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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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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蜷缩在角落,将腿埋在两腿间,任由雨水砸在自己身上,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无能,恨那些人的无情。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又或者说,即便找到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季也。”迟清连忙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轻且缓,穿过层层雨帘,落在了季也的心里。
少年抬起头,看向迟清,冷厉的眸光还未散去,夹杂着对这个世界滔天的恨意。
迟清心猛的一跳,不禁感叹,果然是戾气集合体,明明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眼神却那么吓人。
隔着雨帘,季也并没有认出黑暗中迟清就是救他的女人,只一脸戒备的看着她。
迟清看着这样的季也,有些心疼,刚想说不要害怕,一抬头,就看到季也头上架着广告牌的支架晃了晃。
来不及说话,她急忙冲了过去,大喊道:“小心。”
她护着季也,将他拉出危险的区域,广告牌砸了下来,却还是擦过她的后背。
巨大的疼痛从背上传来,迟清吃痛的嘶了一声,没站稳,倒在了季也的身上。
季也下意识的接住她,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他措手不及,只能愣在原地。
广告牌上的小夜灯忽闪着,一下又一下,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迟清强忍着身后的疼痛,将修好的项链从包里拿出来,塞到他的手里,费力的扯了下嘴角:“你的项链,我给你修好了,不要再伤心了。”
轻柔悦耳的声音,将怔愣的季也唤醒,以至于,在许多年后日以继夜的孤独里,季也每每想到的,都是这一刻。
女孩安静的倒在他的怀里,汗水和雨水凝结在一起,似乎想要安慰他,一双澄澈的眼睛弯了弯,像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不染尘世。
她是落入凡尘的光,世界纷杂,他只看到了一个人。
店里的工作人员,听到声响冲了出来,看到相拥的两个年轻人,和倒在地上的广告牌,急忙喊了人,手忙脚乱的将两个人送到了医院。
迟清是被痛醒的,当时广告牌砸在他身上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原以为会救下季也,没想到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还能动,只是免不了要受点苦。
她半睁着眼,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躺在医院的床上,白色的墙壁刺激着她的感官,突然想起来:“季也!”
他去哪了。
挣扎的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突然,从身后穿过来一只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两个人离的很近,迟清甚至可以感觉到扶着她的那只手多么脆弱纤细,脖子上已经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摇摆,轻而缓的从迟清的脸上刮过去。
“你……”
迟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从未和清醒的季也交流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一直在这里守着她。
将迟清安置好,季也又快速的坐了回去,双手放在身侧,一本正经的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病房重新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偶尔可以听到楼下救护车的警笛声。
迟清想说些什么,最起码不让气氛那么尴尬,只是还没有等她找到话题,季也先开了口。
“为什么?”他看着迟清,眼中是真实的疑惑和不解。
见迟清愣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迟清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要救我?”
季也又问到,似乎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自从父母去世之后,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认为他是瘟神,是不详的存在。
因为当年车祸,是母亲将他护在了身下,他才勉强逃过一劫,他们说。是他害死了父母。
就在刚刚,迟清冲过来护住他的时候,他真的很害怕,怕她也会因为自己死去。
所以他一直在这看着迟清,生怕他醒不过来。
迟清没有想到季也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有为什么,就是看到你有危险,就下意识的冲了过去。”
只是,季也的眉头拧的更厉害了,也许放到父母刚去世那会儿,他会相信这种没由来的善意,可是尽力过欺骗和打骂,他明白,一个人表现的有多善良,背后可能就有多坏。
他伸手抚上自己颈间的对戒,思考着,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利用。
父母的赔偿金被瓜分的差不多了,身上最值钱的也只有这个对戒,可是这个东西又是这个女人亲手还给他的。
当时她从舅舅家把他带回来,说的那句话是“我要他”,他,又有什么价值呢。
“你究竟想要什么?”实在想不明白,季也脸色冷了下来,开门见山的问到,双手放在胸前,是戒备的姿态。
迟清一愣,瞬间明白了,经过这些年黑暗的生活,他开始不相信任何人,根据她得到的资料,他的那些亲戚一开始也是和颜悦色的把他接到家里,可到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要么将他赶走,要么就是对他非打即骂。
他早就不会相信别人了。
想到这儿,迟清端正着做好,认真的看着季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季也,今年二十二,现就职于一家律师事务所,我救你,只是出于机缘巧合,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迟清一边说,一边构思着将要说出口的话,毕竟她不能直接说出她的意图,那是比谎言更匪夷所思的理由。
现在最重要的是,是骗过季也,让他跟自己一起生活,他的戾气应该就源于这些年被欺辱的生活,所以她必须要让他待在自己身边,一点点的治愈他。
“我也是个孤儿,所以能够理解你,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和我一起,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我会给你住的地方,资助你上学。”迟清顿了一下:“当然,也不是免费,这一切等你日后工作了,都要还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迟清紧张的看着他,她之所以这样说,也是照顾着少年人的自尊,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资助与被资助,或许,他能更相信自己一点。
季也抬头,刘海压在那双漆黑的眸子上,不辨喜怒,良久,他终于点了头:“好,我答应,不过,我会双倍还给你。”
终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知道,自己如果单独一个人,手上一分钱都没有,不仅会活的艰难,上不起学,如果被舅舅撞见,一定会被报复。
他不想,他还有许多的梦想没有实现,即便是以这一条命作为代价,他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季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迟清急忙点头,管他双倍还是几倍,他想要还十倍她都答应,反正那时候她早就回了现实世界,他们再也见不着了。
计谋得逞,迟清丝毫没有拐卖良家妇男的罪恶感,瞬间躺回了床上,沉沉睡过去。
她太累了。
季也看着陷入沉睡的迟清,没有动,只怔怔的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身侧的包上。
他不明白,她就那么放心自己的,不怕他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把他的钱偷走,再也不回来。
事实上,他也很想这样做,可是当手指触及到米色的皮包袋子那一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了句话:“季也,小心。”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季也的指尖,手指迅速收了回来,季也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不择路的跑出了房间。
他没看到,身后的迟清睁开了眼,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又沉沉睡过去。
以后得几天里,季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安静静的养伤,偶尔在迟清的帮助下,下楼散会步。
少年人的恢复能力强,很快就痊愈了,出院之后,迟清将他带回了家。
这是她名下的一栋小公寓,离公司比较近,上下班比较方便。
在季也住院的那就好,她把房子收拾了一下,在书房里放了个小床,供季也居住。
“房间临时改的,有点小,原来是书房,你将就着住,柜子上的书都可以看。”
迟清给他介绍着,说到:“回头你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添置。”
季也站在房间里,原先的防备都变成了无措,原先他以为自己还会像从前一样,睡在客厅的墙角,只能拥有一个勉强能遮住身体的薄毯,再好一点,就是能够被允许住在沙发上。
迟清关门出去了,留下季也一个人熟悉熟悉房间,他抬头看去,通透明亮的玻璃窗映照出下午的日光,软绵绵的洒在被子上。
季也小心翼翼的坐在床上,一股晒后阳光的味道萦绕在他的身边,床单上隐约传来柠檬的香气,干燥且温暖。
就像……迟清的怀抱,他记得,她身上也有这种淡淡的香气。
第一次,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中强烈的念头,这种念头让他沉寂已久的心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留下来。”
留在这个家,留在这个阳光照的进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