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欢记》湖心故事

6、就此别过

　　后续的事态，宇文义没有再瞒着崇嘉，一有新进展便及时告知。既安定他的心，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蒋伟已被处死，在后续的调查中，仍有不少人被发现与此次反叛有关，他们都被丢入了大牢。
　　这些人中，根据情节的严重叛了不同的刑法，有的人被斩首，有的人被流放，有的人被剥夺官职。
　　没有全部被杀，株连九族，这已经是北魏的仁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蒋家的青壮男丁全部处死，老弱妇孺被叛流放。知道这一结果，崇嘉也无办法。冒出来一只鸡，北魏自然要杀了给猴看。
　　崇嘉在屋外的抄手游廊处坐了一夜，看着天上清冷的圆月，心中是酸楚的，感伤的。却是无可奈何的。
　　“更深露重，你在外面久坐，小心风寒。”宇文义的声音打破崇嘉的沉思。他从游廊东侧的阴影处走来，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不仅使得他英挺的五官更加明晰，也使得他关心的眼神更加真切。
　　崇嘉笑了笑，轻轻道：“睡不着，出来坐坐。”
　　宇文义在他身旁坐下，脸上带着不认同而又无可奈何的笑容：“还在想蒋伟他们的事？”
　　崇嘉眉梢微挑，有些诧异他会直接提这件事。我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罢，似乎都不适合与他进行探讨。
　　或许，这是新的试探？
　　崇嘉心中千回百转，一时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目光。
　　宇文义接着道：“重光，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选择归顺北魏，不是因为你的懦弱，而是你的仁慈与明智。蒋伟选择起义，也是为了成全他的道义与责任。”
　　“我知道你心里很愧疚难过。但是，对与错，是与非，从来都没有那么绝对。”
　　崇嘉依旧低着目光。
　　他只是难以对这些逝去的人释怀。如果自己思虑得更周到一点，会不会就能减少伤亡了？王朝覆灭，牺牲在所难免，但是，他总是想尽量减少无谓的伤亡。
　　无论如何，我终是愧对西蜀的王室啊。
　　接下来的日子，崇嘉安心养病，除了身边的侍从，什么大臣都没有见到。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溜了过去，转眼就到了启程前往北魏的日子。
　　路上，因着地位也因为宇文义的关照，崇嘉一人坐一个软轿。软轿十分宽敞，布置了柔软的软垫，既可以舒服地坐着，也可以慵懒地躺着。轿子里还放置了熏香，躺下来时闻着隐隐约约的清香，总会让人更容易入眠。
　　行至人烟稀少处，崇嘉撩起窗帘，眺望外面的景致。恰好外面种着很多柳树，风过处柳絮飘飘洒洒，恍若白雪茫茫。
　　看着眼前的一切，崇嘉古井无波的心里也开始泛起涟漪。
　　一直以为自己很旷达，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决，真要离去时，才发现真的不舍。
　　骑马在旁的宇文义见到崇嘉流连不舍的眼神，忙凑近道：“重光，你要出来骑马看看风景吗？”
　　崇嘉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靠着窗户就这么向外望去。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要不要就这样冲出去，逃开了就在故土四处游荡。逃不开，就这样死在故土也是好的。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真这么做了，反而像是惺惺作态。
　　看一眼，少一眼，就这样静静地看看吧。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再无相见之日，那么就此别过。
　　我，终无颜重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