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清理》匿十二

89、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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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吧？”
　　说话的时候，少年正坐在厂房的顶上。
　　放眼望去一览无遗。

　　“听说那里，要造一片工厂。”代佐轮指向远处。
　　其实这片落址是阎似歌选的，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自己为什么会最终选定这里，代佐轮也说不清楚。

　　“我看到丫丫眼里的光，是这么多年来我陪她一起长大，从未见过的。”
　　少年的语气是真诚的。
　　因为那是小孩子啊——

　　代佐轮想这么对他解释，可又觉得过于残酷了。
　　在阎似歌心里，丫丫是他最亲的亲人，是独属于他的家人，可丫丫也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会渴望母亲，会渴望无限的食物，会倾向于更好的生活环境……这是人的本能，无法违背。

　　只有当孩子慢慢的长大了，感情足够坚定了，足以抵制诱惑与本能了，才会变得不一样。
　　阎似歌应该是能明白的。

　　但是代佐轮不希望这个事实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他需要一点时间。他这么对自己解释着。

　　“我想，是不是我过于自私了，只顾自己的情绪需求，我想要一个家人，我想要亲近的人，所以固执的把她留在身边。明明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她，没有更多的能力照顾她，却一厢情愿的以为只要我把她视作家人，就都足够了……”

　　代佐轮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曾经被烟熏过的办公室如今依然有隐约糊糊的味道。
　　不过重新装饰过后的材料统统都是防火的。
　　他看向一侧的围栏，在那里，是阎似歌探出大半个身子抓住他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的眼里根本不认识这个少年，可是他义无反顾的，将他拽离了无底的深渊，将他拉回了人间。

　　那便是这个少年的选择。
　　“要知道，你的选择永远是最好的。不用怀疑自己。”
　　“大哥，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代佐轮笑了，他曾经做过选择，最坏的选择，然而结果也没有坏到哪里去。
　　只要眼向着光明，哪怕绕了许多的弯路，经过了无尽的黑暗，最终依旧能够抵达光明。
　　只要，向着光明。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因为它永远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
　　“不过你最好去看看初一。她……”
　　“她怎么了！”终于，蓦然想了起来，拔腿就跑。
　　“人没事。”

　　一脸愧疚的转回身，“她，被车撞了……”
　　“看到了。我把她送去医院了。治疗过了，所以人没事。”
　　但是他头也不回转身而去的背影，深深的烙进了心底。

　　……

　　初一坐在安全消防梯的内侧，面前是万家灯火，脚下是私家车闪烁的灯光。
　　身后一只黑猫悄然的靠近，突然嗷呜一声，飞扑而下。

　　初一吓得下意识扑过去抱住它，连带着自己差点摔下楼。
　　心有余悸的时候，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她匆忙的回过头，“我就是吹吹风，我没有要跳楼的意思……”

　　阎似歌表情有些严肃的，复杂的，沮丧的望着她。
　　“对不起啊，小一……”

　　黑猫敏捷的挣扎出来，跳下了初一怀抱的手臂。
　　“晚上有点凉。”

　　他伸出手去抓她，却被一个侧身躲开了。
　　“小一。我很抱歉！”

　　“是我不配对么？不配做你的家人，不配做你的妹妹，不配……彼此守望。我们说过的话，彼此的承诺，在你的眼里就是一句玩笑话吧？”

　　“不是的……”
　　“只有你认可的人，才配得上你。我明白了。我不过就是大叔捡回家的野丫头。就是露宿街头的小野模。亏得你们两位大爷心地善良，收留了我，所以我还是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角落才好！”

　　“小一！你非得这么说话？”
　　“大叔，和你，你们在我心里都是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人。我不知道，不明白你一直说的家人，说的亲人，意味着什么。可是如果你和大叔受伤了，我会很难过，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因为我没有关系啊……”我就是，早就破碎了的娃娃，所以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初一的眼眸空灵而绝望，绝望底下依然残存着一丝光，在微弱的闪耀着。
　　阎似歌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小心已经伤到了她。
　　无奈的吸了口气，静静的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肩膀。

　　他们是一样支离破碎的孩子，他们一样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痛苦和脆弱。
　　一样可以做到仰起头的瞬间掩去所有的悲伤，让人看起来强大而完好。
　　只有自己知道心里的那片泥沼逐步蔓延。

　　……

　　祝奕是个决绝的女人，杀伐果断。
　　下定了决心，即使身体羸弱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大清早的时候，司机就带着给丫丫买的玩具和新衣服停车在外公外婆的家门口。

　　正准备出门晨练的外公停下了脚步。
　　睡眼朦胧的丫丫立刻兴奋的跑了过来，“外公——下象棋！”

　　“什么象棋？”
　　丫丫最令人心疼的地方就是她的懂事与博爱。

　　祝奕问她要买什么礼物，她想了半天把准备给自己买的礼物份额分成了好多分。
　　“外公的象棋烂了，破！给外婆买毛线！外婆喜欢织毛线……嗯，大叔？我也不知道大叔喜欢什么，啊！有了。大叔电脑，大叔喜欢电脑！大哥也喜欢电脑，还有游戏，初一姐姐喜欢漂亮的裙子，还有一瓶瓶的水……”

　　祝奕买了统统都买了，都没带眨眼，都没带考量的，全部都挑最贵的买。
　　“阿姨，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吃披萨么？我不是光为了吃披萨，我喜欢和你玩！卜卜哥哥什么时候回家呀，我们叫上二哥一起吧？”

　　小女孩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轮椅上的阿姨却已经泪流满面。
　　“阿姨？阿姨疼么？一定是管子戳着阿姨疼，我帮你拔掉！”她很认真的拔走了氧气管。
　　一旁的护工见了吓得跳了起来。

　　祝奕却摆了摆手。没关系的。
　　如果是自己女儿亲手拔掉的氧气管，没关系的。
　　小女孩献宝似的把礼物一件一件摆出来，自己跳上沙发晃荡着双腿，等着表扬。

　　外婆与外公对视一眼，“你妈——啊，我是说，那位祝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她还坐着轮椅。一步路都不能走的样子。好弱哟。”
　　“那丫丫喜欢阿姨么？”外婆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喜欢！除了大哥，外公外婆，大叔，初一姐姐，还有卜卜哥哥，以前笨笨的姐姐，就最喜欢这个阿姨了。阿姨长得好看，还请我吃披萨，蛋糕，水果。也不会打我……”说着说着莫名想起了被朵仪欺辱过的短暂的日子。

　　大哥一直教她，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明明就有啊！
　　自己在祝阿姨家吃的喝的不都是免费的么，还有好多礼物可以拿。

　　外公看着孩子，心疼道，“我去给四哥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上次为了这个事情，跟我们发那么大脾气。唉，人家自己的……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你去吧。好好说话，别跟四哥置气。你都一把年纪了。”
　　“知道了！”

　　……

　　“哥——那天你怎么走了呢？你披萨还没有吃。”
　　小孩子也是记仇的。
　　那天阎似歌与祝奕说完话自顾自的离开了，没有等她，小丫丫有点不高兴了。
　　还鼓着嘴。

　　虽然哥哥会发脾气，会凶，可是哥哥从来没有丢下她过。
　　因为如果哥哥丢下了她，她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了，就是野孩子。
　　会被坏人抓走的！抓走以后可能还会被吃掉……

　　阎似歌神情复杂的看着她，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外公外婆看出来兄妹两人有话要说，于是静静的躲开了。

　　“丫丫啊，哥哥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呀。”一副小大人的语气。
　　“还记得，每个小孩子都有爸爸妈妈的说法么。”
　　“我们没有呀！”回答的天经地义。
　　“丫丫是有的，祝阿姨，就是丫丫的妈妈。”

　　小女孩吃惊的看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掩着嘴咯吱咯吱的笑了。

　　“你骗人。被我抓住了，哈哈哈，哥哥你骗人！我告诉大叔去。”
　　“谁教你告状的？”

　　“外婆和外公！”可骄傲得意了，“外婆说，要是外头有人敢欺负我，就让我回来和他们说，外婆会喊外公去帮我出气。我说，那要是坏人很厉害呢，外婆说还有大叔呀，有哥哥呀，有初一姐姐呀，你们都会保护，帮助我的。是不是呀？”

　　阎似歌无声的埋下头去，有些东西是他无法教会这个小女孩的。
　　因为他本身就不懂，从未曾拥有。

　　“哥哥没有骗你。你可以问大叔，问外公外婆，问祝阿姨。”
　　小女孩眨着眼睛，似乎服务器宕机了。

　　半晌后，才认真的确认，“祝阿姨是妈妈呀？”
　　“对。”
　　“是我们的妈妈呀？”
　　“是丫丫的妈妈。”
　　“不是哥哥的妈妈？”
　　“不是哥哥的妈妈。”

　　“那祝阿姨为什么不认我呀，她也没有说是我妈妈呀。她说她还没有小孩子，所以才同意收养了卜卜哥哥，现在又送卜卜哥哥回他自己家了。”
　　她是迷糊了，真的迷糊了。

　　而且啊，“为什么我的妈妈不是哥哥的妈妈？我们不是一家人么？”
　　阎似歌紧紧的抱住她，眼泪滑落到她脖子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多事情，是他并不希望她知道的，不希望她这么早懂得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