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西候

17、憎恨hate.4

　　从公交车上跳下去，贝恩往手心呼了以后气，用力搓搓冰冷的手。快傍晚了，气温骤降，不是一般的冷。他跺跺脚，往医院走去，远远看到陆帆凯从大门走出来，愣了一下他快步跑过去，跳到陆帆凯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嘿，病人不在医院好好养病，出来做什么呢？”贝恩绕着陆帆凯转了一圈，“难道你又要偷偷跑出去？不行哦，拉芙瑞塔小姐会担心的吧。”
　　“我只是去买一些东西。”陆帆凯回答他说道。
　　“你现在的情况出去买东西？”贝恩上下打量陆帆凯，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你回去躺着。”
　　“我没有事。”陆帆凯低声说。
　　“……嗯，那我跟你去。”贝恩勾住陆帆凯的肩膀，把他拉过来，笑嘻嘻地说：“要是你在路上晕倒，我还能把你带回来不是。”
　　陆帆凯点点头。
　　贝恩跟着陆帆凯，看他进文具店买了绘画的用具，出去后，又到电子产品店里去，挑了电脑和音响。

　　“等等等等，你买这个做什么？”贝恩指着音响，“医院不会让放这个吧？”
　　陆帆凯想了想，将音响退了。
　　“电脑就给我背吧，还挺重的。”贝恩自然而然地把电脑挂到肩膀上，“你就拿那些文具吧。”
　　“谢谢……”
　　“哈哈，说这些干什么。”贝恩指着外面惊呼：“是三路公交，快走快走。”
　　陆帆凯抬头看出去，果然看到一班公交车从商店外面驶过，两个人急忙追着跑出去。
　　“Key，快点快点！”
　　两个人赶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上了车，拉住杆子舒了一口气。
　　贝恩拍着胸口喘气，庆幸地说：“差点就要再等半个小时了。”
　　陆帆凯说：“没事，我们赶上了。”
　　“还好卖东西的那个小姑娘动作快。你刚才看到了吗，她按计算器的速度好快，手只能看到幻影，超级厉害！”贝恩松开手模仿刚才看到柜台的女孩打计算器，他陶醉地说：“要是我那么厉害，也许我也能在商场找个不错的工作了，或者维尔德先生会给我涨工资。”
　　“嗯，确实很厉害。”陆帆凯点点头。

　　说话之际，车辆发动，贝恩没站稳，往后一倒。陆帆凯手疾眼快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拽住。
　　贝恩重新抓住杆子欲哭无泪：“差点就摔死了，还好有你在。”
　　陆帆凯嘴唇一动，露出浅浅的笑意。
　　贝恩余光瞥到，他睁大眼睛，惊讶地说：“你这个家伙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陆帆凯矢口否认。
　　“你肯定是笑了！”贝恩气呼呼地说：“在别人倒霉的时候嘲笑别人霉运也会很快上身的……虽然你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挺不错的，以后多笑笑也不错。”
　　陆帆凯一本正经地说：“我有经常笑的。”
　　贝恩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你？我还以为你是面瘫呢。”

　　回到医院，陆帆凯把画具给陆帆江。
　　陆帆江在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中抬起头看了陆帆凯一眼：陆帆凯坐在旁边，拿着美工刀削笔，他低垂眼帘，神色柔和。
　　“出去买东西遇到什么好事了吗？”陆帆江手指摩挲着纸张，随口一问。
　　陆帆凯削着笔的手一顿，随后他点点头，又飞快地削起来。
　　“真不错。”陆帆江脱着下巴，盯着他笑眯眯地问：“是什么事呢，能跟我分享喜悦吗？”
　　“我交到一个朋……”
　　“Key，我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陆帆凯的话，门被推开，陆帆江歪头看去，一个卷发的男孩站在门中，张开五指打招呼。
　　“是好朋友吗？”陆帆江看向陆帆凯。
　　“嗯。”
　　“我想看看小凯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陆帆江伸手揉揉陆帆凯的脑袋，笑着说：“进来吧。”

　　得到允许，贝恩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拿着刀和笔站在病床边的陆帆凯，然后是盘腿坐在病床上的人，那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Joe，话说说传说好像有点奇怪。但是之前听他们的养父，就是那个杜克描述的，这个Joe非常的奇怪，他也很好奇真的一个人是怎么张牙舞爪的模样。
　　他背对着窗，逆着光，病服透光，包裹在病服下的身体非常纤瘦，脸才巴掌大的样子，下巴尖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他头发有些长，全部拢到脑袋后扎了个马尾，碎头发落在脸上；头发下的眼睛跟陆帆凯的很像，很黑很亮，但又有别于陆帆凯的澄澈，而是透着一种玻璃似的无机的冰冷感。
　　他冷漠的眼神望过来，贝恩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他却突然微微一笑，眼睛弯起来。
　　“我是陆帆江，小凯的哥哥。”他仿佛空气一般薄透的声音说。

　　贝恩回过神，急忙回答说：“我是贝恩，贝恩·琼斯·约翰逊，非常高兴见到你。”他突然想到陆帆凯买的电脑还在肩膀上，往前一步，把电脑放下，说：“这是Key买的电脑。”
　　“啊，谢谢。”陆帆江笑着说：“请坐。”
　　贝恩坐下来，他看着陆帆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杜克说的故事里，Joe给他的印象非常糟糕，但是真正见到这个人，怎么说呢，非常意外，他看起来不像恶霸，反而像个洋娃娃一样脆弱，说话也非常温柔，很爱笑，笑起来也很他人一样安安静静的。
　　“我很久没有跟小凯好好聊天了，不清楚他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身边有没有朋友。”陆帆江歪头看陆帆凯，说：“小凯他从小就不太擅长照顾自己，还非常容易相信别人，他独立生活，我一直非常担心。”

　　“Key非常温柔，而且无论是拉芙瑞塔小姐还是维尔德先生都非常喜欢Key，我也是！”贝恩坚定地说：“请您务必放心。”
　　他突然放出声音，陆帆江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他大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附，然后开始捂着嘴咳嗽。陆帆凯伸手帮他拍背顺气，贝恩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笑点，只能看着陆帆江抬手擦笑出来的眼泪。
　　陆帆江头埋在陆帆凯的胸口边咳边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就好像在跟未婚夫的父亲说话一样，哈哈哈……我是不是应该说我答应将我的宝贝交给你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恩缓过神来，他挠挠头，羞涩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和Key会相互照顾的。”
　　“哈哈哈……然后照顾到让他重伤住院吗？”陆帆江贴着陆帆凯胸口的脸微微转动，露出半只眼睛盯着贝恩。
　　病房里有空调制暖，贝恩却突然寒毛直竖。
　　陆帆凯猛地推开陆帆江，站起来挡在贝恩面前，“不管他们的事，你不能这么说。”
　　陆帆江冷冷盯着陆帆凯，他慢慢站起来，巨大的影子将陆帆凯和贝恩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我应该怎么说呢？”陆帆江问：“我没有朋友，所以你觉得我不会交际？你想要教我吗，小凯？”
　　“……我没有这个意思。”陆帆凯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了，你觉得你自己是独立的，我不能限制你的人生，我不能让你一直在一个地方。你是对的，所以我让你离开，然后你就闯祸，让自己受伤，而我不能管，我不能为此难过，我不能表达关心。”陆帆江弯下腰看陆帆凯，他皱着眉悲恸地说：“小凯，你觉得自己永远是正确的，而我永远是错误的。我的任何表达你都觉得别有用心，我的一举一动都有问题，你觉得我是个坏人，所以把我和你的世界割裂，当初明明是你说的我们一直不分开，结果也是你最先抛弃我逃跑……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我没有……”陆帆凯摇头，他抓住陆帆江的病服，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责任丢给无关的人。”
　　陆帆江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小凯，我不知道该说你善良还是愚蠢，又或者善良和愚蠢是相等的？在你绝望的时候，所谓的朋友谁都不会来帮你，除了我。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人性是不会变的。”
　　“……不是这样的，他们不一样……”陆帆凯在陆帆江凌厉的目光中，眼神闪烁，声音也弱了下来。
　　“除了我，没有会爱你。”陆帆江轻声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丢掉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吧。”

　　“才不是！”
　　陆帆江抬眼看向陆帆凯身后站起来的卷发青年。
　　他抓住陆帆凯的衣服，说：“Key，至少拉芙瑞塔小姐和维尔德先生，你不会怀疑他们的真心吧？”
　　陆帆凯如梦初醒一般，他看着陆帆江，流下一滴眼泪，他伸手抱住陆帆江的脖子，说：“我真的认识了很好的朋友，不是假的，我希望你愿意认识他们，希望你也能喜欢他们。”
　　“……”陆帆江扭头，他看着陆帆凯的耳朵，轻声说：“小凯，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