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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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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培兰到公司好一会儿,办公室里还是只有她、顾芸和程璧君。
程璧君蔼然不动地对着电脑。顾芸边对镜化妆,边告诉她昨晚在日本人常去酒吧的经历。
顾芸认识那儿的日本人调酒师,常常过去喝几杯,圣诞节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小礼物。昨晚,他们给她介绍了一个日本医生。对方请她喝了两杯酒,双方相谈甚欢。
“他追求你了吗?”安培兰说。
“唉,他不是我的目标,他在日本有老婆的。”
安培兰看到卢森的影子风一般刮过窗外,忙冲顾芸使了个眼色,顾芸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卢森一来,先把程璧君叫去了咨询室。大约十五分钟后,程璧君出来,换安、顾两个进去。
卢森一腿翘在另一腿上,双手十指相扣,合放在腿根。她要安培兰她们不要紧张,每个新入职的员工,都会经历这一关。
安培兰和顾芸互视一眼,不明所以。
卢森说:“做我们这份工作,察言观色能力很重要。所以我要你们说说对同事的看法。就拿我开刀吧。”
安培兰被要求先说。她想了想,尽量简短地刻画出同事的特征:卢森——热爱工作、尽职尽力、稍嫌性急和严厉;沈月西——聪明、工作能力强、亲和力强、脾气略大……
她犹豫了一下,谈到了司诺:“难以预测。”
顾芸笑了出来。
安培兰也笑了,本来就是要引人笑的。但卢森的幽默细胞似乎发霉了,她重复了一遍“难以预测”,没有笑,只显得莫名其妙,不知安培兰怎么会迸出这么个不必要的词来。
顾芸接着也谈了些自己对同事的看法。
等她们都说完,卢森才突然宣布,昨天她们休息时,留学部发生了一起重大人事调整,上海留学部主管沈月西离职了。
顾芸惊讶地说:“现在?怎么中国人辞职都不提前说的吗?这么突然,让我们去哪儿找人代替啊。”
咨询室里沉默了半秒,凝重而微妙的半秒。顾芸似乎也察觉了,心里砰砰直跳。她侧眼看安培兰,安培兰乖乖坐着,一脸认真地看着卢森。
卢森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她说:“她不是自己要走,是我们要她走的。她可以留一个月,但她自觉没脸,所以提出马上走。她个人业绩是不错,但带团队的能力太差,邵一岚、刘逸民几个,哪个到现在能独立咨单了?带不出人还不是第一要紧,但她居心叵测,故意煽动底下几个对我们的恶感。玫瑰花的事知道吗?桑桑给办公室每个人都送了,唯独跳过我。她蠢得这么明目张胆,教唆者自己都怕了,让她赶紧买花补救。但我不会原谅她的,冤有头,债有主,她犯错,我只找她直属上司埋单……你们放心,沈月西不在了,我会辛苦点,代替她带领这个团队。你们两个虽是招进来当展会顾问的,但没有展会时,希望也一起参与留学咨询。多点客户,多点提成,我觉得这对你们反而是好事。”
安培兰听卢森罗列沈月西的各种罪状,她听来听去,无非只有一个——得罪了她卢森。
安培兰心想:“沈月西一个人一年说成功的留学单子,将近满樱上海地区总单子的半数。她又能说会道,擅长培训。这样的人才,说开除就开除了,还专捡春节前开除,这个卢森,手段是否太过毒辣?”
她同时又有点懊恼,不知不觉中了卢森的套。她哪是来测试她们察言观色的能力,分明是怕她们这些海归的人自视甚高,不肯在背后说人小话,所以变着法子套她们的话。她几乎肯定,卢森会把她们对同事的评价传扬出去。
×××
安培兰和顾芸离开咨询室后,互相看了看。顾芸皱眉,有点不开心地说:“这里的人际关系真可怕。”
安培兰安慰她:“随她们怎样,反正我们两个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事。”
顾芸还是摇头,解不开心里的疙瘩。
安培兰又说:“卢老师说得也对,我们不是一直抱怨培训了那么久,都是纸上谈兵吗?这不很快就能学以致用了?”
没等顾芸想明白,她俩又收到司诺微信指示,要她们去17楼他办公室一趟。
安培兰猜测他要和她们谈沈月西离开的事,也许要安抚几句,免得她们担心。但她一进办公室,看到司诺的脸,眼前不禁飘过昨天在家具商城相遇的一幕。
司诺似乎完全忘了这回事,对她和顾芸一视同仁。他果然找她们来谈沈月西离职的事。
顾芸直抒己见,说了沈月西一堆好话,惋惜还来不及向她学到点东西,她就走了。
安培兰说:“我也是一样的看法。”
司诺点点头:“张老师今早告诉我这个决定时,我是不大认同的,但事情已经发生,我们留下来的,也只能尽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其实对你们来说,月西离开,让你们有机会尽快接触客户,倒未尝不是件好事。”
安培兰和顾芸互视一眼,都低头忍笑。
司诺想到不久前张文越在这里冷笑说出的话,她说:“没错,沈月西是个人才,但她有私心,整体表现,不如卢森。卢森工作起来跟条饥荒年代过来的狗似的,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去日本陪儿子那几天,每天都在上班,这种人才,你让我去哪儿再找一个?反正我的标放在那里,她只要每月能达标,我随她去作;可一旦她业绩下滑,我马上让她卷铺盖走人。我知道你也看不惯她,但你与其挑她错,枉费心机地纠正她,不如多花些功夫,好好培养几个有能力的新人出来。”
司诺想着这些话,也不禁嘴角微挑。
安培兰她们要走了,司诺一愣回神,马上让安培兰留一留。
安培兰已经回到工作状态,顾芸一走,办公室剩他们两个,她又忍不住飘离了。
司诺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一手插裤袋,绕过办公桌晃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安培兰浑身绷紧:“什么事?”
“不是快年会了吗?照例,每年吃喝完后,我都要带业绩最强的部门员工再聚一聚,玩一玩。你说,今年去哪儿好呢?”
安培兰脱口就想说“随便”,她防着司诺再有什么古怪举动,随时准备夺门而出,但话到口边,她硬生生止住了。
“我们年会是哪天?”
“小年夜晚上。”
“就在这附近?”
“对。”
安培兰垂下长长的睫毛,平复了下呼吸,她抬眼微笑说:“吃完饭,去唱卡拉OK吧,正好消化下。”
司诺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安培兰想:“他该不是喜欢我,在追求我吧?”
司诺突然伸出两只手,像抓橄榄球似地抓住她的脑袋一阵轻轻摇晃,他哈哈笑说:“你那什么表情?跟只好不容易从地道里钻出来却发现自己迷路的小仓鼠一样。好了,去吧。好好工作,别怕我。”
他说最后一句是因为安培兰把手机都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