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萍》延时雨声

7、第 7 章

　　多年以后，阿萍始终无法记起那个夜晚，飞剑与流星，都不足以让人眩目，白衣的挥剑少年，缺失温度的玄色锦缎，两个人的对话无意间让她明白了江家秘密的冰山一角。
　　风波来去诡异，但因为并没有人员伤亡，所以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浪。然而城中却流传起关于江家狩猎的风言风语。有人说这是天降的灾难，是朝廷对江家的警告；也有人说这是一场阴谋，目的是摧垮江家的声誉。但无论什么声音，江家一家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日子仍然照旧过下去。然而阿萍还是觉察到江夫人对自己的格外注意，很大可能是与狩猎老爷被困有关，毕竟人多口杂，周围随便哪一个当日的家丁或护卫，随便一问便知是自己与老爷一同乘车，阿萍知道这件事没法瞒过江家夫人。她只是担心夫人是否也会知道那封信有关的事情。自己虽然知道了这个秘密，但是不了解来去经过，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会招来杀身之祸。而老爷的确对阿萍有一些照拂，但是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上阿萍几乎可以断定自己会如同沙砾般渺小卑微，为了保住秘密自己完全可以成为某人的牺牲品，这个操刀者不一定是江老爷，他完全可以只当一个黑暗中的看客。
　　王妈的突然离去让阿萍无法接受。尽职多年，忠心耿耿她不理解怎么一个小小的失误会让江夫人大发雷霆，执意要赶王妈出门，而王妈收拾行李走的当天甚至老爷都没有看一眼。这让阿萍更断定了豪门的薄情。
　　一天的劳累反而让阿萍无法入睡，她实在如她的名字一样，只是一片无根的浮萍，富人们之间游戏与争斗如同水面轻轻随便的搅动，于她却是粉身碎骨的覆灭。世间又何尝少了这样的人呢？阿萍抬头望一眼天色，尽是些安静温顺的星星，仿佛是尽忠尽责的王妈，背后黑暗的夜色好像是生活中无法见光的黑暗龌龊，让阿萍无法平静。她想到花园走走，透透气。正在这时管家却过来同她说老爷要问她些事情，告诉她马上到花园去。
　　阿萍实在满腹狐疑。她不明白这时候有什么事情需要马上说。但是她还是快步走到了花园。
　　交界的月光如白纱笼罩在花园的每一处角落。白日姹紫嫣红的花朵此时都收敛了姿色。江老爷身着一身玄色黑衣，立于桥头。阿萍不想惹太多事，她低眉垂手，平静地问：“老爷吩咐阿萍什么事？”
　　“阿萍，你知道了那天信的内容，你不好奇么？”
　　“阿萍不好奇，阿萍只做老爷吩咐的事情，老爷叫我保密，我绝不会说一个字；老爷叫我不要再提的事，我也绝不会自己好事去打听。”
　　“我现在要告诉你关于那封信的另一个秘密，你不仅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阿萍心中闪过一丝狐疑：“为什么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然而她马上应承下来：“只要老爷吩咐，阿萍一定尽全力去做。”
　　“不，我需要你拼命去做。”
　　“那封信来自长汀我的一个宿敌，他此次寄信定是有一场大风波要来临，我已得到情报，不久他派来的杀手即将抵达这里，而目标，就是我。”
　　“为什么他要威胁老爷的性命？”
　　“因为我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他自三年以前与我还算交好，那时他密谋造反，我有所察觉，他要拉我参与此事，然而我念及旧情，告诉他我绝不参与此事但是我也不会告发他，让他好自为之。不料他不但没有听从我的建议，还亲自前往边疆与外族密谋谋反。“
　　“此次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叫我去汇丰桥下与他派来的心腹汇合。我此次要交给你的任务，是需要你将这个心腹杀死。我会与你一同前去，到时，你只要将药撒入他喝的酒里，就能完成任务。”
　　“老爷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我在心里暗自思索。
　　老爷似乎读懂了我的心里所想，‘如果直接杀了他，消息传到我的宿敌那里，保不齐整个江家上下都要遭到横祸。我要一步一步瓦解他在京的势力，此时不可打草惊蛇。’
　　“好的老爷，何时出发？”
　　“明天中午，你穿戴好，到时会有马车接你。”
　　直到此时，阿萍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我？”
　　然而老爷已经走远了。
　　阿萍正带着疑惑往回走，眼前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将她的嘴捂住，拽着她躲进一棵树后。阿萍惊慌失措，还以为遇到了坏人，正要一口咬下去，那黑影放开了手，她这才在月光下看清，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见到的“绑架”过她的小家丁。
　　阿萍惊觉此时还在他怀里，赶紧弹开几步远，整理自己的衣衫。
　　“你打招呼也不用这么粗鲁吧？先是一件，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还有，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搂了”小家丁小声吐槽。
　　“什么？！”阿萍听了又羞又愤，作势要打他。
　　“哎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和老爷出去。”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还有，这事情事关重大，你不能说出去。最后，不要半夜出来偷听别人谈话！我要走了。”说罢，阿萍就要离开。
　　“你不听我的，就要有祸事咯，你这小丫头不要太倔！“
　　”第一，我没理由相信你；第二，我自有我自己的应对方法。第三，你为什么要帮我？“阿萍挑了挑眉，表示不相信他的话。
　　一直嘻嘻哈哈的小家丁突然严肃了起来，“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截然不同，这些所谓的豪门大族背后的血都是你看不见的，你我都如同草芥，只能相互取暖，而且，我一直把你看在眼里，你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是一种从不会属于这个阴沉大宅的生机与善良。”
　　听到这里，阿萍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家丁似乎不一般，他年纪轻轻，但却似乎知道很多这个家族背后的故事，而且，阿萍从刚才的话里听出了他的诚意。阿萍不禁从此念头升起一股暖意，这是第一次，在这个大宅里，有人为她着想，而且说中了她心坎里的孤独。
　　“你我同是下人，你应该知道，我有我的难处。”阿萍赶紧离开了。她多想再和他说说自己一直的所思所想，听听他的看法。 “但是，这府里又有几个可以获得自由？那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她的一厢情愿。”阿萍宁愿这样想，如果希望不够大，那就慢慢积攒，知道有一天曙光降临。阿萍沉沉进入梦乡。
　　这一夜并不安稳，阿萍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她其实不想牵扯到杀人这样的事情中。然而早晨的鸡鸣还是提醒她新的一天到来。中午果然有马车停在门口，阿萍镇静坐定，心想无论什么命运，只有随机应变。
　　汇丰桥位于镇子边缘，平日行人不多，只有一个破败的小酒馆。
　　按照老爷的指示，到房间里等他们。
　　一会过后，竟有个妙龄少女走了进来，进来的一霎那，我感觉自己似乎与她相识。
　　“江老爷不会忘了这个约定吧？”她身着一身青衣，头发高高挽起，眼神警惕地四处查看。
　　‘老爷正在等你，请随我来。’
　　“江老爷，好久不见”
　　“想不到江生竟派你来，旅途劳顿，请坐，请坐！”
　　阿萍在门外，能听到丝丝缕缕的声音传入耳内，却没有听到丝毫有关“谋反”的词汇。她从那些看似客套的寒暄中并不能猜透这次见面的意义。
　　该上酒了，阿萍早已将毒药撒入了酒杯中，她小心地端进去，眼睛丝毫不敢抬起来，她感觉到有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但是她并不敢有一丝纰漏，所以她选择沉默。
　　不动声色换来一阵集体沉默。之间青衣女子轻启朱唇，一杯酒已然下肚，然而却并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阿萍却感到了一阵异样，晕倒之前，只看到一件玄色大衣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