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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幻救人 “五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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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你真是料事如神呀!”短褐草鞋的男孩儿手上拖着个小包裹,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等他一回头,就一脸孺慕地看他,说:“五哥你说是今天会有肥羊来,今天就真的来了!”
他想说,这路上哪天没有过路的人?只是挑了今天出来劫道,算什么料事如神?而且他是他六哥不是五哥,五哥还在断后呢。
可眨眼间男孩就出现在他的怀里,脸色枯黄,一双大眼渐渐失去了光,他拿了一只小手轻轻拉扯着他的衣摆,稚嫩的嗓音低低地说:“六哥...我还不想死,你想个法子救救我吧...”
他感到自己的喉咙里哽了一堆东西,他想把他抱在怀里摇一摇,他想对他说:“没事的你再等等我们的小十一定会没事的...”
然而,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不出法子啊!
他眼睁睁看着男孩满脸甜蜜地喝下了那碗掺着毒药的粥,他想大吼,他想痛哭,他想跑过去拍他的背扣他的嗓子让他吐出来,然而男孩渐渐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白衣翩翩的书生模样站在不远处。那书生面上带着假笑,一脸讽刺地说:“六哥啊,你最后一个亲人也死了...这才是报应啊。”
亲人?我把你也当做亲人来着啊!
他心里的痛苦变作被背叛后的愤怒,他握紧双拳像头猛牛一样朝他冲过去,结果却一头扎进一间小屋……
他还不够高,每次过那道门槛都要被绊一下。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靠门的位置摆了张不太平整的木桌,桌的四周是四条四条腿的长凳。
他娘坐在靠门的这一头,对着门,眯着眼缝衣服。
见他进来了,就对他抬一抬头:“饭在锅里,自个儿去盛。”他娘不爱笑,但神情很温柔。他知道她最心软最好说话了,犯了错,趴在她怀里求一求准就会没事。
“成天介往外跑!还知道回来吃饭啊?”
是他爹!回头望,他爹坐在院里的那棵大槐树下面,在修一把锄头,他的裤脚挽到了膝下,脚上的泥还没干,应该是刚从地里回来……
***
“这耳朵和鼻子都堵上了,眼睛也是闭着的,为什么还不醒?”
南朝有点无语,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哭成他这样!
她伸手在他脸上拍一拍,依旧没有反应。
幻师施幻术需要阵眼,选好阵眼即可骗人的五识,让人所见所闻所听所嗅所感似真非真,似幻非幻,进而陷入幻境。
寻常情况下,入了幻境的人,把五识一封或是破了阵眼就能出来了,但这大汉遇到的不是寻常情况。
拿布条堵了他的耳,他就站在原地怔怔地流泪,又堵了他的鼻,他就闭了眼直挺挺往下倒,干净利落,连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人留,差点没拖着南朝一道倒进河里。
连拖带拽,她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带了回来,想让师傅瞧一瞧。
结果师傅见了此人大惊失色。原来,他们遇到的幻师功力深厚,竟能以人为阵眼。
无忧道长轻叹一口气,说:“是为师孤陋寡闻了,竟不知当今世上还有人能施此等幻术!想必那幻师也不在这附近。”
“这是心障,需得入了障的人自己走出来。”
他摸摸自己没有任何感觉的双腿,三道抬头纹皱成三个叠在一起的“几”字,他语气有几分怀念又有几分痛苦地说:
“要是你师叔在就好了,他精通此道,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南朝没见过她的无虑师叔,却也知道,这应当是位很厉害的人物,每次师傅一遇到解决不了的、比较难缠的妖怪时,准会说一句话:“要是你师叔在就好了……”
她要问这师叔在哪儿,师傅就该摇头了,摇摇头,什么也不说,次数多了,她也就不问了。所以直到现在,这个无所不能的师叔就跟他们那大名鼎鼎享誉九洲的师门一样——都只存在于无忧道长口中。
南朝也叹了口气,却知此刻不是消沉的时候。
倦鸟归巢,日已西沉,东边的天空挂上了一道浅白色的月牙——天快黑了。
她在四周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些半干的柴火。费了一番力气点起了火,南朝的一张脸黑成了黑夜的颜色。
她烧了些水喂顾盼生,又把野果擦干净跟师傅分了。
南朝心想,明日师傅如果还恢复不了,她就先顺着河到上游去探探,能找到人家最好,找不到就叉两条鱼回来。师傅走不了路,盼生还昏着,等天亮了得快点找出路。那个爱哭的汉子快点醒吧,大家需要你的帮助。还好她体质特殊,没陷在幻境里,要不然做出些丢人的事可就不好了。身上的盘缠快用光了,等出去了她也得学两样花把式才好挣钱,每次都师傅出马,一挺好面子老头又是杀鸡又是跳大神的也够难为他的。多亏了辟邪珠也能驱虫避蛇,否则,今晚还不一定能睡……
她胡乱地想着,靠在顾盼生身边睡着了。
有只布谷鸟不知落在哪根树枝上在叫。
***
皇宫里,年轻的帝王又做梦了。
梦醒,天还没亮,他披衣起身,赤脚站在窗前。后日,他就要大婚了,立后,还有两名妃子。
皇后是他自己选的,妃子也是。都是小吏之女,当不起大任,但胜在好掌控,用不着他费太多心思,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竟然还是没死心吗?
明明他已经失去了她。
布谷鸟在叫,好似在说,贪心的人活该受罚。
***
南朝是被一道破音的叫喊声吵醒的。
她烦躁地揉揉眼,一看,就见昨日捡来的大汉在原地手舞足蹈,再一看,他手里甩着的是条蛇,小尖脑袋,一身花斑,腹白皮褐。
南朝跟无忧对望一眼,确定了,那是条毒蛇。
她把昨晚塞在顾盼生怀里的辟邪珠拿出来,握在手上,打算做回好事。更重要的是不想失去这一劳动力。她修了半年道了,怎么也比平常人身体好些,应该能扛住蛇毒。
然而没等她站起来,大汉已掐住了蛇尾,抡圆了胳膊朝地摔了几摔。那蛇像条麻绳一样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大汉在原地转了转圈,仰天长啸一声,转头看见一身道袍的无忧,眼里冒出了泪光 。他上前两步,扑通一声朝他跪下。
他的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对着无忧手臂乱挥,状似癫狂。
又是一声长啸,咚咚咚,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磕在地上,不顾南朝的阻拦,他朝无忧膝行几步,脑袋顶擦着无忧的道袍,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
待到无忧出手定住他时,那人脑门已是通红一片,赛过朝阳。
***
烤肉的味道弥漫开来,南朝在蛇肉上抹了些盐。
“小人到镇上卖货,结果不知怎么就到了间破庙里……”
南朝想,那时应该就入幻境了。
“突然有三个黑衣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出手...把我拿根绳捆起来吊在了房梁上……”
这应该也是幻境的一部分。看他这衣服上破了不少洞,也不知到底是跟什么打了一架。
“我挣脱出来,掉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那庙想必挺大的,得多高的房梁才能让他掉下来摔晕过去?
南朝用刀把蛇切了一段下来,拿棍子戳着递给了师傅。
“雨下得大,我又动不了,雨水没过了我的脑袋……”
那是河水。
“你要吃点吗?”
“不了,我不饿。我努力爬起来,结果滑了一下,面朝下栽在水坑里……”
这是又把头扎进水里了。
“我又活过来了……”
那是你把头从水里拔了出来。
“小人见到俺娘了...”武六的眼里热泪滚滚,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们都死了,就剩了我一人……”
大汉讲完了,将脸往掌心里一埋,低头啜泣。他头发乱糟糟的,一身沧桑,邋遢又落魄。
无忧道长摆出一副慈悲模样,一只胳膊伸出去将蛇肉举得离身体远远的,安慰他道: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虽曾落草,却只劫财不杀生,便有恶报,到此也该止了。那书生害人性命,今后自有报应。”
南朝在一旁啃肉,暗地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心道:你抢了人钱财,断了人前程,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跟你同流合污呢?况且作恶便是作恶,你现如今靠打猎能养活自己,又说什么当初是走投无路才上的山?
这叫什么?杀人者人必杀之!要不是还想让他帮忙,她非得对着那叫“武六”的家伙大喊一句“活该”才痛快。
吃了早饭,南朝喂了顾盼生些热水,又将火堆浇灭,问那大汉:“你家在那儿?你可是要归家?”
那人还算自觉,主动提出帮他们拿行李。知道无忧双腿不利于行后,二话不说把他抄起来往背后一放,跟背麻袋一样轻松自然。
多了个人,无忧师徒赶路的步伐快了不少。只是武六太过聒噪,仿佛不说话就不能让他确定自己是真的活了一样。他一会儿说“我出来几日了,不知道俺婆娘会不会担心”,一会儿又说“大师对我是恩同再造,小人祖上积德才能为大师效犬马之劳!”
南朝将背后的顾盼生往上托一托,腾出手抹了一把汗,腹诽:
大师?那是在喊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