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欢记》湖心故事

5、我要偏求

　　回到寝宫，崇嘉在黄花梨桌旁坐了下来，低下的眼帘遮住他满腹心事。
　　西蜀与北魏一直是宿敌，很多将领之间都有血海深仇，蒋伟自然也是如此。但此时正值王朝交替之际，北魏不会放任臣子在这个时候泄愤。那么，蒋伟是因什么被杀？
　　他定是做了什么伤筋动骨的事，且被抓住了把柄，才会招惹杀身之祸，而且还让魏军更加忌惮于自己。
　　崇嘉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击桌面，心里隐隐不安。
　　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魏军会不会以此为契机，大肆屠杀有“异心”之人？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这是崇嘉最不愿看到的。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名誉和生死，但他实在不忍那些曾为西蜀出生入死的人们，因为他的投降而下场凄惨。
　　这就是投降所带来的隐患。有人是为骨气而战，有人是为身价性命而不得不战。崇嘉也曾预料过这个情况，但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北魏君主的胸怀与信誉。
　　崇嘉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拈住那枝伸进窗内的玫瑰，让花刺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世上本无双全法，我却偏求万中一。
　　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十分珍贵，晚一步可能都会有人伤亡。
　　但是，如今的崇嘉消息被封锁得太死。他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宇文义的人，今日若不是魏军有意试探，他还被蒙在股里。
　　思忖片刻，崇嘉直接唤人将宇文义请了过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宇文义神色晦暗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重光，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也是不想让你心情不好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你知道也于事无补。”
　　“此事与我脱不开干系，我怎能毫不知情？”崇嘉淡淡回道。
　　宇文义踱了两步，问道：“你可知孙皓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疑惑地偏头看向宇文义，不知为何提这个事。
　　宇文义又道：“孙皓的手下给邓将军送了一封信，一封蒋伟写给你的密信。”
　　崇嘉很是不安。
　　“信上说，他会假意投降，伺机反叛，请你稍待几日。”
　　“不要放弃……复国有望。”
　　说最后四个字时，宇文义咬字极轻也极慢，他觉得有些不忍，但崇嘉有权利知道真相。
　　果然，崇嘉仿佛听到晴空一声霹雳，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背过气了。
　　宇文义见他面色煞白，忙上前一步，神色紧张：“重光！重光你没事吧！”
　　崇嘉苦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心里真是苦不堪言。
　　原来是我害了蒋卿……原来真的是我……
　　蒋伟之前便曾上奏说孙皓品行不端，干涉朝政，让自己杀了他。之前，崇嘉觉得一切还在自己控制之中，便回绝了蒋伟。只是，自此蒋伟再也不回锦城……害怕孙皓暗下毒手。
　　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在了孙皓手中。
　　不，是落在他刘崇嘉的手中。如果不是他的放纵，孙皓不会壮大势力；如果不是他的盲目，孙皓怎能只手遮天？
　　现在不仅仅是蒋伟受难，还有很多其他人可能要受牵连。
　　崇嘉郑重道：“晋王殿下，蒋卿犯下此等错事，你们要如何处置，我也无可奈何。”
　　“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借此发难，殃及无辜。”
　　崇嘉低下眼睑，不得不把话说得难听：“如今天下本就是风雨飘摇、破碎不堪。今日或任性，或放纵，他人都在看在眼里，不要寒了其他人的心。”
　　宇文义闻言，眼中波光浮动，随即笑道：“重光你的担心，我又怎会没想到？蒋伟既然反叛，我们自然不能姑息。但是，没参与其中的人，我自然不会伤害。”
　　“我相信殿下是明白人，定能让此次过度平安完成。”崇嘉看着宇文义，既是期许，也是信任。
　　他站了起来，转身便准备走了。
　　可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对蒋伟的家人从轻处理……”
　　崇嘉的眼中浮现不忍：“他的家人毕竟是无辜的，不知我能否为他求到这最后的仁慈？”
　　宇文义定定看向他，伸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