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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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打扰了。”我轻轻地推开门，看见西装革履的赫尔曼先生正和博格交谈着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对面的博格则是面色凝重。
我的到来使两人之间的对话出现了短暂的中断，赫尔曼先生快步走到我身边，我不露痕迹地避免了与他的肢体接触，他看上去有点尴尬。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径自走到了博格身边。
“我的名字叫做赫尔玛·彼得森，这次大赛期间由我负责跟进德国队的新闻报道。”
博格对我的出现似乎有些吃惊，然而到底是以心理素质作为基础建设的强队成员，他的眼中只有“无可奉告”的坚决，却极好地压制了不满的情绪。他迟疑了一下，在赫尔曼的注视下握住了我的手。
但是他的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我能理解他对我的突然出现多少有些好奇，他试图在我身上找出一些破绽。
事实上我理解他的做法，这不是自开赛以来第一次在德国队内发现其他国家的卧底成员了。
“很高兴认识你，通往胜利的哲学家。”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我纯熟的德语发音似乎激起了他心中的某种情结，总之他眼神中的锐利削弱了不少。他没有搭理我的问候，反而是沉默地转向窗外。
窗外是一条幽静的小道，只有塞弗里德和手冢国光在树丛的荫庇间慢跑。
与其说是慢跑，倒不如说是塞弗里德单方面的自信心和求胜欲激发了他的潜力，尽管已经大汗淋漓，却仍然和手冢保持着一段恰好的距离。他脸上洋溢着的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自负，又或者对这个骄傲的德国少年，和这位被主将看好的亚裔选手一块儿进行体能训练，其实只是加深了他的偏见。
“……国光怎么样？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吗？”引人注目的身影已经跑过了弯道，我的注意力自然也就回到了室内。
赫尔曼也对手冢国光寄予厚望，从他昨天的反应来看，今年过后，德国队应该会有四名职业选手了。
“以目前来看，应该还不行。”博格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他的确有极为巨大的内在潜力，不过还需要在世界赛中积累经验，至于职业选手并非他当前需要的首要目标。”
“你还真是苛刻啊！”赫尔曼叹了一口气，他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博格，”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同时吸引了我们三人的目光。“你这样会误导别人，逐渐进步的可不止国光一人。”
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俾斯麦的声音，和我想象中生硬的德语发音不同，俾斯麦的舌头似乎有一种他人无法达到的柔韧性。他可以清晰地发出“R”的音，即使作为从小在德国生长的当地人，对于这个音的掌控似乎也需要一定的天分。我看见他卷起的舌尖灵活地弹动着，思想上却有些迷糊，仿佛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
“误导？”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听上去似乎有些讽刺（实际上我对他刚才的那句话还未来得及反应），这纯粹是一种化解尴尬的本能。
出乎意料地，在这里，我的本能似乎无法激起别人的共鸣。
我一直记得那时俾斯麦的眼神，不是被人讽刺后应有的气急败坏，相反，他仿佛是整个德国队里唯一听得懂我那不入流的笑话的人。
他的笑虽然含蓄，但是不加掩饰的。“我一直听着呢。”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那条小路上，那两个人好像又完成了一圈。“德国队的初中生也是不容小觑的，难道不是吗？”
我突然发现他正注视着我，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我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队员质疑的视线，塞弗里德还在和手冢国光较劲，我对他们的那次单方面的“比赛”结果毫无兴趣，我甚至打算撇掉他们两个，直接向留在休息室内的德国队员们进行自我介绍。
“咦，你不再等等吗？人还没到齐呢。”俾斯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我已经开始习惯听他的独特的小舌音了。
“虽然很抱歉让女士一直等待，但最好还是等他们回来吧。”看上去十分敦厚可爱的职业选手库尔玛也在一旁帮腔。
“你们……”我心想这帮人是不是都不习惯按时进餐，还是说对网球的热爱能填饱他们的肚子。“不好意思，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我好后悔自己只顾着赶进度而放弃吃早餐的举动。
博格在途中曾召开了一次临时的作战会议，由于Q·P无声的抗议，我只能自己提出不参有关德国队比赛战略的一系列会议，尽管从心理上我仍会猜疑他们是否在考虑如何敷衍我，但由于德国队的待客之礼还算周到，红茶配上甜点（这似乎都不是运动员在比赛期间会吃的食物），就让我在会客厅蹉跎几乎整个上午。
塞弗里德显然不会想到会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金发女人，他的队服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细密的水珠附着在他光洁的额头上。阳光从没有拉拢的窗户透进来，他整个人置身在光晕中，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汗流浃背的模样，他几乎每次做完体能训练都会先上楼一趟再回宿舍。他的队友们显然都知道他不愿意和手冢国光待在一起，哪怕淋浴室有隔间。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但门口这个天真的男孩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他看上去有些胆怯，吐字含混不清。
“对不起，我好像走错了……”
我承认对着陌生人发笑是一件不礼貌的事，但对于完全状况外的人来说，这似乎也不失为缓解尴尬气氛的一种手段。
“你没走错，进去吧。”俾斯麦显然不是说说而已，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塞弗里德已经站到了会客厅里——当然他的某个队友做了推手。
“你们没告诉他？”我故作惊讶，仿佛忘了我和其他人也不过几个小时的相处（不能算相处，他们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商量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
俾斯麦把毛巾递给他的小搭档，他的金发看上去毛茸茸的，贴近前额的部分还用一根皮筋扎起来了。几乎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我就动了一种女性共通的怜爱之心，尽管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傲气，但我只单纯地当他是个弟弟了，因为他在看见陌生女人的一瞬间似乎还会脸红呢。
“见到漂亮的姐姐，是运动过后不错的惊喜。”俾斯麦打圆场的能力一流。
“太丢人了！”塞弗里德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了这句话，他撇过头去不看我，但脸上仍留着淡淡的红晕。
“噗！”我几乎是在他说完这一句话的瞬间就笑出来了。
我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博格；“虽然时间紧促，但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是希望可以借用一下会议室。”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么，二十分钟后，会议室见。”
德国队的赞助商不愧是世界顶级的集团，连会议室看上去都十分奢华。悬挂顶上的水晶吊灯在光线的作用下泛着金黄的色泽，室内宽敞明亮。不过，最为引人目光的还是那些用作点缀的干花——那些已经枯萎的花蕊制成后看不出本来样貌，只留下黑白交错的枝桠，我在想屏幕上的光折射过来会是什么样纠缠的形象。
当德国队的少年们身着黑色的队服出现在会议室时，我还在好奇地打量那些索然无味的装饰品，一副悬挂在墙上的老虎壁画。我未曾想到德国队竟将百兽之王的画像挂在会议室里，在我印象里，这与温馨的花艺布局是不协调的。
然而德国队固执地用黑白两色干花装点会议室的原因我是无从知晓了，只是看久了他们的室内装潢，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即使是在队内，气氛也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我的名字叫赫尔玛·彼得森，我是这次世界赛期间负责跟进报道德国队赛程的记者。”俗套的开场白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我将会在即将开幕的正赛中向世界真实地展现德国队的风采，希望大家在繁忙的练习之余能够多留一些时间给我……”
“你会报道比赛吗？”他们似乎更关心这个问题。
“会，但是，我希望能够呈现的是一个形象饱满的德国队，而不是比赛中那种一贯的坚韧的作风。”我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毕竟，是时候让德国队摆脱刻板的形象了。”
接下来发问的是Q·P，与其说是发问，倒不如说是对我的质疑。
“你是否研究过近几年来对德国体坛的报道，在这些报道中德国队的形象大致都相同吗？”他的语气淡淡的，目光却毫不躲闪，我知道他的性格，一直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即使是明显的质疑，也让人不得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作为德国队的参谋，他的这种含蓄的“不友好”几乎可以说是我需要迈过的一大难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或许比博格还难应付。
不过他几乎是无法搜集到我的资料的，一个具有假身份的真记者。我想起昨天对约瑟夫说的那句话——“如果他们知道我不是德国人，那么我们的计划就全都泡汤了。”
这是真实的担忧，以Q·P的性格，他很可能会把我送上法庭，尽管他看上去很文弱，有着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外貌，但这并不能为他的人生带来任何转机。
“呃，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清了清喉咙，“新闻报道是我的专业，我曾在学校花费四年时间学习如果成为一名称职的新闻报道者，在此期间，求真务实一直是我的座右铭。”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迎向这位参谋透着精明的灰蓝眼眸，“我不在乎德国队在曾经的形象，所谓新闻，就是要呈现给读者最新的报道，那么昨日的成败在此进程中的参考意义是不大的。”
我第一次瞥见他那双自信满满的眸子里流露出一抹黯淡，我印象中的他是完美的，即使是那样的神情也是转瞬即逝。
“我说，”俾斯麦的独特嗓音让我的想法烟消云散，我原本做出了对答的准备（我认为初次会晤是加深彼此了解的好时机），却没料到他的目光落到Q·P身上，“你偶尔也该尝试着相信别人吧，何况是那么漂亮的德国女孩。”
明明应该感谢别人的善意，我那时却暗暗地想：我可不吃你们德国人那一套，偏白的皮肤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种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头发原本是栗色的，我的瞳孔是黑色的。
事实上我从来没想过要坦白，但看见俾斯麦反问参谋的时候，内心却升腾起一股难言的快意。
“谢谢，俾斯麦。”我向他道谢，这件事于我而言是结束了。
当我进一步向他们阐述了我的意图后，已经到了午后两点。我看出博格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但碍于赫尔曼先生一直保持着倾听的姿态，他或许不好提出要先行离开这样的要求。
我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得不佩服德国人的矜持。
不过，为了赢得好感，我不得不在一切还未完全解释清楚的状态下就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毕竟我自己在这一个多小时的阐释中也是滴水未进。
赫尔玛·彼得森，从就不是一个擅长将自己逼得太紧的人。
“嘿，”俾斯麦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他的一只手还揽在塞弗里德的肩上，由于显著的身高差距，此刻看塞弗里德比刚才还要显得瘦弱。
“我希望你能理解，Q· P那是职业病。”
“而你是好好先生。”我指出，露出一个灿烂的假笑，然而俾斯麦完全没有察觉，塞弗里德对这些客套的举动更是一无所知。
“明天就是正式赛了，”塞弗里德对我说，“赫尔玛会去吧，为了你的报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必胜的决心。
“当然。”我摸了摸他那还有点湿润的发梢，悄悄地凑到他耳边，“有关于德国队的一切，我都不会错过。”
俾斯麦突然之间插话道：“直到你摸他的头之前，我都认为你是一个典型的德国人。”
“我是德国人，”我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但并不是典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