林打叶。被染成红色的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汇成小溪,浸湿了落叶与土地。
急雨惊风掩盖住了喑哑的哭嚎,泪如雨下。
“我后悔了!离幼清!我后悔了你听见了吗?!”
如果我们不曾相识,我就不会有看见你离我永去的这一天。天地茫茫,再也寻不得你。
当放歌纵马的少年时期走过,登上高位。拥万里江山与众叛亲离,享富贵尊荣与无限凄苦。至此烟消云散,如风过酒醒,平生一场大梦。
春似山上的一座阁楼里,招魂圣主端坐于窗前。夜空茫茫,群星闪烁。
突然,门被猛然推开,一位身着红衣容貌昳丽的女子快速走到窗前。
“招魂,帝星、落了。”
招魂转头笑着看她:“你都知道了我又岂会不知?”
安灵皱眉:“那行止他……”
招魂轻叹了口气:“下次见到他,我们就该称呼他皇上了。”
这时,有人敲门。安灵一抬手,门便无风而开。一个白衣少年走进,拱手见礼:“圣主,圣女。”
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翠绿竹管绾起如瀑长发,身量有些纤弱,脸上带着的半张面具都遮不住容颜的万分风华。
安灵笑道:“小霜,你出关了?”
少年摇摇头,抬手摘下面具。那一刹那,烛火都失其光亮。那一双眸里盛满星河。
“圣主召我。”
绝世容颜却冷若冰霜,声音平淡,无不与名字相称。
招魂看着他:“霜儿,你已许久没下山入世了。去趟影都吧,你行止哥哥需要你。”
霜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安灵在一旁想起什么:“小霜你知道小止就是离……”
招魂状似无意地咳了一声,对霜道:“即刻就去准备吧。”
安灵等霜退出去后,疑惑问道:“小霜从前不知道行止的身份,缘何到现在都不能告诉他?”
招魂笑道:“现在知道了可没什么好处,我让他这次去影都并不是想他去帮行止,而是我算出霜儿会在那里有一段缘。”
“什么缘?”
“姻缘。”
“??!!”
乾正宫内,整个大殿里血腥味冲天。
梼杌仍在细细的为庆熙帝整理遗容,那双拿惯兵器的手温柔仔细的理顺长发与衣服。他定定地看着躺在棺材里容颜青白的庆熙帝,声音嘶哑:“幼清,你还是没有再陪我看一次日出。”
不知何时,殿中出现了一个女子,面容姣好,衣着素淡。她就现在梼杌身后,看着他缓慢地推上棺材盖然后又崩溃颤抖着停止动作。她快步上前,擦过梼杌身边伸手轻轻一推。那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不小的力量,轻易的就将棺材盖上,“嘭”的一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响亮。
梼杌还没反应过来,在看到棺材盖合上的那一瞬间,表情空白,下意识的抬手。
那女子反手拍了他一下。“梼杌……”
她仰视着衣衫尽湿、双目充血面目狰狞的梼杌,将怀里的面具取出轻轻地扣到他的脸上。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袅袅。
她未回头的冷淡道:“别忘了主子的遗愿。”从庆熙帝中毒那天到今日,该想的办法都已想尽,五湖四海的名医都被找了过来,仍无计可施。悲痛一直在,可余下的路仍要走。
她走到门口,一个呼哨后,从房顶上飘下一个如鬼魅般的人影:“见过宸妃娘娘。”
秋雨仍淅淅沥沥的未停止,晨光初露。天,就快亮了。
宸妃冷声道:“圣上驾崩,去敲丧钟。”
丧钟声如惊雷炸破苍穹,大丧之音笼罩在影都上空。
一个时代,结束了。
离长影骤然惊醒,待他听清楚声音以后,脑袋便“嗡”的一声空白了。甚至没注意到怀里的云其。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去的宸寰宫,大殿中间摆放的红馆刺痛了他的眼。
纵使早有预料,可是还是觉得死亡与别离来得如此迅速。
云其一直默默的跟着离长影,离长影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看着面前人的背影,目光又触及那副棺材,神色难辨。
归烟楼里,陆思琛醒来时便看到亦边暮站在窗前。昨夜他们二人各有心思的就在地上睡了一夜。
亦边暮转头嘲笑道:“四十五下丧钟都敲快完了你才醒!”
陆思琛震惊道:“皇上他……”
“死了。”亦边暮淡淡道。“这几天皇城注定太平不了,不管旁人有何想法你别管,就在家里安生待着。”旁人是指谁不言而喻。
说完亦边暮便手一撑跃窗而出。
陆思琛一骨碌爬起来冲到窗前:“你……”然后就只看到亦边暮策马而去的背影。
“……我差点忘了你是会武功的!!”
等所有该到场的人在乾正宫聚集齐了后,天色已大亮。
除了几位权臣得到了似真似假的消息外,其余大臣事前只知道庆熙帝生了病在宫中静养。现如今皇帝说驾崩就驾崩了,这让众人惶惶不安。
听到丧钟和传命赶来乾正宫的人皆只看到一副棺材摆放在大殿中央,没有任何人看到庆熙帝的遗容。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悲痛,而内心的想法却不断盘旋。
这是个危机,也是个时机。
别有心思的大臣们在看到离长影之后陡然一惊,有人又悄摸看了眼现在最前面的某位皇子。突然就嚎啕大哭,声音之大与之难听把静默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皇上啊!您英明神武、贵为天子该得上天庇佑的啊!!老天不开眼啊!可恨老臣不能以身替您啊!前几日、前几日身体不适时太医们不是说只是一些小问题吗?怎么会这么快……太医呢?太医呢?!怎么不见太医?!”
一向与哭嚎的户部尚书王真不对付的礼制尚书李申生怕被他抢了先机似的也憋了几滴眼泪,假模假样的嚎了几句。然后擦擦眼泪,自以为很低声地嘀咕道:“按照礼制不该由钦天监择良辰吉时才入殓梓宫吗?怎么这么快就……”
全部人都看着和李申和王真话里话外的就差没明说庆熙帝驾崩有小人作祟了。
毕竟四皇子离长影一回宫皇帝就出了事,这怎么不能让人多想呢。
离久湘对他二皇兄离星帆使了个眼色:“是你的人?”离星帆翻了个白眼:“都是又老又丑还蠢不可及的我可不认!”
离星帆低声:“王真估计是肃国公府指使的,李毅川那老贼势力不容小觑定是知道些什么。而那个李申自认为是我的人。”说完又强压着火说:“尽给我添乱!!”
不谈诸位皇子是何想法,但在朝廷众人看来,安王离之安受到皇帝倚重,政事时有交予他,而幽王离星帆掌管着从来都是皇帝心腹掌控的神秘的情报机构“清酒”,湘王离久湘不显山水,五皇子离子晓胸无大志没心没肺,最受庆熙帝喜爱的却是六皇子离灵均,能让皇帝时常惦念着他。而四皇子离长影神神秘秘甚少在人前露面。
知道内情的极少数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庆熙帝架台顺便逼迫众人唱戏罢了。离星帆知晓,可手下人不知道,这几年来一直就跟离之安和离灵均的跟随者不知杠了多少回。
李申看到离之安的人的表演直觉庆熙帝的离世有古怪,便也跟着胡言乱语,不能做别的,打乱下对方的计划也好啊。
离灵均和离康乐一来就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女人。疾步上前扶住。
“母妃,您怎么会在这里?”离灵均低声问道。
宸妃把儿子和女儿拉在一旁,示意二人不要讲话。
突然,在内围住众人的无影棋们陡然“唰”的一下拔出自己的刀。殿内烛火未熄,映着道道寒光。
无影棋恶名远扬,天下皆知这是庆熙帝手里最锋利的刀。
背对着众人站在最前面的无影棋首领梼杌一抬手,旁边的混沌会意朗声道:“亦左相何在?”
话音刚落。亦边暮便出现在门口,他双手捧着的东西吸引了除梼杌外所有人的目光——那是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