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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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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再三,虞晴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呃阿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为何这么问?”
“哦,随便问问,你懂的,作为你的契约者。”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镇星没有回头,而是通过灵脉在他的头脑里传递信息。
看着像狼崽一般的小小身影坚定地站在对抗马腹的最前线,虞晴心中忽然之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总觉得镇星不该是这样的,它不应该为了什么狗屁又无聊的契约次次把自己优先置于危险的境地。
它生而高贵,是灵界的至高神,五灵主的一员,不应该在这凡尘中滚爬,弄得一身狼狈。
但哪有如何呢?
虞晴脑海中又蹦出一个声音,残忍地告诫他,再怎么尊贵,与人类缔结契约的灵兽,它只能低头成为人类的仆役,把爪牙伸向自己的同胞。这是两界公认的自然法则,无人可随意置喙。
“虞晴,现在不要有乱七八糟的杂念,专心应付马腹!”
镇星在脑中炸裂的声音强行把那个“妖言蛊惑”的声音给挤走了,虞晴也清醒了过来。他定睛看去,小灵兽依旧保持着同刚才一致的动作,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背后虞晴的异样。
虽然无法读心,但链接的咒还是令镇星有所察觉的,虞晴的心理状态似乎变得有些低落。
它不知在刚才的电光火石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虞晴会有这么古怪的情绪变化,也全然不知起因不过是自己沉迷过去产生的异样被敏感的虞晴捕捉到了。
的确,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虞晴缓缓吐气,对准了还在晕头转向的马腹,默念咒法。
体内的灵力流通虽偶有顿塞,但勉强能用。
他一咬牙,只能拼一把了!
“道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九曲春华!”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虞晴的后脑一阵抽痛,好似谁用力拉住了他脑中某根产乱成结的神经,死命地往外拽。
不过咒术还是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先前家主的法术遗留下的水渍强化了他的木系法术,从马腹脚上湿透的毛发中生长出的大量树枝顺着灵兽身体,曲曲绕绕地往上缠,很快,就把它整个身体都捆住了。
“成功了!?”受到木属性的影响,马腹也不再挣扎,而是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凝固在那里,与树枝缠缠绵绵成一家。
镇星凝神看了几秒,刚想抬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但没想到马腹忽然清醒了过来,还是努力挣扎,想要扯断身上这些“菟丝子”。
同时,另一头原本已经成活尸状态傻站着的虞垒,也突然间还魂了,发出了丧尸般尖锐的嚎叫声,刺得人耳朵生疼。
虞晴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那些鬼哭狼嚎加剧了他的头疼,令他没办法继续维持法术了。
“阿巽,这是怎么回事?离魂之术不是魂魄都离体了吗?那怎么垒师兄……”他忍着痛向镇星嘶吼。
树枝停止了缠绕,它们在马腹那巨大的身体间显得更为柔弱无力,只能可怜地任由巨兽将它们的身体扯断抛弃。
那刺耳的声音连镇星一直竖着的尖耳朵都要忍不住折下来阻挡了,像锯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钻进耳朵里,将整个脑袋都搅成一团糊,太阳穴也突突直跳,让人全然无法集中精神。
这明显是来捣乱的。
熟得不能再熟的气息从虞垒的身体里冒出来,此时镇星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离魂之术的始作俑者是谁,但这老友重逢可一点都不令它感到喜悦,只有无尽的麻烦。
这法术就像在时时刻刻提醒它,哪怕白驹过隙,那些存在的过去不会一笔勾销。
眼看着树枝要全部扯断了,镇星急忙追问虞晴能不能再坚持一下。
忍着头疼捏决的虞晴试了一下,迅速摇头:“不行,我的法术……”
竟然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了!
“让我来!”
话音一落,一段超强的木系法术从地面拔地而起,数段堪比千年老木粗壮的树干迅速替代了那些将落不落的小枝条,更有力地捆住了挣扎的马腹。
是去而复返的虞墨长老!
只见他三字成诀,木系高阶术法“锁千秋”直接将马腹捆成了一只束手等死的大闸蟹。
虞晴激动得就差伏跪在地三呼万岁了。
“感谢墨长老及时援助!”
然而还没彻底安心,镇星的呼叫又把在场所有人的提心吊胆抬上了天:“注意!还没完!”
只见虞垒周身忽然腾起绿色烟雾状的不明气体,它们越积越多,然后直直地奔向马腹,侵入了它的身体。借着这层助力,原本已经无法动弹的巨兽又挣扎了起来,巨木之间发出了危险的吱呀声。
“那离魂之术竟在帮马腹压制墨长老的咒术?”
“这有何可惊奇的?毕竟这法术的来源,可是木系的最强者!墨小子和狰的力量没办法长时间与它抗衡。”
“你知道是谁了?”
“这个之后再说,虞晴,用水系法术!”
“什么?!”虞晴以为自己听岔了。
“随便什么都行,制造点水浇在墨小子的树木上!注意别让水波及到那一边半死不活的小鬼!那是咒术本源!”说着,镇星准备汲取力量,它浑身的金毛又开始亮了起来,墨色眼瞳的边缘光轮再现,像极了天狗食日的奇景,充斥着不安,诡秘又危险。
“可我的体质现在!”而且虞家主土,他也从来没学过水系法术,只从基本杂学里瞄过几眼。
“放心!无论如何,你的身体都不会拒绝水系法术的施展!快!”
也不知镇星是从哪来的信心,敢这么让虞晴临阵磨枪。
危急之下,虞晴只能心一横,脑中忽然闪过某个水系法术的用法,便对准虞墨制造的树干双手一拍,指尖顿时射出一股激流,浇在了树木上。
果真如镇星所说,虞晴甚至觉得水系术法于他而言如天生的手到擒来,连凝滞感都不存在。
得到了水分的树干果然是有如神助,在虞墨的术法加持下,变得更为粗壮强硬,很快便在与那离魂之术的对峙中压倒了对方。
“……”
看着虞晴激动到闪闪发亮的双眼,镇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有点猥琐的画面,只得闭嘴,并强迫把视线扭向另一边不去看那过分“可爱”的浇水动作。
见附着在离魂之术上的木属性气息减弱了不少,镇星决定乘胜追击。
“虞幸!”
虞家家主心领神会:“后土!”
“是!虞幸大人!”说着,一团黑雾从虞幸的影子里疾驰而出,绕着马腹的外侧向上攀画了几圈,随着主人的一声“覆!”,原本是线性的黑雾瞬间张开,紧贴附着在了马腹外露的表皮上。很快,原本还有些颤动的巨兽现在连动都无法动了。
见时机成熟,镇星猛然窜动,它一口气沿着树干跃上了半空。
“虞晴,你可给我撑住啊!”
话音刚落,虞晴就顿觉头晕目眩,天地倾倒,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双眼一黑,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前,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浑身散着金光的小家伙正在马腹的头上驱散着什么,心里咒骂了一句“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虞晴又陷入了那个焦灼的噩梦中。
依旧是一片混沌和模糊,只是这回不再是寂静的黑暗世界,而是热闹了起来。
嘈杂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地在耳边回荡,虞晴下意识地皱起眉想睁眼,想去听清那些神秘的噪音,但身子依旧是不听使唤,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恍然间,就在他迷茫无措时,有什么温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极尽温柔地抚摸着。
虞晴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那是一只人的手。
那只手和周围的高热格格不入,像一缕偷溜进来的清风,吹散了沉疴已久的闷热,让整个人的心情都松快了许多。
虞晴下意识地想靠过去,想让那只手多停留在他的身边,
是谁在他身边抚慰他?
是谁?
他记得…
他应该是记得的……
这只手、这双手、它的主人……是……
虞晴睁开眼。
天光大亮。
他躺在床榻上茫然地看着四周熟悉的屋内摆设,头脑空白了好久才堪堪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屋里。
他不知睡了多久。
屋外阳光明媚,鸟雀嬉叫声不绝,一些细碎的光透过层叠的枝干叶缘落在靠窗的书桌和地面上。
虞晴眨了眨略微酸涩的眼皮,转了下眼珠子,才支撑着想从床上爬起。
然而不过一瞬间,他又倒了下去,四肢发出了悲鸣,它们拒绝执行大脑的指令,卸了力的虞晴被来自后脑的震荡晕了一下,晕得他头昏眼花,但也把他断了片的记忆给逐渐归了拢。
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滑落而下,遮住了半边的视线,虞晴勉强抬手去够。
是块几乎跟他体温一般的湿布巾,搭在他额头上也不知多久了。
全身没了力气,虞晴也干脆地放弃了起床的挣扎,闭上眼叹了口气,开始慢慢回忆他最后记得的事。
校场的对决、胜负、马腹的暴走,师长们的协助以及……镇星的光辉。
他睁开眼,在枕上面前转了下头。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就没有其它生灵的迹象。
镇星并不在身边。
大概是偷溜去哪儿玩了吧?毕竟刚解脱封印,人世沧桑百年,很多东西已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虞晴在对待他那看似可爱的小搭档上,某些思维还保持着孩童般的天真乐趣,故意忽略了对方其实是只远古灵兽的大事实。
话说回来,他应该是在校场晕过去的,那么是怎么回来的?而且,他昏睡了多久了?
从屋外的阳光来看,总觉得不太可能是同一天。
浑浑噩噩的脑子运转得不太灵光,再加上恐怕是高烧刚退,一团浆糊似的令虞晴想思考都没有办法,只能放任它们集体罢工。
啊……好想抽烟……
他的烟瘾犯了,手就会不自觉地去摸那根细长的烟杆,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如他的愿了,手臂象征性地晃动几下,就落在了身侧。
实在太累了,想继续这么躺着的欲望少见地压过了抽烟的欲望,排在了虞晴心头第一的位置。
镇星的这一口气,吸得有够猛的。
虞晴叹气,忽然觉得屋外的光线有些刺眼,便下意识地把手搁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突然碰触到的似曾相识让他看着手掌的边缘发呆,他躺在榻上愣了半响,才渐渐想起梦中的一些……不一样的细节。
“那只手……”
他仅凭着一点蛛丝马迹的模糊记忆,回想着梦中轻抚他额头的大手,就怕他被轻易地碰碎,小心翼翼地,温柔又珍重的动作。
在自己昏睡这段时间,能进入他房间的人,无非就是家中长辈或是大夫,但这其中,愿意踏进门的人却是寥寥,五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但虞晴仍然猜度不出究竟是谁会对自己抱有如此疼惜的态度。
唯一从他脑中一晃而过的可能,就只有家主,但虞晴也不知为何,心底某处就在拒绝着这一可能,不是他。
“到底是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