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愿鸣音》千本少年

4、指鹿不为马

　　“有异议？”顾流尘稍稍抬头看了一眼李无山。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惊得李无山差点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不敢，只不过众人都知顾……”北门三堂主叹了口气，起身道:“大公子已故这是事实，如今城主硬要说符楼主是大公子的话岂非有指鹿为马之嫌？”
　　“谁说他死了？”
　　“谁说我死了？”
　　两个重叠的声音在堂内响起，在场的人包括连矢都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连矢是知道的，甚至他知道的比旁人想象的还要多。
　　“我们都看着他坠崖的，不可能没死。”李无山不知哪来的勇气心里打着杵也要道个明白。
　　顾流尘扣了一下桌子，难得的回了一句。“无尸无骨，你敢断定？”
　　“当年……”
　　顾楚非听着这群人的一言一语，有些替自家弟弟着急，总觉得他跟这群没脑子的人在一起久了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没有脑子。
　　于是干脆换了一个坐姿，同着顾流尘一个模样扣了下桌子：“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被你们一群人喊打喊杀也就算了，我现在都坐在这了跟自家弟弟家长里短的都还没道完，你们就口口声声的咒我早死，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言一出堂内又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会拂月的人，除了我也好像没人会用了，再不济你们信不过我这张脸，大可以派人去阔海一楼打探一下看看你们口中的符楼主是不是跟我一样生龙活虎的。”说完顾楚非又扣了一下桌子。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带着寒意的短刃连同剑鞘挣脱了连矢的手，在堂内旋了几个来回最终落在顾楚非的手上。
　　有几个反应快的来不及拔剑就侧身躲了过去，等回神之后看到顾楚非手上握着的短剑后也都沉默了。
　　这柄短剑顾楚非原本是没打算带着的，后来被另一位侍从临时带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叫连矢折回去拿的。顾楚非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心想：果然死物往往比活人更容易让人相信。
　　灵剑认主暂且不提，拂月更是顾楚非最善用的招式，这里有部分人前些日子已经见识过拂月招式，更有门人被这招式所伤。虽然换了一幅面孔，可那些招式和剑是不会骗人的，否则曲水银城的城主也不会贸然去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副城主。
　　可是……
　　“你说阿尘曾派人去崖底找过我？”顾楚非坐在凉亭边上一边百无聊赖地喂着池塘里的鱼儿一边听着连矢聊话常。
　　上午的一番踢馆式认亲后他家阿尘弟弟带人就忙里忙外地跟各门各堂的人处理他成为副城主之后的后事去了。
　　“是，找了半年多。”连矢低眉顺眼地回答。
　　顾楚非看了他一眼，把手上的鱼食给了他一点：“好歹你也是副城主，怎么跟我这般拘谨？坐下来就是。”
　　随后又问：“那为什么不找了？”
　　连矢接过鱼食也寻着顾楚非的话坐了下来，听着顾楚非的问话陷入了一会回忆：“城里出了一点乱子，城主不得不回来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之后再想去找的时候兰公子……城主和兰公子一起去的悬崖，后来带回了一件大公子坠崖前穿的衣衫，就……”
　　就再也没有回去找过了。
　　顾楚非点了点头，到现在祭堂里还有他的牌位，估计是那个时候顾流尘就认为他已经死了吧。
　　不过……“我坠崖前记得齐公子受了重伤他那个时候应该还没好全才对，怎么会跟阿尘一起去崖底？”
　　连矢扔了一点鱼食在水下，看着来争夺鱼食的鱼儿们叹了口气：“兰公子可能是有愧觉得没能救下大公子，所以刚能下床就要跟着一起，而那悬崖太深我们轻功不好去不了太深的地方，所以当时也是齐公子带着带着我们下去的。”
　　那时候顾流尘没能顾上城里的一堆烂摊子带着连矢等几名亲信就要再次去崖底，途中是被兰如玉兰小公子给挡住了去路。
　　“闪开。”顾流尘红着一双眼睛连看都没看来人一眼，拔剑就要攻过去。
　　兰如玉也不反抗，就那么瘸着一条腿站在那：“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是来跟你一起去找大公子的。”
　　顾流尘出剑的手一顿，转眼收了回去，却也还是划破了齐越的衣衫，他将软剑收回腰间，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用不着。”
　　“那崖底那么深，你们下不去，我伤虽然没好全，可我带着你们一个人去到崖底还没问题。如果不带我你们永远就去不了崖底，永远也找不到顾大哥……”
　　“你敢……”不知兰如玉哪一句话触怒了本就在愤怒边缘的顾流尘，可他人愤怒理智却清醒，一句厉话还没说出口就生生地被自己压了下去。他示意身边的人搀扶着这个“身残志坚”的人。
　　兰如玉说的没错，这个崖底太深，没有他，他们就去不了崖底。所以连矢他们落了一半的时候几乎就无法再继续往下，再下去他们就无法回去了。所以后来是兰如玉带着顾流尘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探。
　　时间大概过去了一个月他们在这片悬崖处也耗了一个月，就在连矢以为他们找不到什么的时候顾流尘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有一件染了血迹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
　　自此之后顾流尘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悬崖。
　　“啧，阿尘，”顾楚非哀叹了一声：“他都给我立牌位了，我现在出来他说信就信？怎么一点儿心性都没长？”
　　连矢的脸上挂了一点难色，适宜地干笑了一下：“城主命人去查过，阔海一楼的楼主还在楼里，加上大公子您使得动敷雪用的又是拂月，自当，自当……”
　　“死物可不能作为依据。”顾楚非截断了连矢的话。
　　“可死物，”连矢突然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一字一句肯定地说道：“不会撒谎。”
　　顾楚非愣愣地和连矢对视了一会儿，勾起了唇角移开了视线，他将手上的鱼食一股脑全部扔进了水池里，水池里原本没了鱼食各自散开的鱼儿又瞬间聚拢在一起争夺鱼食。
　　“我啊，等了一年多也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