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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

  •   新网王德国队之逐光者
      第十二章
      赫尔玛·彼得森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德国队里或许鲜少有人能够回答上来。与其免为其难地夸赞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倒不如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彼时,Q·P坐在选手席上,擦拭着自己额头渗出的汗渍。他斜视着我,我自然也只能目不转睛地回望着他。
      “你,不累吗?”浑圆的德语发音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倔强,这句稀松平常的话语,耗费了一个天生的运动员长久以来的毅力。
      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回答他的疑虑,在他阴郁的灰色眼眸里印刻出的身影明媚而光鲜,“我得先去做点放松练习。”我告诉他,不再是以陌生人的口吻,似是而非的口吻更像是一个老朋友对着空气在倾吐一些晦暗的记忆。
      他没有更多地辩驳或反问了。Q·P一向如此,省事于我们是最高效的沟通方法。“祝你好运!”即使微微地抿着嘴唇,我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成为了这句话的俘虏。我好像看见他的嘴角扬起了清浅而真切的笑容。我们都知道,坐着看完整场比赛一贯不是赫尔玛·彼得森的风格。无论如何,我有要紧事要去处理。
      坎·雷特鲁是个年轻的教练,至少以我的眼光来看,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至多不超过十岁。他坐在长凳上的姿势,一般人绝对学不了,因为坐在椅背上对于运动员的肌肉和骨骼均会有损伤,而德国队内,能够这样做的人无非是教练罢了。雷特鲁眼带笑意,于我却成了一种讽刺。他的眉目中带有西方人传统的锋利,不过澳洲的气温并不因为这份暖意而变得更加热烈,只不过目光对接的一刹那,空气中的温度少了一分体育竞技的锐利。
      他看着正欲离开的我:“既然来了,赫尔玛,你应该坐坐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亲昵,让我想留下。
      我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强自镇定的无谓的态度,略有迟疑的答道:“不了,教练。”我知道自己不是来此度假的。“你最近对他很上心。”他把视线投向了即将开始比赛的赛场。“我等不及了。”说完将手里的皮筋往空中一抛,我离开的时候心事重重。

      “啊,真该死!”我的思绪本该在千里之外,如今却伴随着安妮莉斯突如其来的抱怨被困在了汽车里,她的左手臂不断用力地敲打着方向盘。
      我很想整理好自己困顿的情绪,但香烟里的尼古丁这次却不起作用了。“我至少听你说了十次同样的话。”不过是一段崎岖的小路而已。
      安妮莉丝看着我的眼神——是女性常有的、面对同性时充满敌意而负面的情绪凝聚而成,她好像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是拜我所赐——罢了,由她的心意去想,这是赫尔玛·彼得森的身份中决绝的一层面目。
      她好像想和我争执几句,可我甚至懒得抬眼看她。“专心看路吧。”我的耐心好似每日的霞光,除了短暂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赫尔玛,”安妮莉斯叫我,我半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你说,那孩子会不会……”她仿佛把话放在喉头憋了许久,“同你有什么渊源?”“废话!”连日来累积的、烦躁的情绪早已按捺不住,但责骂旁人向来不是我的专长。
      安妮莉斯微微地侧着头,“啧啧,看样子还挺上心的。”
      “我还要回去看比赛。”在说这话的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俾斯麦的脸,促使我闭上了双眼。
      我的迷茫在于,那个孩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Q·P 的冷漠并不能促成我放手的决意,我偏好于他对旁人视而不见的模样;透着疏离的亲近是他同我的常态,但我绝不会利用这种常态去控制或者利用他——阿雷斯·阿盖尔的训练方法带给我的岂止精神上的伤害,或许他在享受着一箭双雕的乐趣。
      但我情愿让Q·P先跑。雷特鲁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人,并且我们必须得靠Q·P这条线索才能相认。
      这是安全感的体现,赫尔玛不轻易颔首,也不拒绝旁人肆意挑衅。
      我从厢型车上搜刮出所剩无几的零嘴,把它交到洛林教授手上:“您看,我回来得多快!”只不过是打声招呼,倒像是触了A·J·洛林的软肋。
      “你们俩越变越像了。”这是我俩的耳语。她叹了口气,将安妮莉斯拒之门外。“你朋友不能进来。”洛林的语气令我不适,仿佛我理所当然地知道这些规矩——不过是二次拜访。
      我目不转睛地挑眉,伴随着上扬的眉头,真心和客套融为一体。“我和她也没有这么熟悉。”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状况?”洛林在咨询师内全然失了自己的耐性,她把一沓资料搬来我面前,“我为这件事夜不能寐。”她说着点燃了香烟,“刺鼻吗?”从我隐忍而愠怒的神色之间,洛林能感到心旷神怡。
      或者,至少能比之前放松一点。
      我莫名地想到了俾斯麦的事情,先前驱散的念头仿佛又汇聚在脑海中某一处的交点。
      “洛林教授,我希望您能明白,如果不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我们的会面原本不该如此频繁。”她躺倒在椅背上,翻着白眼。
      我默默地抿了一口红茶。
      我倒情愿承认Q·P和我之间毫无关联,可半决赛前队内的走势已让我明白,坦诚是无可避免的一道关卡。我不愿意俾斯麦的职业生涯因此而受到影响,哪怕作为主将的博格也不能告诉他该怎么做,他们仅仅是队友。
      我和洛林教授之间的交流全凭两个人的感觉,“我知道你也有困顿的时刻。”她在发了一通脾气以后这样抚慰我,我摆了一张苦笑的脸庞,“都会有的,教授。都会有的。”赫尔玛的困顿着实比奥莉薇娅多了许多。
      洛林将身体平放在她舒适的按摩椅上,我问她这是否是最高规格的礼遇。她默不作声,只轻飘飘地来一句;“处理好自己的事,赫尔玛。”
      “你又不明白。”这句话倒不是反击,只是青春与成熟交界使用最频繁且最无奈的词句。我不想谈论俾斯麦同我之间的点滴,“他应该找一个更温和的姑娘。”潜台词中蕴藏着我的冷落;谈及Q·P,我又会把同样的说辞换一种模板。“快乐相加会成倍,不快的情绪也一样。”洛林知道这样无关痛痒的谈话根本就无济于事,但这种模样亦赋予了我本身非常少见的、快乐的姿态,“我的生活可没有这么多起伏,初出茅庐,也不过由罐装咖啡叠加的时代罢了。”我说着这话,任由约瑟夫和阿雷斯的话音同时在我脑海中交叠。
      “你的花体字写得还不错。”我回头的时候,发现洛林教授在反复擦拭后选择了最简洁的方法,摘下隐形眼镜,把它们收回了盒子中。“我是不是应该戴上框架眼镜来同你交流?”我没有答话,她没把另一副眼镜拿出来。
      “你需要那两个职业选手的资料吗?”“谁?”“施耐德和贝尔蒂。”“你记得倒清楚。”
      “我可不喜欢被人称作老人家,”洛林教授将细分后的资料交到我手上,“赫尔玛,我希望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只要您想,有什么做不到的?”我把施耐德和贝尔蒂的资料放到最下一类,试图用这种幼稚的分类法刻意抹平初高中生的差距。“双打搭档,真好。”我的羡慕无可厚非,在阿雷斯撤换掉我的搭档之后,我的网球技术在一两年内难以见长。
      “我很遗憾。”像洛林教授这样的知识分子,到目前也只说了一句类似抱歉的话,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赫尔玛善于逞强,也习惯于自顾不暇的日程。“任何人都没有必要替我感到遗憾。”我说,“如果没有朝九晚五的生活……”我对她说着这话时,“我马上得赶回去,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抱怨早已经挤不出新的词汇了,每日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将字典中最刻薄的词汇倒背如流,已是最大限度地激发了人的本能。
      “本想说路上小心,”她这样答复我。“现在,祝你好运!”
      安妮莉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洛林把她拒之门外,这种程度的拒绝不至于妨碍她睁着眼在沙发上捯饬她的头发。“拿上车钥匙!”我从楼梯上冲她喊。
      安妮莉斯不喜欢被当作我的司机,但我认为其他东西都可以不要了。

      “他是偷偷溜进去的?”在路上通电话的这个男人,自称是我的助理——彼得·霍赫特,我对他毫无印象,或者是被他的口音弄得失了方寸。不过,彼得和我一样,是从异国他乡回到澳洲来的故人,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的声音从前带着兴奋而热情的调子,这种快乐的情绪是赫尔玛·彼得森的宿敌,好在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沟通。
      “我的疑惑在于细节方面,”他诚恳地答复。“十年前他也不过7岁。”他补充道,“但愿你能和教练谈谈。”彼得对于工作的敷衍倒是同任何令人舒适的向往一般毫无掩饰。“赫尔玛,你一定要和这位坎·雷特鲁谈谈。”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微弱,“我总觉得这件事和年轻气盛的关系并不大。”
      这就是我和安妮莉斯半夜出发的原因,我想看Q·P的比赛。刻意要求洛林教授将咖啡和奶精混入一杯饮料之中,她好像也没感到困倦。
      “赫尔玛,别回头!”她在简讯上写下了一串法语。“Merci.”我清楚自己必须带着无法回头的觉悟。

      “记忆这种东西,丢了就是丢了。”顺着清脆的风铃声,我和Q·P的故事就是从冰凉开始的。最初那一点点的热情,伴随着阿雷斯的介入,悄无声息地中断了。
      我记得阿雷斯笑着问他:“我带她回家。怎么,你也想来吗?”我甚至大吵大闹了一番,“别来,”我说,“家不是这么好的地方,你不会想来的。”十四岁的瘦弱少女,把七岁的男孩儿拼命阻隔在记忆的囫囵之外。
      “恨我吗?”每次我在夜里问他,他总是会回复一句:“现在的生活很好。”时间越久,我越分不清我和他的差别和界限。当短暂的想念还没发出去的时刻,他会发回一句:“晚安。”于是我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在夜里吵闹。
      “你说,我和你,究竟谁的记性更好。”我看着他,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打扰到旁人似的。
      他好像想说点什么,“我不该回来的。”我永远都能从眼神中读到同当年一般的无奈、委屈、愤怒和不甘,但他的眼睛里缺少了一种情绪——这句话从哪里读到过,畏惧是人类最好的形态。
      “你有没有过恐惧?”我把自己在他的眼里看到的疑惑打成了一句完整的一句话,然后在灯光下自问自答。“在澳洲的我,你认为呢?”Q·P和我之间不需要开口的交流就是如此。我们两个不过是被成年人的欲望绑在一起的,失魂落魄的两个小孩儿而已。
      “打网球快乐吗?”
      “你喜欢我吗?”
      同时发出的讯息,收到了同样的两个“嗯”,于是我偷偷地修改了助理要求我去和教练交流的提议,但出现的时机太巧合,Q·P不知所措的模样实际上在我脑海中反复地出现过千百回——但我们俩之间也没有需要道歉的理由。
      “怕不怕?”
      “希望这样的巧遇能够让你感动。”我看着Q·P的眼睛,灰色的瞳孔里酝酿着温存而优雅的情绪,“我想……不对,已经想过……你了。”他的话永远带着蛊惑人心的魄力,锻炼了我伫立原地的毅力。
      “Quality of Perfect,你的名字很棒!”我说,看似背对背的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选手村的原点,“训练时,连操场都得一尘不染。”我看见他的眼角被月色染上了一抹笑意,情不自禁地往前进了一步。
      他没有退后。
      “你变得很强大。”我温和地称赞道,“竟然能够禁得起女性的挑逗。”我始终没有再往前进,但我的指尖可以轻易地触碰到他的下颌线。Q·P的呼吸饱含着青少年对于热忱和谦虚的渴望,我们的欲望深藏于似是而非的口吻。
      “昨天的事,你都忘了?”俾斯麦拉着我的手臂,“我想吻你!”他这样说着,不过是将头埋入了我的颈窝。
      “三个人的伫立很容易引起围观。”我在少年的身上闻到烈酒的味道,“明天就是半决赛了。带他回去!”
      Q·P看着我,欲言又止:“这样?”他任由少年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俾斯麦比他高出许多,他站在原地,月色更加削弱了他纤长的身影。
      俾斯麦在夜里的表现可谓反常,但酒意又岂是那么容易消散的。我看着他的指尖在Q·P的脖颈间摩挲的模样,心里又莫名地感到不安。
      “你真以为我管得住他?”
      “参谋就必须得做到这一点。”我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灰色眼眸,像是在他的眼中追寻丢失的另一个自己。我曾经很想懂得为什么他的问题总是带着遗憾而不完满的解答。现在我渐渐懂得了少年人的苦衷。
      “你怨怪我?”我低头凝视着月影,月光下的影子不过是漆黑一片。我问他,他说:“反正,每天都觉得气温如常。”
      我主动地揽起俾斯麦的另一只胳膊,少年的梦呓很轻易地叩入心门。“骗子。”只有一个词汇,像是用尽了他的气力,也是导致他就栽倒在地的罪魁祸首。
      “哈罗德,”我叫着值夜的保卫,他的年纪同我差不多。“过来。俾斯麦好像醉了。”那位有着漂亮的金色头发、身材魁梧的男孩也看出来这位少年的心事。他曾偷偷同我提过这事儿,只是我没当真罢了。
      Q·P站在我身边的时候,呼吸轻松而平稳,与平常的他不同。
      哈罗德没觉察出这种暧昧正在由着俾斯麦的睡意扩散。他不解地问:“赫尔玛,你为什么不干脆答应他?”我觉得哈罗德总是忧心忡忡地看顾着这帮孩子。
      “为什么要答应他?”我问,“我可比不上柏林的那些姑娘光彩照人。”哈罗德听了之后遗憾地摇摇头,“你心中像是有放不下的人事,我也不该插嘴。”他说完这句话后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我认为俾斯麦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
      我重复地回答着我相信,反倒让他愈发不解。
      Q·P只能够插嘴:“管好自己的事。”他的话语更冰冷,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提。
      无所谓。
      我看着Q·P越发光洁的脸庞,我们就快要走出这团迷雾了。届时,澳洲的天气依旧对我们毫无影响。
      我们讨厌的事物全被彼此喜欢了。
      不过,我仍旧稍感不安,为着俾斯麦的这份醉意。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我也怕他会伤了自己。
      “照顾好他,晚安。”我同其余的少年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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