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印久

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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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月西来到她经常光顾的指甲店门口。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店里依旧灯火通明，忙忙碌碌。有三四个女孩坐在门口长沙发上，齐刷刷地低头盯着手机，等着轮到自己。
　　沈月西没有坐到长沙发上去，她预约了指甲师小月。她迟到了，小月正给别人做指甲。
　　店长乐呵呵地迎上来：“月西来啦。”
　　沈月西抱歉说来晚了，公司有些事耽搁了。店长也抱歉说店里太忙，只好让小月先接待别人，问她要不要其她人。小月听见了，转头说她还有五分钟就好。
　　沈月西靠在柜台上和店长聊天，问她什么时候关店回老家过年。
　　她似乎被边上一个女客人的指甲吸引，话说到一半断了，目光愣愣地盯着人家的指甲。
　　店长回头看了一眼：“这是她自己带来的图案，上面好像写了个游戏人物的名字，哥特风太重，我们一般不做这种。你改口味了？”
　　沈月西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嗯”“嗯”了两声，仍旧盯着她人的指甲，又好似透过她人指甲，凝视着什么地方。她圆白的大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好像走惯的道路上忽然设了路障，告诉她：此路不通。
　　“好啦。”小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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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桑和刘逸民面对面坐在肯德基里。桑桑涂了油汪汪的劣质唇膏，吃得杯口边缘上全是口红印，像发生了什么事故。刘逸民一根接一根往嘴里塞薯条。
　　桑桑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做那么明显。我就是气不过，才故意给所有人送了花，除了她。她要气，就冲我来好了。”
　　刘逸民和桑桑都是应届毕业生，他比桑桑大两个月，他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桑桑：“你太天真了，以为只是送花的事吗？”
　　“我知道她看不惯我们，不过借题发挥。但我不知道，我们怎么惹到她了？非得跟她似的，一句话琢磨老半天，跟谁都玩弄心机、言不由衷，就好了？无论如何，我不接受她这么对沈老师。沈老师业绩比她强……”
　　刘逸民摇摇头，煞有介事地说：“沈老师被他们抓到过小辫子。”
　　桑桑一愣：“你是说，私自给学生介绍日本房子的事？”
　　刘逸民点点头。
　　“那不是唐政干的？”
　　“唐政手上能有几个学生？他拉沈老师一起干的。背着公司给学生介绍日本房子，成功一套，给五千人民币。他们把唐政赶走了，留沈老师下来，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听谁说的这些事？”
　　“还能是谁？邵一岚呗。”
　　说到这个名字，两人脸上都浮现出又似愤懑、又似讥嘲的苦笑，这是他们工作后第一次经历背叛，他们还需要好好消化一阵，才能谈论此人。
　　桑桑“咕嘟咕嘟”把可乐喝完了，旧的口红印被新的口红印抹杀，看上去更是吓人。她“啪”一下把杯子放到桌上：“反正我不认同他们这么对沈老师。”
　　刘逸民看看她：“人家说沈老师故意不给你学生资源呢。”
　　桑桑瞪他：“她还说沈老师偏心你、性骚扰你呢，我呸。”
　　刘逸民也吃完了薯条，桌上一片狼藉。周围已没什么客人，店员出来拉椅子，拖地板。
　　两个人无精打采，沉默了一会儿，桑桑说：“都是我不好，我做得太明显了。我这人就是装不来假。早知这样，我买什么花呀，还连累沈老师替我圆场。”
　　刘逸民深深叹了口气：“以后会怎样？”
　　“管它呢。”
　　“我有点担心沈老师。她现在哪儿？”
　　“不知道，联络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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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桑和刘逸民联络不上沈月西，他们小组另一个人却一下子就打通了她的电话。
　　“沈老师，”邵一岚口气中满是愧疚，“我真的不是故意告密，实在是她太会套话了，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我觉得都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没关系，谁想到……”
　　沈月西已经做完指甲，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她忽然感到一阵厌烦，便把电话切了，将邵一岚也拉入了黑名单。
　　她在抖晃、黑暗的车中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粉白干净的樱花色，上面镶了几颗闪亮的水钻。说起来，再过一两个月，樱花就开了。有时间的话，倒不妨约上三五个伙伴，去日本赏樱。
　　沈月西又把手机拿出来翻看。她习惯了手机在握，上瘾一样，离开太久，就浑身不自在。手机突然震动，吓了她一跳，待看清来电人，更宛如打了个霹雳。那也是她的一个瘾。
　　对于这个人，她是心怀愧疚的，她当初拉他下水，后来东窗事发，她自己脱身了，却听任他背了锅。要是她平时在街上遇到他，说不定要掩面而走，但他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她却像中了蛊，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还未开口，胸中已经火烫。
　　“月西，是我。”是久未听到的醇厚低音，像雨中的大提琴声。
　　“我知道，我看到来电显示了。”沈月西抽噎了下。
　　“你还好吧？”对方问得小心。
　　沈月西抽了几下鼻子，“哇”一声大哭起来。