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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肆 写着玩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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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夜色沉了下来,街道的灯自动开启一盏盏成就了城市的第二次清晨。云泽茹提起帆布袋找出自己的工作装,鲜红的衬衫在没开灯的夜里还是那么亮,吸引着这个首次参加工作的女孩。
到了换点的时候,泽茹站到对街的巷口盯着便利店,等待着熟悉的人出入。年轻的店员骑着一辆厚实的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吸引人。他身着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和一件天蓝色夹克,背后的吉他包是与他格格不入的粉色,上面好像还装饰着什么棕色的挂件,在他摘安全帽的时候摆来摆去。
泽茹看到他时往前探了一步,很快又缩了回去,还有一个人没到。
不一会穿着和她同样制服的女孩从店里走了出来,他们走到门口换掉了招牌上的字,至于写的是什么泽茹看不懂,也没有去注意。她的注意力在那俩个人的身后,那个人来了。掉色发黄的工装裤,干净洁白的长袖衫,以及那长到腰的长发。
他悄悄走了过去和其他的店员打招呼,看样子其他人是被他吓了一跳。其中有个短发的姑娘像是要跳起来打他一样,做了做样子。很平常的一幕,在泽茹看来,心理又是喜悦又是悲伤。她想起了调皮的泽萍,但是她做不到和这些女孩一样,活泼可爱。她心思只存在质疑,反抗和接受。所以迟早要接受,她向对岸走了过去。
“别像个佛像一样杵在那。”
泽茹楞了楞明白了在说什么,点点头在店里走来走去。到了夜间来买东西的人变的越来越少,泽茹有了足够的时间思考。第一次上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束缚,或者说还是轻松的,除了个别客人会问些问题,其他的基本上拿着东西就走,而她的任务只有补充货架上的货物。如果遇到有人提问就悄悄的叫年轻小哥来,或者拜托长发。至于一直在挑三拣四的收银,泽茹对他最放心了。那是老板,眼里只有工作,所以不会她有其他的心思。
大概吧,她叹口气,继续走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查看缺漏。这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要全部记得还需要几天,如果有时间学习下文字会不会好点?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些改变对她来说简直无法接受,光是有想法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位可怜的囚徒试着走出洞穴,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真实,她被关在洞穴里太久,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考验。
好在她没有折返,独自蹲守于洞口,看着影子嘲笑自己。云泽茹阴森的笑从心里浮现上嘴角,路过的长发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才意识到这个笑容与他无关。他卷起货架上的桌布毫不客气的挥向泽茹,桌布虽柔软,可紧密的缝制让它有了几分力量。泽茹脸上的乌云一散而去,和受惊的猫一样往后撤了一步,瞪大了眼睛去研究回味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就刚刚那表情,要客人看到了,你不得赔精神损失费?”
“对不起,没什么。”
“下次注意,还有你最好别想害人的事情。”
泽茹嗯了一声快步逃离,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和老板打了照面。
“辛苦了。”
泽茹点点头,老板露出了那种下班才有的特殊笑容挥手离别。站在柜台里的年轻店员目送老板离开,瞟到泽茹也在瞟他,露出自己多年练就的阳光微笑招待她。泽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你要来收银吗?”
泽茹摇摇头扭开视线,这让小哥有些不满。
“店里就咱们三个人了,说说话呗。”
他继续被无视
“哎,别走嘛,你声音那么好听不说话可惜了!”
“她不唱歌才可惜!”
门铃叮当作响,先进门的不是裹胸下那排马甲线的主人,而是它主人的声音。
“好你个铁头娃,老子不在还撩起小妹妹了。”
紧跟着她的还有俩个男生,一个穿着灰色的高领背心,肌肉的线条清清楚楚。还有一个与之风格相反,黑衬衣松松塔塔,阔腿裤还压着鞋帮,而且他有个其他人都没有的特点,他的背上空空。
“宝贝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不早点来,怎么看好戏。”
“子悦,这我就得说一句。你要看戏主角可就少了!”肌肉男并不是健身教练那种特别大的块头,高度有了,寸头下挺立的五官笑起来略有些可爱。不过马甲线可没心情欣赏他的独特幽默,一句话顶住他只能好皱皱眉头。
“闭嘴吧你!”
“这女孩怎么看都不像子悦对手,误会了吧。”
黑衬衫的个头在肌肉男之下,拍拍他的肩膀苦笑着分析,不过表情更像是再加一把火。
“文哲说的多好,这就是误会!”
小年轻说完随手抓起身边商品,若无其事的扫起码来。泽茹听了个大概,对这些事情没了兴趣刚要离开又被喝住。
“站住!你觉得你走的了?”
“子悦。”长发叫住欲往前冲的马甲线。“你要不放心去玩的时候带上她。”
“阳哥说的对。”小年轻疯狂点头肯定这次自救。
“阳哥,你这是在难为我!”
“先别拒绝呀,你试试,这孩子现在丑了些,但挺好玩的。”
“成年了吗?”
胡子悦斜眼去嫖泽茹,看到的只是一副没有表情的,甚至可以说冷酷的脸,完全看不出樛阳所说的有趣在什么地方。可能是相信樛阳,或者是对自己的冒失略感抱歉,子悦侧脸问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
几秒的沉默紧接着是小年轻微弱的嘀咕。
“姑奶奶,说句话吧。”
子悦的耐心接近全无,脸上已经浮现出恼羞的微笑,就等着下一刻的爆发。
“云……云泽茹。”
泽茹眼神开始闪躲,脸颊泛起红晕,扭扭捏捏的拽起裤子。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说出了名字,说的还结结巴巴。
“没骗你吧,声色多美!”
“美……”
子悦的话里没有情绪,简简单单的被惊讶到。泛黄且肉眼可见损伤的皮肤,诉说出来的声音却如此清澈,表情的瞬间转变更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比起我家子悦还是差点,小姑娘要加油啊!”
子悦无视小年轻的阿谀,转身盯着泽茹。
“我的亲娘诶!”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子悦盛情邀请云泽茹到自己的live去参观,连哄带骗总算是开了窍。不过泽茹一定要坐小年轻的车才走,就算如此,子悦还是爽快的答应了,看来是真的对这个小姑娘来了兴趣。凌晨三点左右店里其他人告别了留在店里的长发男。
衬衫开着一辆蓝色的保时捷,肌肉男在副驾驶点起一根烟,后车窗放了下来。子悦从窗口递出安全帽来,这是她平时戴的帽子,和她的整体风格一致,黑的耀眼。
小年轻接过帽子扣到泽茹的脑袋上,接着对子悦笑了起来,仿佛在炫耀自己的魅力。子悦手肘靠着车窗,用手背托起斜着的职业假笑。
“一路顺风,别半路死了。”
“只是祝福的话,不需要下半句吧。”
“毕竟今晚的演出很重要,下半句是必须的。”子悦缩回身子另一直手慢慢探出车窗,轻轻挥起,一副散漫的模样。“再见!”她狩猎般的目光逐渐消失在升起的车窗里。小年轻嘴角微扬踩着发动机,提醒泽茹可以上车了。
泽茹跨上这台快要消失的交通工具,紧紧抱住小年轻。尽管小年轻提示她勒的太紧也没有让步,她觉得今晚会是一生难忘的夜晚,或者说她一定会把今晚当作一生不忘的夜晚。
保时捷的引擎声盖过了摩托,不过小年轻还是挂空挡干轰了几声表示回应。距离他们上场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而他们正常驾驶最起码也需要50分钟才能到达。目标是小酒馆,慌张的只有泽茹。
南墙酒馆是个历史丰富的地方,坐落于正楷街南一家大银行与一家高级餐厅之间的小巷里,没认识人的引荐绝对不可能找的到这里。狭小的巷口有一面在夜晚都不会发光的24寸LED小招牌,这招牌悬挂在一扇没锁的铁门上方,凄凉到像鬼屋入口一般。唯一的好处在于可以把车停到隔壁银行的地下停车场,到了夜晚更加空荡。
下车后的泽茹明显有些害怕,对于这种只有安全出口灯会亮的停车场,她本应该早就习惯,可生活的亮光还是让她再次畏惧起黑来。小年轻可不给她胆怯的机会,揪起衣服一路狂奔,冲出停车场,冲入小巷。
酒馆的名字和它自身契合度很高,小巷是个死胡同,往里面走几步便能看到一堵两米多写满遗憾的白墙,墙边散发着酒精和腐坏的味道。好在有一张铁楼梯建在墙边,爬上梯子里面的世界豁然开朗。昏黄的灯温暖了整个小院,在这个四十平不到的小院里躺着许多慵懒的猫,凳子上,桌子上,微型观众席上,无处不至。仿佛这个庭院属于它们,少许几只抬起头来看向陌生的来客,打个哈欠继续趴下头慵懒起来。
墙的另一边也有梯子,不过这次是一把木梯。好像是为了配合院里的气氛,这把木梯也慵懒的躺在地上。
“怎么样,好地方吧。”
小年轻见泽茹只是愣神的观察着这里,一跃跳了下去,把梯子靠回墙上。
“下来吧,我给你扶着。”
泽茹踩在木梯上,吱呀的声音配合她的动作响起。果然是有些年头的东西,木梯握起来略显光滑,那是常年累月的来客给实木裹起了包浆。她下了梯子小心翼翼的跟在小年轻后面,东张西望的看着周围的猫咪,好像是惧怕它们。
等他俩走进门,其他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们了。
“这家伙果然又翻墙。”
“何叔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耳里,真不知道您头上这坨肉块是干吗的,为了好看吗?”
“你不喜欢我这坨漂亮的肉吗?”
“你要是摔伤了手脚,我会帮你走的彻底些。”
“别这么绝情嘛,他不也是为了给新人炫耀老何的小院嘛。”
“对对,还是文哲了解我。”
“炫耀可以正常进来再炫耀,你好歹也为人家女孩考虑一下!”
“宝贝,再无下次!”
小年轻作揖致歉,表情只严肃了一瞬,抬起头来又回到了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
“走吧,快开始了。”
肌肉男搂过小年轻,招呼大家快点入场。
何先生也是长发,和长发店员不一样,他是那种特别乱的长,像极了珍惜的流浪汉。何老见他们进场赶紧催着去后台准备,安顿泽茹找个位置坐下。
尽管在座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位新来宾,可泽茹还是感觉自己被许多双眼睛盯着,怯生生的坐在墙角。这个地方离舞台和吧台都远些,单腿的古铜色圆桌上摆着一盏包围式烛灯,一个铁质烟灰缸。她在激烈的音乐中焦灼的等待熟悉的脸庞,一首,两首……
“接下来欢迎我们的老朋友——藏宝库乐队!”
除了年轻店员,各位还是来时的着装,在聚光灯下上台,各自就位。灯光黯然下去,之后散乱的小光点撒了下来。胡子悦开腔,悠扬空灵。小年轻落指琴键,那份优雅和本人并不相称。鼓声应乐而起,吉他和贝斯也展现出温和的音色。不像之前的乐队挥汗如雨,藏宝库首曲如很温柔,节奏起伏也很平淡,可还是有种魔力紧紧揪扯着人心。
“那来吧,在我的怀中哭泣。那些事情并非你本意,不要被无奈折磨自己。你这个无助的小东西。”
歌声似忏悔,似放纵,在子悦收放自如的展示下,泽茹忍不住抽泣起来。心中被遗忘的坚强,居然在短短几句后溃不成军。她怕弄脏了小年轻出发前披给她的外套,抽出手臂。新制服的衣袖抹起泪来都是硬的,换成袖口又显的可爱十分。她想哭泣是没有用的,她不过是需要包装自己,让自己的委屈能够被温柔对待。
演出结束,他们分别用solo介绍了自己。小年轻是键盘手,名叫赵尘,尘土的尘。家父是国产硬件龙头,铭锐公司董事长。主唱兼吉他胡子悦,从小在保密局成长的军事家族千金。鼓手田文哲,市长次子。贝斯手朱亚在这几人中算是平凡,大学毕业,现挂名一家小型软件公司董事。
藏宝库乐队真就一宝库,要不是老何悄悄告诉哭泣的泽茹,就他们后来那种喝大了开始吹牛都不提起的态度,泽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看你的样子一定不明白他们的身份有什么意义,平凡的人永远无法做到他们那种表演。”
老何见泽茹神情有些飘忽,在桌子上放下半包抽纸。
“他们快结束了,下一首会激烈很多。”
泽茹湿润的眼角让老何多少有些尴尬,又送来一杯鲜榨,自己端起酒杯离开。
“待会见,纸用完记得放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