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只爱江山》横笛一笑

2、往昔

　　羽林军才有动作，那丫鬟抬手制止了，袅袅娜娜走过来，很是有大家风度。她弯腰，从袖里掏出一锭足有二十两重的银子塞到南慕月手里：“姑娘，这是二十两银子，是陌王妃赏你的，快拿着银子离开吧。”

　　陌王妃……

　　南慕月轻轻念着这几个字，抬手擦拭着嘴角的血丝，缓缓摇头：“我不要，我不是乞丐……”

　　她跌跌撞撞想爬起来，羽林军却嫌她速度慢，蛮横地将她架起，再次往旁边的人堆里扔去。

　　马上的宋陌尧踢了下马腹，目不斜视往前走去。

　　只是眼角余光瞥见，南慕月被马蹄踩中了的手背血肉模糊，一根拴着梅花锁坠子的红绳，刺得他的心，一阵阵的疼。

　　长安的十月，秋去冬来，忽然纷纷扬扬下起了雪。毫无预兆地落下，落在精心铺就的百里红毯上，落在敲锣打鼓隆重盛大的迎亲队伍上，落在那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新郎服的俊美男人身上，也落满了即将成为陌王妃的大红喜轿上。

　　队伍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长安街尽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进了家门。

　　唯独剩下一身伤痕的南慕月。

　　雪落满她的发，她的身，和她全身的伤口。冻得几乎没了知觉，反倒减了些痛意。

　　眼角的泪终于落下，一滴一滴，还没滴落下便被冻成了冰珠砸下来，砸在地上，砸进了人心。

　　“师父，你说，只要来长安，就能找到陌尧哥哥，可是为什么，他却忘记我了？如果我能早知道他已经忘记我，那我宁愿，一直呆在梅谷，假装他从未，忘记我……”

　　再也支撑不住，她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

　　再次睁开眼，她已经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精致的雕花楠木床，暖和的蚕丝锦被，幽雅的女子闺房，泛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南慕月微微转了转脑袋查看四周，寻找香气来源处。

　　就在那窗户底下的花架上，一束有些颓废了的梅花，盛开在一个精致的宝蓝色瓷瓶中。

　　她深深吸了口气，微微有些遗憾。

　　若是这梅花是开在窗外的梅树上，她定会小小欢心一下。可惜这花已折枝，便是开得再好，也不过几日就会枯萎。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进来，一个穿着淡青色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刚刚剪裁的梅花，快步走到窗户下，拿起花架上的瓷瓶，换下了瓶中有些枯萎的梅花。

　　一转头，忽然发现床上的南慕月正睁着眼睛默默看她，不由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龇牙笑道：“姐姐你可吓死我了，大夫说你今日下午才会醒，没想到你醒得倒早。害得香儿吃了一惊呢。”

　　“原来你叫香儿。”南慕月淡淡笑了笑，支着身体想坐起来，香儿快步上来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了个松软的枕头。

　　南慕月感激地朝她笑笑：“谢谢你。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啊，是留香阁。姐姐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哦！”香儿俏皮地眨眨眼。

　　“哦，那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呢？”留香阁是什么地方，南慕月并不知道。不过对于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个地方，很是疑惑。

　　她在长安城，除了宋陌尧，一个人也不认识。

　　“哦，那天我和妈妈一起去看陌王爷迎亲，好热闹啊。后来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你晕倒了，妈妈心善，就把你救回来了。”香儿仰着脸，认真说道。

　　这是南慕月来到长安之后，第一次遇到好人，眼中涌起一抹感激之色，朝香儿点点头：“谢谢你们，你们的恩德，南慕月会报答的。”

　　“想报答妈妈我，不如就留在留香阁吧。”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妖艳媚人的女子声音。南慕月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中年女子斜倚在门口，看她。

　　脸上挂着厚厚的脂粉，也难掩她眼角历经风霜的鱼尾纹。狭长的丹凤眼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南慕月心里不由得就起了惊惧——留香阁，是什么地方？

　　留香阁自然是个妓院。这是南慕月后来才知道的。

　　而当时，南慕月因为想要报恩，并没有敢拒绝妈妈丽娘提出的要求。

　　她只是迟疑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随后，南慕月便在留香阁住了下来。

　　伤好了之后，南慕月坐在丽娘为她准备的七弦琴前，弹奏了一曲《梅花赋》。

　　她的琴音空灵悠扬，浑如自然天成，带着一股不染风尘的干净清纯，听得丽娘极为满意，连连拍手赞好。

　　也就是这段时间，南慕月终于了解到留香阁是个什么地方，同时心里也涌上了一丝恐慌：她居然跑到花楼来了！若是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打断她的腿？陌尧哥哥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再也不理她了？

　　随后又是一阵苦笑：师父已经仙去，再也不会管她在外面做了什么。而她的陌尧哥哥……即便她很乖很听话，他也记不得她了，不是么？

　　手心握着那把梅花锁，愁落眉间，痛在心口。

　　她想起那年初见，正是大雪纷飞的季节。

　　那个时候，梅谷还不叫梅谷。那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没人知道的小谷。她是师父收留的孤儿，与师父相依为命了五年，从未踏出小谷半步。

　　但五岁这年冬天，从未出谷的师父却忽然消失了两天，就在她以为师父也不要她了，害怕地在谷内大哭时，师父回来了，还带回了年长她两岁的宋陌尧。

　　南慕月破涕为笑，猛地扑到师父怀里：“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慕月了……”

　　师父将她抱在怀里，指着宋陌尧说：“慕月，他叫宋陌尧，你要叫他陌尧哥哥。”

　　南慕月第一次看见外人，还是这样一个美得如玉瓷娃娃一样的男孩，顿时心喜，清清脆脆地喊：“陌尧哥哥！”

　　谁知宋陌尧却偏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爱哭鬼。”

　　南慕月从师父的怀里蹦下来，走到宋陌尧面前拉他的衣襟，讨好道：“陌尧哥哥，那以后我都不哭了，你陪我玩好不好？”

　　宋陌尧并不理她，甩开她的手，兀自离开。

　　从此，南慕月便成了宋陌尧的跟屁虫。无论宋陌尧走到哪里，她都会默默跟在后面。

　　但宋陌尧却并不理她。只那一日初入谷时说了那一句话后，再也未曾开口过。

　　为此南慕月伤透了心，她跑去问师父，师父也不说。只在她磨得烦了，才会敷衍她一句：“陌尧心有伤，所以不爱说话，慕月不要去打扰他。”

　　南慕月听不明白，却固执地想找到答案，她跑去问宋陌尧：“陌尧哥哥，‘心有伤’是什么，能吃么？要不要拿出来分给慕月一点，我们一起把它吃掉了，这样陌尧哥哥是不是就会喜欢说话，和慕月一起玩了？”

　　宋陌尧盯着她，终于开口说了入谷三个月以来的第二句话：“白痴。”

　　头也不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